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莉头上被撞了一个口子, 鲜血直流，不省人事, 引来了很多人前来围观，大家议论纷纷, 就是没一个敢上前帮忙的。过了一会儿, 从围观的人群中出来几个男人，对季常说：“你是她什么人, 她是不是你撞的？”
季常欺软怕硬, 见到来人比自己足足高了一个头, 就打着结巴说：“我是她男人, 但我这个可要说清楚啊，我什么也没干，是她自己撞上去的，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你没干什么，那为什么你老婆在你眼前撞树你都没拦着, 你存心的啊？”为首的拉着季常的手就要带他去厂警务处。
季常赶紧求饶, 他说：“真不关我的事啊, 她死是她自己要死的, 真的, 我对天发誓, 我什么也没对她做。”
为首的人看了一眼张莉, 蹲下去用手掐住张莉的人中, 没反应, 掐虎口, 也没反应。
季常心想，这真是出人命了啊，事情被他弄大了。怎么办？逃呗。
说时迟那时快，他趁人不注意，撒丫子就往那大门口冲。
身后的人哪里是吃素的，几个人紧跟在他身后，没走几步路，就被人给逮着了。
“你还想逃？我看你还是去公安局自首去吧。”那人说。
季常被带走之后，陈冬青和李暮云才从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出来。原来刚才发生这件事的时候，李暮云就担心张莉没有得到及时救治会出现生命危险，但陈冬青拦住了她，说她这时间最好不要露面，一露面就又可能被季常缠住，到时候说什么也说不清，反而还耽误救张莉。
李暮云就问陈冬青有什么办法。
陈冬青让人叫来了他们部门的几个人，顺道还跑去车间叫了老夏，让他们几个充当是厂里的干部，将季常带去公安局伏法。
见警报解除，李暮云就去查看张莉的情况。
她的头上流了很多血，李暮云把她的衣服撕下一角来，堵住那个流血的地方，希望能把血止住。
然后她又尝试去掐人中和虎口，发现没有反应之后，李暮云觉得不行，就让陈冬青赶紧找几个人把张莉抬去卫生所急救。
路上，李暮云一直握着张莉的手，她告诉张莉：“不要放弃自己，你的人生还长，只要熬过这段黑暗的日子，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可是张莉一动不动，就好像是一具没有了生命的尸体一样。
“张莉，碰上一个渣男有什么大不了的，难道你就这么被打败了么？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可以骑在季常头上对他呼来唤去的，现在你就不行了吗？”
见张莉仍没有反应，李暮云的手心都快出汗了。她真觉得自己不够了解她，可是如果现在不和她说话，不刺激她，就她现在这样的情况，是根本坚持不到卫生所的。
李暮云咬咬牙，像是豁出去了一样。她握着张莉的手，死死的握着，说：“张莉，你个懦夫，你就这么去死了，有没有想过你的父母。他们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你死了，谁来照顾他们，你想看着他们被季常继续欺负吗？”
她说得越来越激动，同行的工友看不过去了，纷纷劝她不要再说了，免得让张莉的病情加重，那样谁都担不起。
“她现在连命都快没了，还在乎我说的什么话吗？就是知道我也要说，让她在她死之前知道，今后她的父母没了她会有多悲惨。还有那个季常，因为没有直接的杀人嫌疑，很快就会被放出来，然后再用他那些花言巧语去骗另一个无知的姑娘，过着他想要的那种生活。”
“谁还会为你伤心，为你难过？季常？你觉得他会吗？”
“只有你的父母，在每个黑夜哭瞎了双眼，想他们的女儿为什么会那么傻，抛下他们就这么自私的离去。”李暮云真心觉得这么说完全是给自己招仇恨，工友们就不说了，张莉醒来估计会和她大打一架。
她思考着自己的做法究竟对不对。在面子和生命前面，到底哪个更重要？
她笑了笑，欣然的选择了后者。
李暮云的刺激法在后来似乎真的起了作用，她发现张莉的手指稍微的动了动，眼角也有泪出来。
把张莉送进卫生所之后，李暮云就开始拼命的大喘气，她像是忽然控制不了情绪一样，眼泪刷的一下从眼里流下来。
去接洽卫生所事宜的陈冬青在大门口见李暮云这样，赶紧过来抱住她问：“怎么了，暮云，是不是被吓到了？”
“冬青，我刚刚救了一个人，我把张莉救回来了。可是我却很难过，我能深深的感受到她身上的无助和悲哀。”李暮云说。
