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道“你可能记不得我,我小时很淘气,和小伙伴们经常躲开门卫,溜进旅馆里,坐电梯玩,那天差点被阿三抓住,是你一把把我拉进电梯里,上了顶楼,你还从办公室抓一把糖给我,你心肠真好”
吴董事长突然大笑“记得,记得那个调皮鬼我还与阿莲娘说,今天遇到一个长的像香子的小孩,你婶还以为你在船上呢。早知那是你当时就该相认何苦到今。”
“我的记忆很片断,能告诉我详细。“
“我们家是靠贩糖起家,家父战前通过你外公从台白四大制糖会社买糖运到尚海,再贩卖到姜苏各地,从海轮卸货就用船运输,我家有几条船,战争快结束时,阿妹背着你应聘到我们船队,因为她水性好,又熟悉航道,破例允许她带孩子上班,那时候我还抱过你
战后台白四大制糖会社被政府接管,在尚海成立台糖公司,我家不再从事贩糖把船卖了,阿妹和几个船工合资买下其中一条船继续搞运输,我们与阿妹又失去联系。
我家除大光旅馆,把台北,台中,嘉义,高雄,屏东,台南住宅改成旅馆,48年我们把大光转手,全家迁居台白。”
来之前我从兰英那儿知道吴家在26个市县都有旅馆,在世界各地都有旅馆其中包括香港,澳门,尚海,光州四处旅馆,总资产达500亿美元。
我曾经想收购吴家的股票,以他们为对手,如今我内心产生一种特殊的亲近感
吴夫人出来她穿了件与阿莲一模一样的素雅旗袍,她慈祥,和蔼,但一见我,就直言不讳问道“你怎么欺负我们的阿莲”
我和阿莲吓得同时站起,她叫了声“妈”
我喊了声“伯母”
吴夫人坐在阿莲身旁,挥手让我们也坐下,看我们坐定柔声问我“你为什么不让阿莲赔你西服”
我吱唔道“是我不小心怨不得小姐。”
吴夫人小声说“阿莲回来哭了一晚上”
她看我满脸通红想说什么,被阿莲用手捂住她的嘴,吴董事长微笑道“他是客人”
吴夫人故作生气“客人,他还尿了我一身”
我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吴董事长赶紧解释道“当年抱你,你尿了她一身”
吴夫人这会生气道“那是夏天,又在船上,穿得单薄,当着那么多船工,我是多狼狈,我想阿莲那天也一定被你搞的很狼狈不堪你这是碰瓷”
我这回真是坐又不是,站又不是幸好厨娘请小姐掌勺,吴夫人看我纳闷,解释道“小女要为你做几样地道淮杨菜,咱们虽然是尚海人但是严格说是住在尚海的姜苏人”
为了缓解气氛我故意引开话题”淮杨菜的特点是原料以鲜活为主,刀工精细,注重本味,讲究火工,菜肴富于变化”
我看吴家二老很注意听我讲,趁机闲聊“我们淮安有二难之说,就是秀才和厨子,学成难,但是学好了名利双收。
清朝有三股风,一是要厨子,慈禧太后多次向漕远总督要淮安名厨入宫侍奉。
二是带厨子,在淮做官的李鸿章,段祺瑞离任时都把厨子带走:
三是送厨子,达官贵人,豪商巨贾都送或推荐淮安厨子。”
吴小姐回到客厅请我们吃饭吴夫人拉着我的手向餐厅走去,她告诉我“今天阿莲穿的就是当年你尿湿的那件旗袍,四十四年,真空包装,保存得还好就是等着见你,原件就今天穿给你看。”
她的话让我无地自容。“哪您这件?”
