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一个月你八弟弟就该满周岁了啊,祖母却还不曾见过他呢。”老夫人怅然若失的放下筷子,虽然声音小得更像是自言自语,话却是对陶然讲的。
本来当初于氏怀了身孕,老夫人就想叫她回京城来养胎,被陶然一劝一拦,便答应叫于氏在绥中生产、等得她们母子都能经受得车马劳顿再回京城也罢,譬如等孩子三四个月的时候,正是春暖花开时节,路上也不至于太受罪。
可如今磐哥儿都快满周岁了,于氏却好似在绥中住上了瘾,至今也绝口不提回京城,老夫人想孙子想得头发都白了!
陶然倒是理解母亲。祖母当然不是个坏人,可脾气难免太急躁了些,而大伯母虽然挺好相处的,母亲过去又跟大伯母屡次叫板,肯定想当然的不愿跟大伯母日日相见;再加上这个家中有她这个丧门星,换成她是母亲,她也愿意在绥中继续住着,一人独大不说吧,隔十天半月还能见到父亲……
更别提纤云姨娘也生了个九弟崇哥儿,娘儿俩一直都住在辽东府衙后面的官宅里,日日都能见到父亲;母亲恐怕不是想磨着父亲允她带着磐哥儿也搬到辽东去,便是想叫纤云和崇哥儿也离了父亲的眼呢。
“要不一会儿我替祖母写封信,叫我爹爹差人将母亲和磐哥儿并纤云姨娘娘儿俩都送回京城来吧?”陶然给祖母盛了碗汤,轻声笑问。
老夫人恍然大悟——原来于氏是抱着这个算盘呢?陶姐儿也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替她娘说话儿了?
其实于氏若不是那么个小肚鸡肠的人,老夫人当然巴不得将纤云母子也接回来,崇哥儿再是庶出,那也是老三的骨血;可如今于氏既然是打得这个小算盘,要是叫纤云母子也一同回来,于氏保不齐就会对崇哥儿下黑手呢不是?
陶然却丝毫不躲闪祖母审视的眼神:“前几日我听穆家四哥哥差回来的人说,喀尔喀的六大部落已经在商议重新联合推举汗王了,祖母您说,他们结盟之后的下一步是做什么呢?”
穆桓到了辽东后,确实如他所说一般,每二十天至多一个月,就差人回京报平安。老太爷在穆桓动身前为他践行,多少也是为了更快速更直接的掌握辽东边境动向,如今又怎么会拒绝穆桓的亲兵来府上报信。
而陶然也没想到,祖父不但与穆府重修旧好了,还屡屡在穆桓差人来报信时将她喊到前头大书房去,美其名曰叫她听了后回来好与祖母讲,省得祖母不放心父亲。
因此上一年过去了,陶然每每提起穆桓都如此自然、毫不掩饰,老夫人更是理所应当的听着,并不觉得陶然没规矩;日子久了,就连翠娥几人也暗自琢磨起来,自家这个六姑娘将来十有八九会嫁进镇北侯府,只是心中多少有些怀疑,那穆世子比六姑娘大四五岁,将来……人家等得起么?
六大部落结盟?老夫人手中的汤匙一抖,索性将小汤碗和汤匙都放下了,口中却是笑道:“祖母真是老糊涂了,明明你从你祖父书房回来就给祖母讲了,祖母怎么却给忘的一干二净?还真是安生日子过久了……”
“那你就替祖母写封信吧,告诉你爹爹务必多差些人送她们回来,不得再耽搁。若是人手不够,就叫你爹多花银子请镖局!”
辽东这么不安宁,老三一家却只留在京城一个岑哥儿,还有爷儿仨都在东北呢,若是再起烽烟,岂不一个不小心就被人连锅端了?就算老三身上带着官职回不来,两个小孙子总得赶紧接回来,给小三房保住香火才是正理儿!陶姐儿说得很有道理!
——二十几年前,喀尔喀人的几大部落也联合推举出了一个汗王,之后便是屡屡犯边、生灵涂炭;穆老侯爷领兵征战了三年整,方才将那几大部落打散,并将喀尔喀人驱离了距离原来的边境线七八百里之远,可是辽东却因为战乱满目疮痍,历时五六年才重新找回了战前的模样儿。
而现如今辽东边境虽然有新镇北侯穆渊江戍边,穆渊江的能力绝不输他爹,穆家军又是一支极是英勇善战的军队,丝毫不逊色自家侄子领兵的西北苗家军,那辽东知府却是自家的三儿子啊,俗话说的关心则乱可不就是这个理儿么。
正在暗自心惊时分,就听得外面厅堂里有纷乱的脚步传来。老夫人正待厉声训斥一声这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却见得沈妈妈慌慌张张跑了进来,眼角还挂着泪痕,老夫人身前才放下的小汤碗也不知为何、哗啦一声便倾倒在桌上,大半碗的汤水淅沥沥就洒了下来。
陶然迅速抄起帕子,一把就捂在那汤水之上,以免淋到祖母腿上;眼神却稍带凌厉的望向沈妈妈:“祖母还没用完晚膳呢,沈妈妈这么慌张却是为何?”
若在寻常,不管是哪个下人行为举止有些过分,只要陶然发话了,分量也不比老夫人差上几分,可如今沈妈妈却好似全然没听见陶然的责问,眼角的泪痕也仿佛又湿了几分……
“不论出了什么事,你也不该这么慌张!”老夫人心跳得如同擂鼓,面色却反而越加平静起来:“快将脸上的泪擦了,好好说话!”
她倒不担心陶姐儿才提起辽东,辽东就出了事,她担心的是老太爷的入阁之事。那事儿吵吵嚷嚷的都快两年了、满大晟朝都知道了,到如今还是不落听,万一老太爷失了耐心,行事间少了分寸,再惹得圣上雷霆震怒就坏了!
“是三老爷……”沈妈妈虽然听从了老夫人的吩咐,取出帕子拭掉泪水,嗓子里却哽咽的厉害:“三老爷受伤了,老夫人!”
陶然本来就越握越紧的拳头在听得受伤二字反而松开了。
只因她记得极清楚,虽然爹爹上一世在辽东做知府也是这几年,喀尔喀人亦是在这时便打算几大部落联合,真正结盟却是在三年之后,大批人马进犯辽东更是五年后,在那之前,屡次犯边的都是小股马队……
如此算来,就算爹爹在辽东府的任职还是六年,如今也快过去两年了不是么?爹爹一定能平安躲开那场战乱的,一定会的!
再说了,小股马队至多是在边境的几个村庄周围骚扰骚扰,还能深入辽东府腹地?当辽东边境驻守的穆家军都是吃干饭的?
许爹爹只是走路是下轿子不小心磕了一下!陶然松开手这般安慰自己道,谁知眼角却有泪滚滚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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