陈冬青拍着她的背，安抚道：“别担心，会好起来的。我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的，永远也不会，你先平静下，我带你回家。”
“暮云，你真的很棒，你很勇敢，也很聪明，你救了张莉，你真是我心目中的英雄。”陈冬青鼓励安慰着李暮云，试图让她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
李暮云被他擦干眼泪，待陈冬青和里面负责照顾张莉的工友打了声招呼后，两人就打算往回家的路走。路上，李暮云就倚靠着陈冬青，手挽着他的胳膊，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静静的走着。
两人回到厂门口，发现一个半大的孩子在那里走来走去，眼睛时不时盯着里头看，好像在找什么人一样。陈冬青和李暮云就互看了对方一眼，两人就一起去到孩子跟前，问：“小朋友，你在找谁，你爸爸妈妈呢？”
那孩子一看有人跟他说话，就直觉的退后了几步。
还别说，警惕性还挺强，估计家里人没少叮嘱。
他看上去像是只有四五岁，脸白白净净的，感觉家里的环境应该是极好的那种。难道说，这是厂里面哪位领导家的公子？
“小朋友，叔叔阿姨不是坏人，你告诉阿姨，你在找谁，需不需要阿姨帮你？”李暮云身子往前倾，向对她那些学生一样，柔声细语的对孩子说道。
孩子一愣，似乎是不习惯李暮云靠得这么近，让他没有安全感。在听到李暮云问他之后，他就开始转身，朝前跑去。
偏偏就在这时，一辆工友骑着自行车过来，就快要撞上小孩了。陈冬青以极快的速度挡在了孩子前面，拦住了车。
工友的脸被吓得煞白，等回过神来之后他就说：“你们这些家长怎么带孩子的，这大街上能是随便乱跑的吗？”
李暮云刚想解释什么，就听陈冬青说:“是是是，我们以后一定注意。”
奇怪，这家伙怎么占便宜占到人小孩身上去了。
等工友走后，陈冬青才说：“别和工友计较，他就是发泄发泄，也没往心里去。我们顺了他的意就好，跟他解释他还不愿意听呢。”
他看着这小孩，不知道怎么的，越看越喜欢，他蹲下来，问：“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孩望着陈冬青，眼神里并没有和刚才对李暮云那样的排斥感。
李暮云笑了笑，心想未必“同性相斥，异性相斥”这句话在这小孩身上行不通？
他揪着自己的衣角，将它拧成了一股之后，说道：“小姨说让我不要和陌生人说话，我不告诉你。”
李暮云就彻底乐了，敢情这孩子谁都不吃，压根还是不信任他们啊。
这样挺好，至少不会被骗子带走。
“那你能找到回家的路吗？要不要我带你先去门卫室，让门卫爷爷帮你联系你的家人？”李暮云说。
孩子点点头，似乎是同意了她的说法。
两人就把孩子带到了厂门口的门卫室，那门卫大爷一看陈冬青和他媳妇带了一个孩子过来，半开玩笑的说：“怎么，冬青啊，你啥时候有个这么大的孩子了啊。”
“大爷您说什么呢，这不是我的孩子。”陈冬青挤眉弄眼，指着李暮云的方向让大爷别乱说话，不然他回家可有好果子吃了。
大爷笑了，他说：“我开玩笑的，陈家媳妇，别介意啊。”
李暮云摇头，拉着孩子到了大爷的办公桌旁，说：“大爷，您登记下这孩子吧，我们刚才看他一直在这附近转，怀疑是和家人走失了，要不，你用广播帮忙找找，说不定就能找到了。”
大爷走了过来，戴上了自己平时戴的老花眼镜，然后将他平时登记的本子打开，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你家长叫什么，住哪里，是不是我们厂的工人啊？”
小孩张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大爷，然后又看了看陈冬青还有李暮云，嘴巴依然闭得严严实实的，就是不肯说出一句话。
“看不出来，还挺聪明，知道要防人。看这样子，应该还没读一年级吧？”大爷将孩子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
小孩刚才还好好的，一听到大爷说这话，就好像刺激到他一样，他用那双小手拍了拍桌子，大声说道:“我都读五年级了，我是大孩子了！”
“神童啊，这么小年纪都读五年级了。”在场的人就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一样。觉得这小孩机灵是机灵，可没想他学习也这么厉害。
那小孩见他这么说完，脸上愈发生气了，他的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一字一句的说：“我已经十岁了！我十岁了！”