“那是仿制品,当年布店买不到这种布料,特意到厂里定制,一做就是十套,人会老,衣服依旧,为得是好让阿妹认出来。”
午饭可以说是地道的淮杨菜,软兜长鱼,平桥豆腐,淮山鸭羹,开洋蒲菜,清炖蟹粉狮子头,水晶肴肉,大煮干丝,梁溪脆鳝淮杨特色的全上
吴董事长兴致勃勃问我“你评评小女的厨艺如何”
我边吃边说”就拿鱼说,此菜香脆不腻,清香醇厚,咸甜适口,口味平和平桥豆腐是豆腐片洁白细嫩,味美汤浓,淮山鸭羹做的更地道,山药软糯,鸭肉酥烂,羹汤香浓烫鲜”
吴董事长笑道“你谬赞小女”
我说“满桌菜肴,可用十个字概括,菜品细致精美,格调高雅”
“你真会夸人。不像阿莲说的你是花花公子,油腔滑调。”阿莲被说的满脸臊红。我想一定是阿莲背后对我的评价。饭后吴夫人执意要我和她在花园品茶,阿莲和吴董事长先去参加二个城市的经济论坛,之后一起去看望知事夫妇
他们一走,吴夫人拉我去花园,花园不大,但古色古香,亭台楼阁都有,只是美中不足,有一处池塘占据园子一角被围在围墙外,如围在园内,建起七曲桥,池心亭,那就更美,我把我的想法告诉吴夫人
她笑道“隔壁是台白草莓园,听说我们想要买它的地,趁机抬高地价,要价每坪3000美元,买下那个草莓园要250万美元,就搁置不议”
女佣己在亭内摆好茶具,吴夫人拿起茶具边干茶艺边解说“品茶就八个字备,洗,取,沏,端,饮,斟,清,我选的是阿里山高山茶,沏茶时要高冲低调,即凤凰三点头,可使茶叶在杯中显色,透香和吐味,端是左手托杯底,右手扶杯身
品是吃口小,微微,细细,啜啜品之,斟是勤斟少加,所谓浅茶满酒”
她把沏好茶端给我,我品了一下,确实香味四溢
吴夫人问我“我为什么把那件旗袍保存四十多年”
我一听此话放下茶杯,急不可待反问“为什么”
“睹物思故人,一方面好让阿妹认,另外也寄托我的一份思念。”
“我非常想知道我娘的事。”
她语调伤感地说道“香子因为爱人出逃,父亲受牵累。高桥没抓到佐藤兄弟,就领着宪兵包围香子家,只要查出香子怀孕就可以同谋定罪,香子原本目送爱人逃离后就跳河自尽,此时腹痛生下了你又遇到了阿妹,把你托负给她,回到家因为肚子里没有孩子,宪兵只好以渎职罪把她一家押回冬京,当我得知香子一家被押回国,赶去送她,她求我一定把你找到,待机会再送到神奈川
天随人愿,有一天我跟船去姜苏,看到阿妹很幸苦,就把你抱在怀里,无意发现,你脖上的项链,你知道船工是买不起金锁片,再说这不是老凤祥的手艺,是神奈川工匠的手艺,皇家用品,我明白这是香子的公子,这时候你撒了一泡尿,把我旗袍正面全尿湿湿冷加上透出身体轮廓,让我狼狈不堪,阿妹赶紧把你抱走,我不顾船上人的异样的眼神,把阿妹拉到船的僻静处,在我追问下,她承认你是她抱养的,我告诉她我是孩子生母的好友,希望让我抚养,她不肯,但她同意如果生母来接,她可以归还,但眼下让我保密,她和孩子有了深厚的感情
从此以后再也没见你戴那个金锁片当年我和香子小姐有过约定,要结为儿女亲家,后来发生变故,香子回冬京,我自己又接连二次流产”
她的回忆让我很伤心,我仿佛在听母亲的叙述,我很久没有感到这种母爱。
她继续说“我和阿妹长期相处,建立感情,才知道她和英夫相恋,她是在抚养她的侄子
战后我托人去香子家,告知找到了你,过了几年我去冬京知道你母一家故世,佐藤和酒吧女混在一起,而且那个酒吧女还嫁给英夫,我只能在墓地,对香子和她父母亲说你的事,当年把船卖给阿妹她们,就是半卖半送,给她留点抚养费
