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靴踩着飘落在地上的树叶, 脚步声沙沙作响，甚至有些沉重。眼神非常迷茫, 不知未来该何去何从？
虽然刚才在明姬面前坚定不移地表现出自己的决心，然而真正实现起来怕是很困难。
若她是一个正道弟子, 斩妖除魔是义不容辞之事。可她身上偏偏流着魔族的血，一个魔族之人行斩妖除魔之事, 着实有些可笑。
白陌走得越来越慢, 就好像是在拖着靴子一样。
凝雪剑即便是未出鞘，剑柄上也能发出通透耀眼的白光, 这光足可以照亮前行的路。可它在白陌眼里, 形同虚设。
她失魂落魄地走着, 眼睛中除了迷茫还是迷茫，压根分不清光亮和黑暗。也感觉不到是踩在干净的地上, 还是踩在肮脏的泥垢中？
平时不染半点尘埃的白靴, 此刻已是布满污垢。也不知漫无目的走了多久，聚缘楼才出现在视野中。
再往前走了几步，正撞上迎面而来的乐卿。她之前喝得昏天暗地, 醉倒在房中。酒醒过来后, 惊讶发现白陌不在房中。快速提剑出房门, 走至一楼，才听小二说又有魔人作乱的消息。
“白师姐, 你去哪儿了？听客栈小二说, 又有魔人来袭击？”乐卿身上还残留着花雕酒的芬香。
夜风一吹, 芬香四溢。闻着这种香味, 白陌的心安定了不少，她低声道：“我出去追赶魔人了。”
“魔人向来心狠恶毒，白师姐你有没有受伤？”乐卿担忧道。
白陌问道：“魔族之人一定是坏人么？”
“坏？”乐卿满脸的嫌弃和痛恨，“说坏都便宜他们了，魔人丧尽天良、为害苍生。简直比恶蛆还让人痛恨、恶心。”
想起夜星来的换脸癖好，乐卿又补充了一句：“还变态，不要脸。”
反正把能想到的贬义词都竭尽所能用上了。
白陌心头有些难受。乐卿是正道弟子，痛恨魔族无可厚非。可从心爱之人嘴中听到这些话时，她不免很是难过。因为乐卿口诛笔伐的魔族人中，包括了她。
“白师姐，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难道你觉得魔族中有好人？”乐卿发愣，美人师姐比她还要嫉恶如仇，怎么会问出这样奇怪的话来。
白陌没有回答，沉寂了好一会儿，有些凄怆道：“走吧，回客栈吧。”
从刚才看的第一眼起，乐卿就觉得白陌很不对劲。这不对劲之处表现得最明显的地方，便是眼神。
白陌看别人时的眼神一直都非常清冷疏离，看乐卿时的眼神则会夹杂着徐徐温情。
可此刻，她的眼神有别于这两种。既不清冷也没有温情，有的只是黯然失神。一双亮光灼灼的眼眸，突然间就没了色彩。
乐卿心道：白师姐莫不是受伤了？害怕自己担心，所以不愿意说出来？
陵州城繁华，尽管三更半夜路上行人很少，可街道上的灯依旧明亮。乐卿将白陌拉至最光亮的地方，仔仔细细观察着，恨不得把里里外外都看个透。
“乐卿，你这是？”
“白师姐，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受伤了？怕我担心，因此有所隐瞒？”
白陌和她四目相对，伸出手理着乐卿因为睡觉而被压得变型的鬓发。柔声道：“没事，不要多想，就是觉得很迷茫。”
自从和白陌表明心意后，乐卿已经把自己托付给美人师姐了，因此想了解对方心中的任何想法。
“白师姐，你有迷茫的地方可以和我说啊，憋在心头不好。也许我能开导开导你呢。”
正魔势不两立，如何开导？此题无解。
白陌既然已经有准备向师门坦白的决心，她自然也不想隐瞒乐卿。只是今晚的事情来得太突然，她自己尚且还未消化好。要告诉乐卿，也得挑个合适的时机才行。
“今夜很是疲惫，我想先休息。我所迷茫的问题非常复杂，等我想好怎么说，再告诉你。”
乐卿当然不会强求，她说道：“好，好。白师姐你累了，就赶快去休息吧。”
二人并排走着，乐卿的目光总是时不时落在白陌身上。当她看见白陌靴子上的灰尘时，眉头更僵了，心道：看来白师姐这次真的是遇到十分棘手的问题了。
二人走回客栈时，才发现门已经被闩了。乐卿出来时，门还是开着的。这才过了小会功夫，门又被关上了。足以可见，客栈小二们该是怎样的胆颤心惊。
乐卿也懒得叫小二开门，当下正准备足下踏风，飞到六楼去。在飞之前，她特意问道：“白师姐，不走大门，你不介意吧？”
白陌心绪如麻，哪里还会过分讲究繁文礼节？况且，这又不是什么严重问题。她点头道：“不介意。”
就在这时，身后不远处传来熟悉温和的女性声音。
是沈柔等一行弟子回来了。
“白师妹，乐师妹。”沈柔快步走了上来，问道，“你们追魔人时，有没有遇到很奇怪的现象？”
“我还没去追，便在街道上遇到白师姐了。至于什么奇怪现象，我一无所知。”乐卿道，“具体事情，你可以问问白师姐。”
沈柔把目光看向白陌，“白师妹，我听到你的传音后，就立刻带着玉清弟子追来了。我们追到一个陌生地方，铺天盖地的雾气喷了出来。我们一不留心闻了雾气后，才发现灵力无法运转。”
“本以为魔人是要置我们于死地，谁知那对方竟然放走我们？我觉得这其中肯定有猫腻。说不定这魔人是想要利用我们，制造更大的阴谋。”
罗霄山脉之事后，每个玉清弟子比起以往，心中多了不少谨慎。
沈柔表情极其严肃，“两位师妹，这陵州城非常古怪。我的意思是，向宗门的前辈汇报这里的情况，你们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