他认真的模样愈发逗笑了所有人，但好像没人当真。
门外大爷在广播那对着喇叭播放了一段寻人启事，让丢失孩子的工友速来领走孩子。
可等了半晌，无人上门。
这时候王玲下班回来，看到陈家两口子在门卫室和一小孩说话，又听到了那找人的广播就赶紧跑过来看热闹。
“啧啧啧，这是谁家的小孩啊，长得这么俊，白白嫩嫩的，还真好摸呢。”王玲一看到小孩就走不动道似的，捏住小孩的脸蛋就是毫无顾忌的乱摸。
小孩当然要挣脱啊，他瞪了王玲一眼，王玲才说：“这小孩谁啊，你们认识？”
陈家小两口拼命摇头。
“那他是谁，怎么会在这里？”王玲说。
三人继续摇头，表示他们什么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小孩的肚子饿得咕噜噜叫，王玲就问：“小朋友，你是不是肚子饿了？走，到阿姨家吃饭去，今天阿姨可是要做好多好吃的，你可是有福了。”
说着便要拉着小孩离去。
那小孩使劲挣脱，当然是不愿意跟王玲去。毕竟这样一个怪阿姨，谁都会觉得害怕。
“王姐，你还是让他在这里等他家人来接吧。”李暮云说。
王玲叹口气，她说：“好吧好吧，那我就不说什么了。今天是我们老徐的生日，暮云呐，你们待会记得来吃饭啊。”
待王玲走后，陈冬青就说：“暮云，既然王姐请了我们吃饭，我们总得有点表示，要不我们把家里面的腊肉拿出来，给王姐他们加道菜？”
李暮云笑着点头，她说：“正合我意啊，我刚想说呢，就被你抢先了。”
两人相视一笑。
“那把孩子单独留这儿行吗？”她问。
大爷说：“行啊，只要在我下班前他家长来接就成。”
陈冬青和李暮云就赶紧道谢，还说待会给大爷送点菜来。
大爷挥挥手，让他们放心回家。
夫妻俩叮嘱了小孩一声，两人就急急忙忙跑回家去切腊肉了。
三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会儿，很快，菜就摆满了桌。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对于当时的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丰盛了。听王玲说，这是徐庆祥三十五岁的生日，以前生活条件不好，生日都凑合着过，现在两人都调到了县城，收入比以前提高了不少，她就寻思着要给徐庆祥一个惊喜。
就这样，三个人屋子里等下班的徐庆祥回来，可是等了很久都不见他的踪影。
后来陈冬青去他办公室找他，发现徐庆祥很早就离开了。
王玲原本高兴的脸上，一下子就黑了下来。隐约间，似乎还能看到她眼里的泪珠。
李暮云不想让气氛这么尴尬，她笑着说：“徐大哥是有别的事耽搁了也说不定，王姐，你别多想了。”
王玲擤擤鼻涕，她擦干了眼角的泪，强颜欢笑说：“都这么晚了，不等他了。”
“不等了？”可这一大桌子菜就是为徐庆祥做的啊，他们提前吃了真的好吗？
“不等了，昨天他有跟我说他今天不会回来，是我一下子记岔了。来来来，我们吃。”她招呼着大家，自己却不动筷子。
李暮云和陈冬青尴尬的坐在一边，不知道该如何接下面的话。
“小陈，你把那个小孩叫过来吧，这里这么多菜，我们几个人吃肯定吃不完。”王玲说。
“留到明天徐哥回来你们再吃吧。”陈冬青说。
“明天？等到明天这些菜估计都得坏，还不如我们自己吃了呢，他朋友那么多，铁定又是到哪里喝酒去了，才不会稀罕这些菜呢。你去带那小孩过来，他应该早就已经饿了的。”王玲催促着。
陈冬青没法，只得跑去门卫室一看究竟。还真是被王玲给猜对了，这小孩还在，正老老实实的跪在凳子上，认认真真的看门卫的报纸呢。
“大爷，他家里人还没过来找吗？”陈冬青指着这小孩问。
大爷摇头，说：“我还以为这小孩的家长是个好人呢，把小孩教的这么乖，没想到这孩子失踪这么久，都不见出来找，也真是没想到啊。”
陈冬青应和着，就把一个饭盒递到大爷面前，掀开盒子一看，哟呵，里面的菜色不少啊。即便是已经在食堂吃过饭的大爷这时也触动了味蕾，急急忙忙用已经洗好的筷子上前去夹一口吃的呢。
旁边的小孩似乎有点按奈不住，他扫了一眼这边，但又怕周围的人发现，所以只看了一秒，就赶紧把头撇到了一边，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这一幕被陈冬青全都看在眼里，他对大爷说：“大爷，这菜做的怎么样？”
大爷连连点头，说：“不错，不错，说句实话，比食堂的菜可做的好吃多了。”
陈冬青心里一乐，故意指着那饭盒里的菜一一介绍。
他发现那小孩的眼睛已经在不知觉中悄悄在那饭盒上移不开了。
嘴里还不时留着哈喇子。
都饿成这样了，他还真能忍。