没想到我们一去台白再也回不来,八十年代我们又在尚海,光州开了二家旅馆,我让阿莲穿上这件旗袍,也许有一天会被阿妹认出,由于年代久远,寻找很困难”
这时有女佣来传话“经济论坛快要结束,董事长让去阿莲饭店”
我起身扶吴夫人,吴夫人端详我半天说“昨天知道你们父子相认,我就奇怪,阿莲为何不告知我们,也不与你相认,原来你变了,变的像你父亲一样的人”
我感到脸发烫,她是暗指我有三个女人,我只能低头不语。我们走到客厅,吴夫人要我立即给阿妹通电话
我拨通尚海家中的传呼电话,电话一通,吴夫人抢过电话就说“阿妹,我是大光旅馆的少夫人”
话筒里传来母亲的喜出望外的叫声“少夫人,少夫人真是你吗你好吗”
吴夫人用手帕擦拭眼角,激动说“我好,我见到你的儿子,不过见到后既让我高兴又让我失望,佐藤家坏的他都学了”
“他就是蔡伯喈你好好管他,钱是身外物,情才是永恒”
吴夫人点头道“对,我还有事,以后我们聊的机会多,我还要去尚海看你”
我趁她说话,把尚海家中地址和传呼电话写在纸上,压在电话机下吴夫人放下活筒。
看着我问道“不会生我的气”
我低下头不好意思说“骂的好”
吴夫人又问“听说你在台北有三位夫人”
她看我不作声叹道“有就有吧,别再跟秘书,护士乱搞”
我面红耳赤应道:“是,您坐我的车。”
“好,你们办事处的车。”
“我还没有私家车。”
不一会就到了阿莲饭店的总统包间,芳子迎了出来。
吴夫人笑道“我是叫你妹妹好,还是叫你侄媳”
阿莲从房里出来不满意地叫了声“妈,你今天高兴过头”
芳子大方说“还是叫闺女好我听阿莲说,您差一点收养他”
说着搀扶吴夫人到坐位我告诉芳子“吴夫人己经和尚海的母亲通了话
芳子脱口而出“好呀,刚才我和伯父,姐姐提到互换股权,昭和饭店与阿莲饭店建立友好合作关系,彼此之间预订客房的事。”
“我想可以。至于要不要互换股权,先放一下,以后再议。”
吴夫人见正一用英文与阿莲谈得很投机对芳子说:“正一会英文,看不出他有病。”
“计数不行,同样事会反复说,不善于与人沟通,爱说自己想说,其他看报还行。照秘书写好的文本念还行。”
“当知事也就点头,摇头,还真不需要弯门邪道。有孩子吧。”
“九个月,刚会坐,真怕与他父亲一个样。”
“发育迟也是常有。”
“您要怎么说,我就放心。”
服务员进来请示:“可以上菜吗?”
“可以”芳子站起:“我就在房内请伯父,伯母,姐姐用餐,显得家的感觉,也是我们夫妻俩与正和作为小辈的心意。”
“您太客气,按理说在我的饭店应该我作东,既然提到正和那我们就不客气。”
吴董事长带头入座。芳子用心良苦安排菜谱有虾子大乌参,青鱼下巴甩水,腌川红烧圈子,生煸草头,白斩鸡,河虾争妍,蟹肉大排翅,碧玉牛筋,沪江排骨,枫泾丁蹄,糟钵头,四鲜烤麸点心有蟹壳黄,四季糕团,生煎馒头,南翔小笼馒头,菜的种类多,量小
芳子说“我没想到在台白能吃到地道尚海菜”
吴夫人客气问芳子“知事夫人是地道的尚海人”
芳子不解“是在座的除了正一外,不多是尚海人。”
吴夫人点头道”是,但也不全是,尚海人指的原住民与江浙移民,尤其是苏北和宁波的移民最多”
芳子坦白道”我还真不清楚”
吴夫人笑道“就拿尚海菜来说也叫本帮菜以苏州,无锡菜为主,吸纳各地方菜肴风味,尤其是杭浙风味,形成汤卤醇厚,浓油赤酱,糖重色艳,咸淡适口调味擅长咸,甜,糟,酸,就拿糟钵头来说,放上糟,使菜肴糟香扑鼻,鲜味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