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姑娘说的极是,当初、当初确实如此。”纤云强打起精神来,却因不敢抬头,不曾瞧见陶然满面嘲讽,又用力挤出几滴眼泪,“六姑娘既然与我这般掏心窝子,我也不妨跟六姑娘讲句实话。”
“太太……太太当初便镇日里叫樊妈妈送药给我吃,我如今又怎么能不担心崇哥儿?我、贱妾明知这话不该说,还请六姑娘责罚!”纤云低头掩口无声的呜咽起来。
六姑娘既然主动提起当初那些避子汤,不是正给她送来了说辞?她当时还是个黄花大姑娘呢,三太太都这么防着她,等崇哥儿回了京城,三太太哪里容得下她们母子。
再说了,六姑娘再厉害再精明,三太太待六姑娘不够好甚至苛待这可是人尽皆知的事儿。她若能劝说六姑娘往她这边站一站,再与六姑娘承诺说,将来不论是崇哥儿还是她,都能帮得六姑娘几分忙,她就不信六姑娘不心动。
陶然面上的冷笑却更深了。
看来跟纤云的心计比起来,母亲那点儿本事还当真是不够用呢,即便有樊妈妈帮着也一样差得远啊……
纤云见她半晌不说话,却只将手指在炕几上轻轻敲动着,心头一阵窃喜。犹豫了犹豫便又轻声道:“其实贱妾从不敢埋怨三太太,毕竟三太太是正室太太不是?贱妾不求别的,只求个母子平安,将来将崇哥儿好好带大了,也叫姑娘多个兄弟助力。”
陶然却不忙着接话,只将杨妈妈端给她的红枣茶接到手中慢慢抿起来,抿着抿着就是一笑:“你说的是,我也没听出你哪句话埋怨三太太来着,崇哥儿还小,你还没那个胆子。”
“贱妾不敢,就算崇哥儿大了贱妾也不敢,崇哥儿虽是贱妾生的,三太太才是他的母亲。”纤云真诚的含泪道。
“那我就奇怪了呀,你既然知道三太太才是崇哥儿的母亲,你担心崇哥儿什么?我可听你像是一直担忧崇哥儿养不大呢?”陶然扬眉笑道,
“再说姨娘你方才说什么叫我将来多个兄弟助力,姨娘怕是忘了崇哥儿跟我差着多大年纪吧?说句不嫌害臊的话,等我十五六岁嫁了人,他还不懂事呢,等他真正懂事了,我膝下儿女也都成群了……”
“妈妈您不用在一边清嗓子给我听,我知道这些话不该我说。”陶然笑着歪倒在杨妈妈肩膀上:“可是谁叫纤云姨娘今儿兴致好呢,我来了十来日了,也正愁着没人说话儿呢。”
杨妈妈尴尬的笑了笑:“姑娘既然愿意跟姨娘聊天儿那便聊就是了,左右妈妈也不是那管不住嘴的人,妈妈方才真是嗓子痒痒。”
纤云亦是满面尴尬。六姑娘说的那话虽然不该个小姑娘家说,其实却是大实话,将来等崇哥儿给六姑娘做助力,的确太遥远了些……
却见陶然已经收了面上笑容,面色颇为冷厉的对她道:“我也不想和姨娘绕弯子了,我索性和你直说了吧,你当我方才为何提起当初樊妈妈送去书房的药汤子来?”
“你为了尽早开脸给老爷做通房,还真是个无所不用其极的!你的一个小心机便将所有的主子都瞒得团团转呢!”
纤云面上的尴尬和可怜登时便凝结在脸上。
“你欺我年纪小不懂事,又想着你当初那个计谋既然将老夫人、老爷太太都骗过了,还随了你心抬举你,如今便敢拿着当初那所谓的委屈又来游说我,想叫我一个嫡出姑娘不帮着母亲反向着你,你真是做的青天白日大梦啊。”陶然啪的一声将手中茶盏搁到炕几上。
“当年若不是你假装无意实则刻意流露出去了消息,说是三老爷已经将你收用了,太太做什么叫樊妈妈日日给你送那个劳什子避子汤?她是私房银子忒多没处儿花去了么?”
“而你喝了那药汤子,又有意无意泄露给老爷知道,老爷便恨太太不信他,连后宅都不愿意回了;等这话传到老夫人那里,老夫人亦是恨太太不懂事,当即就下令给你开了脸,你就遂了意,是不是!”
杨妈妈一直都怕自家姑娘被人指责做事不规矩,说话不规矩,比如明明是个嫡出姑娘,却跟个小妾姨娘聊得欢畅,再比如就像方才,小小年纪便说什么避子汤什么嫁人什么儿女成群。
可话听到这里,她才终于明白,原来姑娘这是拿住了纤云的死脉,想要一举捏紧了纤云呢……
有的人还就是像纤云这样,总是自以为聪明,若是频频得计,还想反过来拿捏主子。姑娘今儿虽然和纤云说的有点儿多,可若是能彻底捏紧了这位姨娘、叫她将来哪怕回了京城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倒也值了。
因此上杨妈妈听得陶然将话说罢,啪的一拍大腿:“我的天呐,纤云姨娘你……你这么做也实在是过分了!为了早点儿攀高枝儿,竟然将老夫人和老爷太太都算计了?”
“枉我以为你识文断字通情达理,还天天拿着你跟素雪那丫头讲,叫她多跟你学学呢!这若是再将素雪丫头教坏了,将来学着你的样子祸害我们姑娘,这还了得!”
纤云却早被陶然一句句皆指向真相的言语骇得说不出话来,整个儿人呆若木鸡坐在那里,就像个没有表情也不会动作的木头人;杨妈妈的话虽然难听,她却已经无心入耳了。
“杨妈妈下炕送纤云姨娘回去吧,我说了这么半晌的话都说累了,妈妈赶紧回来帮我捏捏额头。”陶然收起面上的不善,笑着对杨妈妈撒娇。
她和杨妈妈想得一样一样的,本不欲与纤云说太多,只要纤云能收敛些、叫她和爹爹以及这个院子里的下人踏踏实实过个好年也就知足了;至于年后,纤云再怎么闹腾也不重要了,打发两辆马车送回京城去就是……
可是谁知纤云却是这么个给脸上脸的货色呢?欺负她年纪小、想摆布她不说,还想挑拨她和母亲、磐哥儿的关系!就算母亲还是原来那性子,她也不能遂了纤云的心不是么!
因此上细说起来,她虽然面对一个不想浪费她太多口舌的人说了这么多,倒是省了往后不少事……
要知道在绥中睡在母亲房里那个晚上,她就跟母亲说过纤云当初设的那个圈套,将母亲惊得不善,一直都追问她是祖母瞧出来的,还是她自己瞧出来的。
其实是谁瞧出来的很重要么?重要的是母亲打起精神来,往后不要再这么懵懂糊涂的中计,最终将三房甚至连带苏府整个后宅都闹得一团糟,大家谁也不舒坦!
说什么有祖父母和爹爹疼她,母亲爱不爱她不要紧,其实都是白扯。她是母亲的女儿,母亲的糊涂名声越传越甚,不影响她才奇怪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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