“小孩，你要不要跟我回家去吃啊。”陈冬青见时机以到，便问。
那小孩看了他一眼，不屑的说：“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家啊，我就不能吃这爷爷碗里的么？”
“爷爷碗里的是属于他的，你要的话得先问问爷爷肯不肯给你？”陈冬青对小孩说。
大爷知道陈冬青的意思，故意配合着瞪了小孩一眼，说：“我的东西谁都不准抢，想吃自己吃去。”
那小孩一听，反倒转过身去，头抬得高高的，显得很倔强的样子。
两个大人互看了一眼，觉得这小孩还真是不错。不过不错是不错，可这太讲原则了也不行啊。都这么晚了，一点东西也不吃，不知道等他家长过来得饿成什么样。
陈冬青决定下点狠招，他说：“我是这个厂的人，门卫大爷可以证明我的身份，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去问问其他人，外面都是我们工友。”
这个办法可能触动了小孩吧，他点点头，去外面随便找了几个穿他们厂制服的工友确认陈冬青的身份。不仅如此，他还要求陈冬青拿出自己的工作证出来，他要先拿在手里，免得到时候被拐了，他还能有个把柄在手里做交换。
陈冬青心想，这是什么鬼主意，要真碰上坏人，即使你拿到了工作证，也可以从你手上轻松拿回的好么。
不过看在小孩都已经对他产生信任了，也就不多说，老老实实的跑回去拿了工作证交到他手里。
小孩仔细的看了陈冬青的工作证，那上面有他年轻时期的照片，正好就贴在里面。
小孩指着那照片说：“这个真是你？怎么你比照片上的人壮了那么多，连样子都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
陈冬青说：“傻孩子，那是我年轻的时候，都快十年了，肯定不会和以前一模一样啊。”他摸摸孩子的头，说，“现在可以跟我走了么？”
小孩被陈冬青带到筒子楼，一看到桌子上的好吃的，眼睛都直了。李暮云和王玲向他招手，示意他赶紧过去。
“喜欢什么就随便吃，别客气啊。”王玲说。
小孩刚要打算动筷子，但一下子就停住了。
“怎么，你怕这里面有毒啊？”王玲问。
小孩点点头，他说：“我小姨说不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可这话还没说完，他的肚子就发出了抗议，叽里咕噜的叫个没完。
在场的人都笑了。
“好，你怕有毒，我就先吃一口给你看看。”王玲这次特别有耐心，她往每个碗里都夹了一点放进嘴里，然后对着小孩耸耸肩，说：“你看，我现在吃进去了还有没有事？”
小孩一看还真没事，就放心的拿起筷子开始吃起来。
可能是在接触中发现，眼前的这三个人并不坏吧。所以在接下来大人们的提问时，小孩出奇的配合，简直和刚才的他像是两个人一样。
“你叫什么，小朋友？”
“我叫吕一钦，今年十岁，可别叫我小朋友了，我不是小朋友。”他边吃边回道。
十岁了？他竟然有十岁了？
看上去一点也不像的样子，不仅身高上看不出来，就连身材，都像是一幅营养不良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四五岁的孩童。
李暮云忽然有些心疼，但她发现一旁的王玲早就哭得一塌糊涂，一直在用手擦着眼睛。
这……这也太夸张了一点。
李暮云摸着王玲的手，试图安慰她：“姐，你怎么了？”
王玲摇摇头：“没，就是觉得这孩子可怜，想起了我……唉算了，没什么。”她像是想掩饰什么，可越掩饰就越觉得委屈一样，那泪啊就止不住的流。
李暮云将王玲抱在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边拍着背，边说：“姐，要不要咱们去我屋休息休息？”意思是去那边谈谈话。毕竟有些事是需要在单独的空间才愿意说的。
王玲在她肩膀上趴了会儿，就起身整理了下自己的情绪，她说：“暮云，不用了，我就是忽然来了那么一阵，其实没什么大事。”
“一钦，那你多吃点，平时没好好吃过一顿饭吧？”王玲将话题转向了对面的小孩。
一钦看了看王玲，说：“我早习惯了，今天要不是他非要我来，我还不一定来呢。”他指着陈冬青说。
哟呵，倒还像是求着他来的一样。
李暮云好奇的问：“一钦，那如果我们不叫你来，你能挨得住吗？”
一钦过来之后，很快就将一碗饭吃完，又速度又赶紧，就好像经过了什么训练一样。
王玲刚还想再给他盛了一碗，但被他拒绝了。
他说：“我都说了我早习惯了。”
说了好像没说一样，仍然没有直面他们的问题。
