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也就到了约定好的日子,苏家姑娘们早早就起了床,窗外还不曾亮天——齐国公府太夫人的庄子在北郊,从城里出发最少也要坐一个半时辰的马车,若是不早些走,到得地头便晌午了,哪里还有游玩赛马的空。
那一日慧姐儿和蕾姐儿来,大家商议的是卯时初在安定门聚齐。慧姐儿又接了通知所有姑娘的差事,早几日便给各家下了帖子,将碰头的地点和时间都写得一清二楚,因此上等得苏家的车队赶到了安定门,旁人也陆陆续续到齐了。
众多马车便重新排好了队形,由齐国公府的车辆打头,浩浩荡荡往北郊驶去。长途跋涉终于到了庄子上之后,众人纷纷下了马车,不等站稳便都深深吸了几口气,直说还是郊外好,就连这空气的味道也带了青草的鲜甜。
而众人带来的、为了参加赛马的马匹,此时也早就闻到了青草的香气,立刻此起彼伏的仰头恢恢叫起来——这些马惯常都养在各府的马厩,各家府邸又皆在内城,哪有马房的小厮愿意天天出城给它们割草,喂马的都是料豆,如今乍一来到郊外,又怎么不叫这些马儿满心欢愉。
“不如叫小厮们将马都领出去遛遛吧。”慧姐儿见状笑道。
“先差个腿快的跑去看看草上的露水退了没有,退了再去放马也不迟。”陶然笑道:“咱们这些马儿都是在家娇养惯了,万一吃了带露水的草拉了肚子,待会儿的赛马也不用赛了。”
慧姐儿等一众武将家的女孩儿皆瞪大了眼睛。原来还有这个说法儿?她们竟然还不如陶姐儿懂得多!
不过想到陶姐儿在辽东住过小一年,她的骑术也是在那时候学会的,穆桓必然没少给她唠叨各种要注意的事项,姑娘们都掩口笑起来,其中也有几个不无羡慕的笑想道,陶姐儿还真是个好福气的,去了趟辽东,便奠定了一份青梅竹马的情份。
又在前院立了片刻,听得小厮来回报说露水都退了,可以出去遛马了,慧姐儿又吩咐庄子上的仆妇将各家跟来的车夫等人带下去安置了,便招呼众人先进厅里坐下歇歇喝些茶。
“我看这庄子周围的景色还不错,也不知这周围住的都是什么人,不如苗三姑娘叫你家的下人去替我打听一二、有没有人愿意卖的,我也买上一处来玩玩。”半盏茶后,穆二奶奶赵红儿抢先开了口。
在场的姑娘们大眼对小眼的互相凝视了片刻,终于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就算苏府几个姑娘笑得没这么明显,也都掩着口垂下了头,忍笑忍得很是艰难,肩头都一抽一抽的。
“怎么,你们笑话我买不起么?”赵红儿倒立眉梢,满脸都是怒意。
要知道整个辽东府就有一大半土地都是她家的,如今这里虽是京城,到底不过是京郊,一亩地就算卖上三五十两银子,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她的压箱底嫁妆钱便有两万两银子呢!
“二嫂快闭上嘴吧!”就听穆蕾稍显尴尬道:“这北郊的庄子的确不少,可是主人全是宗室皇亲,就算有人愿意卖,二嫂你敢买么!还且不论这一处庄子就要十几万两银子了!”
“什么,这是要打劫么!”赵红儿险些将才喝进嘴里的茶喷了出来,强忍着咽了下去却噎了够呛:“这里有什么好,一处庄子就要十几万两银子?”
“这儿没什么好,就是占了个龙脉宝地,地下又有温泉。”慧姐儿淡淡的笑道:“要不然这里怎么住的都是宗室皇亲呢。”
“嘁,我看你们是欺负我不懂行糊弄我吧。”赵红儿满脸的不服气:“你们齐国公府也不是宗室皇亲,不是照样还在这里有处庄子。”
“穆二奶奶不是京城人士,不懂其中渊源也情有可原,”陶然笑道:“齐国公府的太夫人是明淳大长公主的女儿,是先皇亲封的怀德县主,亦是当今圣上的姑表姐,你说齐国公府是不是皇亲。”
赵红儿立刻哑口无言,一双手却将手中的帕子搅得乱七八糟——镇北侯夫人是她的婆母不假,她们家二爷却是个庶出,婆母见了她,不过是招牌式的微笑外加几句不咸不淡的话语,想叫婆母就京城的交际圈子给她指导一二,那是门儿也没有。
而她那个祖母婆婆太夫人呢,又是个继室,还是个庶女出身,又能教导她什么?再说太夫人更多时候还不是就想拿着她当枪使,这种人怎么会愿意将她教明白。
至于二爷的生母,那就更别提了,那只是个婢女出身的姨娘,大字都不识两个,全身本事便是一撒泼二耍赖三闹自杀。当初她还没进门,这位顾姨娘便屡次三番说她配不上二爷,因此闹了多少次,当她是傻子不知道么!
而她既然知道镇北侯府的女眷都靠不住,便想求二爷指点一二,也省得她出席各种场合给二爷丢脸,更省得迫不得已时还得使出混不吝的劲儿蒙混过关。毕竟这种蒙混不是长久之计,日子久了,倒惹得谁都厌恶她,这又是何苦来的。
可也不知二爷是因为丢了条胳膊一直想不通,还是二爷压根儿就没瞧上她,根本就不管她如何恳求,就连话也不愿意跟她多说一句。
想罢这些,赵红儿无比悲哀,不过还是迅速换上笑脸对陶然道:“原来如此!看来还得多谢苏三姑娘提醒我,省得我差了下人很是突兀的去买庄子,再惹了贵人。”
陶然和穆蕾等人不由得都有些惊讶。这位二奶奶是怎么的了,怎么突然就变得会说人话了?
“瞧穆二奶奶说的,你我也算是旧相识了,提醒一句半句的也算不得什么。”陶然淡淡的回了一句,便捧着茶盏垂头啜了两口茶,转头便又与另外的姑娘们谈笑风生起来。
赵红儿见状愈加气闷。就算这位苏三姑娘是将来的镇北侯世子夫人,如今还不等进门就如此待她,将来的镇北侯府哪里还有她的一席之地?
“苏三姑娘真是有趣,既然你都说和我是旧相识,怎么不称呼我一声穆家二嫂?你在辽东时不是一直管我家夫君叫穆二哥的,如今叫我一声二嫂你也不亏。”赵红儿阴阳怪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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