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后的一个春三月大清早,松龄堂不远处的画妩苑正房里。
陶然仔细端详了一番镜子中的妆容与发式,满意的点了点头:“红霞姐姐梳头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想到你秋天就会被放出去,我这儿还真是有些舍不得呢!”
“我看叮当那丫头在这事儿上还挺有天赋的,不如红霞姐姐就受些累将她带两个月吧,如此等你走了,我这儿也省得抓瞎。”
眨眼间,陶然从辽东回来已经一年半了,一年半的时间说长不长,却足以令她长成一个明目皓齿的大姑娘模样儿。今儿是齐国公府太夫人的寿辰,陶然早早起来装扮上,待会儿便要陪着祖母前往齐国公府贺寿。
听得自家姑娘又提起放出去的事儿,红霞羞红了脸——她比姑娘大六岁还多些,如今姑娘都十一岁半了,她也快满十八了,头些日子老夫人替她做了主,将她许配给了外院门房上的二管事许林,也就是素雪的哥哥,今年秋天就要放她出去成亲。
不过羞归羞,姑娘交代的话总是要听的,红霞也便强忍着羞意点了点头:“姑娘说的是,叮当也是个手巧的,想必带一阵子便能熟练起来独当一面了。”
叮当便是后院角门上当差那个蔺婆子的孙女,陶然当初叫七月和初八替她去角门打探消息,就应了蔺婆子、会寻机会将她孙女儿要来;前年秋天陶然到了家,只在老夫人的松龄堂东厢房住了一个多月,便搬出来搬到眼下这个院子,也就顺势求了祖母,将叮当要来服侍。
至于为何不叫红霞在祖母赏的两个丫头芳草和芳晓两人中选一个,是选七月初八哪一个,陶然也自有道理——芳草和芳晓在松龄堂当差时,便各有擅长,芳草略懂药理,又爱厨艺,芳晓是翠娟的徒弟,女红极是拿手,总不能叫两人半路改了活计不是?
至于七月和初八两个,陶然还有大用。两人都是她自小培养的心腹,可不能被房中这些琐事将两人拴住身子,更别提那两个丫头都是不擅长动手做事的,一个比一个手上毛躁。
“红霞姐姐就留在家中吧,我带七月跟着就好了。”陶然抚了抚鬓角站起身来,轻声交代红霞。
红霞爽利的应了声,便招呼七月进房来服侍姑娘一路去松龄堂。七月和初八两个当年的小丫头如今也都有十一二了,举止比当年不知稳妥了多少,叫她们哪个陪着姑娘去齐国公府做客,她和杨妈妈也放心。
画妩苑离着松龄堂不过是一射之地的路——当年老夫人心疼陶然,本想将她留在松龄堂多住几年,可想到姑娘大了,再挤在她那厢房中未免局促,又不愿尽信于氏,便叫下人将自己院子不远处的小院收拾出来,如此一来陶然抬脚就能往松龄堂来。
到了松龄堂正房,陶然也不惊讶自己是最早来的一个。因为她一直要求自己几年如一日,就算搬离了松龄堂也不妨碍她做第一个,上前给祖母行了礼,她便扯着裙子转了个圈儿:“祖母瞧瞧我这条新裙子!”
“这就是你娘前些天唠叨的那个,叫什么十六幅湘裙的?”老夫人颇感兴趣的端详了端详:“果真是比八幅的裙子好看得多,衬得我们陶姐儿越加灵秀了。”
便转头吩咐沈妈妈:“你抽空去针线上叮嘱一声,叫她们给咱们家的姑娘每人都做两条,给大奶奶二奶奶也做两条。”
听得沈妈妈应了声,老夫人便拉着陶然上炕坐:“你来的这么早,想必也没在你房里用早膳,就陪着祖母一块儿用吧。”
自打陶然住进了画妩苑,倒是有一多半时间都陪着老夫人用膳。除非天气不好,下雨是下雪,她才叫人来告诉一声说不过来了。
陶然听得祖母唤她,便两脚一蹭将脚上的绣花鞋脱了,盘腿儿便坐在了祖母对面。老夫人看得直笑:“不过去了辽东十个月,就学会了辽东人的劲头,如今都回来一年半了,竟也没改了去。”
“在家也就罢了,出去做客可得收敛着些才好。”老夫人话中有话的笑道——一年多前陶姐儿才从辽东回来,多少贵女知道她是被穆小将军一路护送着回来的,嘴都气歪了,若是被外人瞧见她这么不讲究,保不齐说出什么话来,再给镇北侯府那个邓氏老巫婆留下话柄。
“别说去外头了,就是在咱们家,陶姐儿也只敢在祖母跟前儿这样呢。”陶然调皮的笑着给自己开脱:“几个姐姐都大了,若被陶姐儿带坏了,陶姐儿可担不起责任。”
熙然已经和曲阁老的孙子正式定了亲,只等及笄后便要出阁。嫣然和安然几人的亲事虽然还不曾有着落,看老夫人的意思大概也是心中有数了,只是陶然不敢试探祖母,究竟想给嫣然定下什么样的人家儿……
其实陶然这次回来,才到家不久,她就发现嫣然变了,变得不再像小时候那么外露的拔尖儿。换句话说,嫣然变得深沉阴郁了,不再那么骄纵跋扈了,这也正是陶然最最不想看到的事儿,因为这么一来,她就更难对嫣然下手。
难道是母亲从绥中回来后,令嫣然觉出了危机四伏?陶然心里琢磨道。毕竟过去母亲不喜欢自己,嫣然便是最最得利的那个,而现如今母亲不但对她亲热关心起来,膝下还有了磐哥儿,嫣然反而成了不起眼的……
想必是心里想谁谁就来,陶然才跟祖母撒了娇,外头便报进来说,三太太和三姑娘来了。
“祖母先坐着,我去迎迎我娘。”陶然笑嘻嘻的跟老夫人说了一声,便麻利的下了炕。
老夫人自然是喜闻乐见陶姐儿和她娘越处越好,便摆了摆手叫她自去;稍倾就见陶然挽着于氏的胳膊进了来,嫣然跟在后头,都给老夫人施礼问了安后,老夫人便招呼道:“你们娘儿俩吃了没有?若是没吃呢,也都上炕来吧。”
于氏也不推脱:“媳妇就是来服侍母亲用早饭的,等母亲用完了,随便赏媳妇一口粥喝就罢了。”
老夫人立刻笑啐:“你倒是年纪越长越不着调了,当着两个孩子面前也不忘给你婆婆上眼药呢不是?”
从于氏打绥中回来那日起,老夫人就渐渐知道了,原来与媳妇相处也是真心换真心的。她凡事多替媳妇考虑考虑,这媳妇也自然就柔顺多了,甚至还能与她玩笑几句了,更别说万事都看在磐哥儿那个懂事的小孙儿面上,老夫人心头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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