36 不欢迎你
“老板, 她……”漂亮的服务员小妹指了指趴在吧台上已经啜泣了许久的倩影，低声向陆安请示。
后者摆了摆手, 吩咐：“你管你去忙吧。”
姜朝今天来时陆安就发现她不对劲, 坐下也不寒暄, 嬉笑两句都没有，只问他要了一杯酒就趴那儿了。向来打理得柔顺的长卷发乱糟糟的，没有半分生气。他酒还没调好，便见到她肩膀微微起伏, 他端着酒走近，听到她若有似无地抽泣声。
放下酒, 他就在这一边的长凳上坐下了，环臂等她。岂料她居然就这么头也不抬地哭了十多分钟。
期间他调了两杯酒，结了一单。再坐下, 她终于抬起头来, 却是一只手遮着眼睛, 另一只手去寻纸巾。陆安伸手把纸巾盒推到她手边，她立刻抽了几张, 抹了脸, 又擤了鼻子，最后揉作一坨摆在一边后, 才终于把脸抬正了，拿了他一早调好的高球猛灌。
她的眼眶鼻头都是绯红, 陆安不是没见她哭过, 哭成这样惨象, 似乎印象里是头一遭。他抿唇，片刻后开口：“你听没听过，借酒消愁愁更愁？”
姜朝揉了揉鼻子，仍不舍得放下酒，嘴咬着吸管，含着脸地眼睛白了他一眼：“没我们这些借酒消愁的人，你开什么酒吧？”
“人为什么不可以喝开心的大酒呢？你在我这里也喝过很多开心的酒。”
姜朝像被他点到什么似的，嘴一瘪，眼里的泪又积起一层，左眼最先盛不住，顺着眼眶留下一道来。她仰起头，拿了纸巾揶住。
“都哭成这样了，索性就哭个痛快吧，也别憋了。”
“哭不完的。”姜朝收住泪，吸了吸鼻子说，“戳到了就哭，戳到了就哭，没什么一次性哭完的讲法。”
陆安沉吟：“一次性哭不完，应该不是工作的事情。和那个人黄了？”
姜朝咕噜噜地吸干了酒，把空杯推还给他：“再来一杯。”
不回答，陆安便晓得自己是说中了。他收走酒杯，转头给她换了杯水：“按这个速度喝，你要吐的。还是注意点形象吧。”
“哪有你这样的酒吧老板，点酒喝还不让了。”姜朝不满，“你不说酒管够的嘛。”
“是啊，我这就是为了让你能多喝几杯。既能享受醉酒的乐趣，又不至于伤了胃直接吐倒了。用心良苦。”陆安解释得一本正经。
姜朝“噗”了一声，嘟囔：“你还有道理了。”嘴上如此，手上还是拿起了水杯喝了一口。
陆安唇角微微勾起：“还知道听话就好。”
姜朝横了他一眼，左手支着脑袋，右手敲了敲桌面：“所以可以上酒了吗？”
陆安转身，从架子上拿下一瓶白葡萄酒，给她打开，倒了一杯：“都是你的，免单。”
姜朝拿了酒瓶来看了眼酒标：“陆老板，大方。”
“怎么？要和我客气？”他挑眉。
姜朝赶紧把瓶子抱到怀里：“不客气不客气，嘿嘿。”
陆安笑：“放下吧，不抢你的。”
她放下酒瓶，突然很严肃地问陆安：“陆老板，你认识我也挺久了，你觉得我差劲么？”
“为什么这么问？他说你不好了？”
“这种事情不用开口说吧。他说我哪哪都好，但要是我真的哪里都好，为什么他不爱我呢？是我不够有钱？不够好看？一定有原因吧。”
“姜朝，我说你没长进是真没说错。要感情全凭好看和钱来匹配，不就和工作之类的东西一样了么。酒吧里还能有这么多为情所伤的男男女女？这么蠢的问题你一个写言情小说的也好意思问。”
“那我这么说，如果有个顶级白富美，绝世美女，身价千万上亿，脾气又好，盯在你屁股后头死赖要和你在一起，你会不动心？”姜朝指着他胸口的方向，“你摸着良心说。”
陆安被她逗笑：“你看你这就是在钻牛角尖。真要有这么个女的在我屁股后图，我得怀疑她是个骗子。我现在就怀疑，那个男的，怕自己遇上了个骗子。他肯定想，自己凭什么碰到你姜朝对他死心塌地。”
“你真能给我贴金。”姜朝喝酒，“可惜不管用。我们都在一起半年了，我从没对哪个男朋友这么好过，这么在意过。结果呢？分手我先说的，但他的态度告诉我，他简直是松了口气。”
“你提的？我倒是没想到，有骨气，有长进。”
“喂，你为什么不安慰我，可能这些只是我自己的感觉，事实是他其实是在意我的，喜欢我的。”
“你们分手多久了？”陆安问。
“一周了。”
“好，一周，要是他真在意你像你这么在意他，你就不会在我这里喝这个酒，流这么半天眼泪了。你们两个之间怎么样，你比我要清楚得多。”