陈冬青看小孩吃完了饭，就和李暮云和王玲小声低语了一番：“这天越来越黑，留这孩子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要不我们就把他送到公安局，让公安局的人把他送回家？”
王玲问：“这一时半会能找到么？不然今天让他就在我这里睡觉，反正老徐是应该不会回来的，要不，就住这儿？”
李暮云摇头，她说：“还是不行，我们把小孩留在这儿，会加大他家长寻找他的难度，况且一钦这孩子警惕性很高，恐怕不会答应留在这里。”
正说着，对面的小孩就说话了。
“我要走了，今天谢谢你们的款待。”他从凳子上下来，对着他们鞠了一个躬，然后就朝门外走去。
陈冬青拦住他，说：“你要去哪？”
“回家。”一钦说。
什么，回家？这句话一出惊得让在座的三人都张大了嘴巴，齐声说道，“你知道回家的路吗？”
一钦有点无奈，他再次强调：“各位叔叔阿姨，我都说了我已经十岁了，为什么你们就不信呢？我都这么大了，当然知道怎么回去。”
“那你刚才怎么都不说，还一直在那等着？”李暮云一头雾水，这小孩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一钦眼珠子转转，这个问题好像还真把他难到了。
他说：“因为……”后面似乎想了很久，见三个大人都盯着他说答案，他便调皮的吐了吐舌头，给他们做了个鬼脸道，“因为我觉得你们三个人是全天下最笨的大人，这么容易就被我骗了。”
说完就撒腿朝外面跑去。
陈冬青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问题，他赶忙追去，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小家伙一溜烟的功夫就跑没影了，好像比他还熟悉这里的地形一样。待他跑到一楼，早就不见一钦的踪影。
他走到厂门口，问门卫大爷有没有看到刚才那个小孩。大爷说小孩自己走了，他追了小半条街都没追上，因为担心门卫室离开人太久会出什么事，所以就折了回来，在路上发现了陈冬青的工作证，打开一看，里头的照片竟然不见了。
陈冬青在心里犯着嘀咕，心想这小孩究竟是什么人。
想着想着他就走回了家，李暮云在筒子楼那儿等着自己，见他只有一个人过来就问：“他走了？”
陈冬青点头：“走了，我和大爷都追不上他，不知道这小子怎么跑的这么快。”
李暮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说：“一钦这孩子要是来我们学校，保准能代我们去县里拿个长跑冠军。”
陈冬青回：“都不知道是谁家小孩，古里古怪的。”
“好了好了，看他这么聪明，应该是不需要担心会出什么问题了。”李暮云挽着陈冬青的胳膊说。
他俩一起上了楼，发现王玲家的门紧闭着，灯也已经关了。联想到她刚才的情绪，夫妻俩决定不去打扰她，两人随即进了房，也早点休息了。
另一边，在一条条黑暗的巷子里，男孩吕一钦飞快的奔跑着，尽管已经汗流浃背，尽管已经疲惫不堪，他的脚步依旧没有停止。
终于他来到一两层独栋门前，拍打着大门。很快就有一个年长一点的女人过来给她开心，皱着眉头说：“小少爷，你去哪里，小姐都找你找的快要发疯了。”
一钦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被拉着走上台阶，一开门，就看到一个人背对着自己。
“小姨，我回来了。”他说。
“你还知道回来？”那人说。
“我错了，你要想罚就罚我吧。”一钦承诺道。
本以为马上就是一起腥风血雨，却不想那个背对着的女人转了过来，在一钦面前蹲下，说：“一钦，小姨只是担心你在外面遇到什么危险，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一直都没有你和你妈妈的消息，当知道你独自在日本生活了八年的时候，我心都快碎了，我告诉自己，我再也不能让你受一点委屈。”
“我知道，小姨，我再也不敢了，以后我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哪也不去了。”一钦保证道。
女人抱紧了一钦，像是在他身上得到了些许安慰，她说：“早点去休息吧，明天我去给你联系学校安排你入学的事。”
一钦说：“好，谢谢小姨。”
说完，他就自己跑上了楼，走进了属于他的房间。
关上门之后，他从兜里拿出了那个被他撕下来的黑白照片，在月光的照耀下，他的眼睛仿佛湿润了。
“妈妈，这就是你等了许多年的人吗？”一钦看着这张泛黄的照片在心底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