“他前两天说要和我打电话，我说算了，他回了我说，他同意我的选择，知道我想安定，但觉得我们两个要走到结婚有点难。”姜朝牵起唇角，眨了眨湿润的眼睛，“你说可笑么？到头来他还是高姿态，是我要安定他不想，所以他不耽误我？我是不是得谢谢他？”
陆安蹙眉，随后靠近她，正色道：“你上次和我说，因为喜欢，所以不努力尝试一次会后悔，会不甘心。现在，你该收心了。别再去回头撞这个南墙，往前走了。你都头破血流了。”
姜朝看进他的眼里，登时又是一酸，连陆安都知道她头破血流，陆洲何尝心疼过她？
“我知道。但是……我还是好想他啊……”她说最后半句是，几乎是哭腔。
“为什么他都不会心疼我？那天我和他打闹的时候弄痛了，他都没有安慰过我。我只是要他每天和我说早安晚安而已，不过是一秒钟的事情，他还会和我说不想做。半年了，陆安，我真的太委屈了……我掏心掏肺我错了吗？就仗着我喜欢他就可以这样轻贱我吗？他需要我的时候就要我在，不需要我的时候就把我甩到一边，我算什么啊……”
她说着，就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与眼泪，于是再度趴在桌子上，不想让陆安看到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样子。
陆安眉头拧得更紧，他沉默了片刻，手还是放在了她后背上，轻轻地拍。
“你爱得太满未必是错的，但你爱的这个人不对。”
过了好一会儿，姜朝才有平复了情绪，擦掉鼻涕眼泪抬起头来：“你说得对，我要往前走！他不稀罕我，是他眼瞎！”
陆安看了眼此刻已经把眼睛哭成核桃的姜朝，又有点心疼又有些好笑：“你最好每天起床都这么和自己说，不然你肯定反反复复，过两天又哭着跑来问我，他为什么不喜欢我，呜呜呜。”
“绝对不会！”姜朝一拳头砸在吧台前，颇有气势道。
陆安给了她一个微笑。
“你笑什么？不相信啊。”
“咳。”陆安虚咳了一声，语气委婉道，“你打自己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姜朝睁大了眼睛：“你瞧不起我是不是？！我就把flag立在这里了，我，姜朝，绝对，飞速地move on！过一个月，你来问我，陆洲是谁，老子都不记得！”
“行行行，我就再信你一回好吧。”
“好兄弟！”姜朝拍案而起，“干了这一杯！”
姜朝当晚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在陆安这儿又呆到了打烊，还帮着他收拾东西，死赖着打发时间。后来陆安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说要送她回家，她还不乐意打车。他就陪着她走了回去，走到时，天似乎都亮了。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楼的铁门后，站在那里抽了根烟，才离开。
两天后，陆安就收到了姜朝打脸的微信。
【怎么办，有点……想找他】
【我说两天，你就真只坚持两天？】陆安坐在吧台边，回复道。
【我知道打脸了，别戳我！】
【但我看他发了朋友圈，好想不是很开心……】
【和你有关系？他是你谁？哪根葱？】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好一会儿，陆安收到她的回复【……】
陆安看到这六个点，不禁来气，隐约预测姜朝那个一冲动就犯浑的丫头八成要去干蠢事了。正想着是不是要拦她，还是说就放任她再去撞下南墙索性撞残了了事，万万没料到，这一抬头，就见那个听说不是很开心的男人推门进来了。
陆安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以男人的眼光，他在心里一声冷哼，人模狗样的东西。
“老板，要一杯威士忌。”陆洲走到吧台前，声音冷淡地说道。
陆安起身，与陆洲平齐，他说：“不好意思，我这里不欢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