瑛瑛的到来仿若这冬日灿烂的阳光, 洒在小院子里, 带了勃勃生机。孩子的依依呀呀之语为这安静的小院平添几分热闹, 欢声笑语不断。
瑛瑛这孩子也不知随了谁的性子,爱笑不爱哭, 爱闹不爱静。此外, 瑛瑛这胃口也出奇的好,若不是事先备了奶娘, 光凭春暖的奶水,只怕得让她饿肚子了。好在瑛瑛不是那等挑嘴的孩子, 典型的“有奶便是娘”, 不管是春暖喂奶还是奶娘喂奶,她都来者不拒, 偶尔吸着吸着睡着了, 她也不舍得丢口,极为护食。
当然,这孩子能吃亦能尿,能把那小尿布尿的湿漉漉的还往下滴两滴。不过正如邓婶子说的那般,瑛瑛一天一个样。皮肤渐渐长开,脸上也光洁如拨了壳的鸡蛋,圆溜溜黑亮亮的小眼珠子看人的时候,能把人心给看化了。小手小脚也渐渐有了力气,春暖最爱将自己的指头伸进瑛瑛蜷着的小拳头里, 然后瑛瑛就会微微用力握紧春暖的手指, 咧着无齿的小嘴笑了起来, 偶尔还会发出咯咯的声音,清脆如小鸡仔鸣叫一般。小手小脚胖乎乎,白嫩嫩的,可是小脸总有些黄黄的黑黑的,若是瑛瑛稍微使力动两下喝个奶,那顿时又会成为红脸的关公,愁得春暖与周海恨不得买些上好的珍珠粉把这孩子的脸给抹白嫩了才好。
等到了满月那日,小院子里来了好些人,李琦等周海的兄弟自不必说,还来了好些邻居。就是牛婶子跟苗秋云也拎了两刀肉上门贺喜,不过她二人来了后找了个不打眼的角落坐着,没敢显摆惹了春暖不喜。不过是个满月酒,不仅仅镇国公夫人派人过来贺喜,那郡王妃亦派人拖了两大马车的好物件上门。且不管周夫人出身如何,可这巴结贵人的本事也不是谁都能学会的。刚两人对着镇国公和郡王府的下人低头哈腰,满嘴好话,也没得来人家几分好脸。想此,两人按下心中的不自在,厚着脸皮赖在这屋子的角落里头,想着慢慢把跟春暖的关系处好了,日后也能去温泉山庄谋个差事。
如今整个博望镇谁不知道春暖的大本事,帮着郡王妃建温泉庄子,找挑工丫鬟婆子都是她一句话的事情。她们可是打听的清清楚楚的,那温泉山庄建的差不多了,如今就只剩些收尾工作。春暖在生产之前就贴了告示准备找些婆子丫鬟去山庄做事,不签卖身契只签合约,到月拿月银,吃住衣裳全包。虽说要求不低,品貌性子能力都有具体要求,但老话也说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她们毕竟比那些不知根不知底的人强些。此外,她们这大半年来也没做什么事惹春暖不喜,虽说关系比不得方柔她们亲近,但她们自我觉得还不错。
当初那些建温泉山庄的庄稼汉,听说赚了好钱。牛婶子隔壁婆子当初就给挑夫们烧饭,就这还攒了五两多,可羡慕死牛婶子了。至于苗秋云,虽说她凭着自己一哭二闹的本事哄的秀才渐渐回心转意,可每日得低声哄着供着那秀才,日子久了,她也平添几股委屈不满来。若不是她年岁渐长,实在寻不到比这秀才还好的人了,她哪里肯忍这等鸟气。如今晓得温泉山庄的事儿,苗秋云顿时有了想法,想着求了春暖上了庄子伺候贵人,保不齐能有几分奇遇。若她真得了贵人的眼,哪还需要忍那死婆子的冷嘲热讽啊。
屋内,唐雪等女眷正围着瑛瑛左看右看,稀罕的不得了,不时碰碰她的脸蛋,摸摸她的小手小脚,若是瑛瑛给了个笑容,顿时惊喜的笑好半天。瑛瑛这孩子也是有些人来疯的,人这么多不仅不怕,反而特别高兴,小手小脚在包裹里不停的扑腾,嘴里依依呀呀叨叨个不停,闹了一脑门子的汗。春暖摸了摸她的后背,见身上都给她汗湿了,忙将包被松了松,稍微散散热气。
“春暖妹妹,这包裹是你爹娘托人送给你的。”唐雪见瑛瑛睡着了,方才将身边的包裹拿了出来。
到底是个孩子,闹的欢睡的也快,握着方柔的手就这么睡着了,倒弄的方柔都不敢将手指抽出来,不过见到瑛瑛这般可爱,放柔另一只手捂着嘴巴轻轻笑了起来。
曾母给春暖的包裹里头放了一双虎头鞋,见其针脚就晓得曾母怕是颇费一番功夫的。除此之外,还有几件发黄的小孩衣裳,虽旧旧的皱皱的,但洗的特别干净,摸在手里也特别柔软舒服,闻着还有股阳光的味道。
春暖让秋果将包裹放入衣柜问道,“他们在庄子里可还好?”虽说两家隔的很远,但该有的礼节,周海从没断过。过年过节,孩子出生满月,都会劳烦国公府的兄弟送些东西过去,酒茶红蛋衣裳的,一个节都没落过。
“妹妹放心,都好的很。听庄子上的侍卫说,你那侄儿也不痴傻了,如今正跟着他们屁股后面学武。你爹娘身子都硬朗的很,每顿能吃一大碗饭,如今只干些轻松但又不闲的活计。至于你哥哥跟着庄子里头的师傅学木匠呢。听人说,一大家子比刚来那时候好多了,也不东家长西家短,惹事生非。”唐雪将李琦的话转给春暖道。
“如此甚好。倒真是劳烦干哥哥帮忙了。”春暖听此,想着也算对的起原身了。曾家那一大家子就是典型的窝里横,欺软怕硬,正是因为性子软怂,反倒比一般人更会看人眼色。镇国公北郊庄子管事是个干实事之人,对事不对人,不管你什么来路,背后有什么人,只要在他的庄子里,就必须按照他的法子做事。头开始曾家一大家子都不适应,日子久了,反而觉得轻松自在。凡事有规有矩,晓得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后,曾家一家子反而安心许多。他们这些奴才不怕规矩多,就怕没规矩。这没了规矩,凡事凭着主子喜好心情做事,那真得日日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了。
再后来,曾家在北郊又结识了几户人家,每日一道做事说话,渐渐的曾家人也长进不少。头开始周海寄些东西过去,曾母还曾私下叨叨礼轻了东西少了云云,现如今不仅不嫌弃东西好歹,反倒能体谅他们小两口不容易,每次多多少少也舍得带点东西给他们。故而有来有往,虽不亲近,但关系也不曾断过。
且不说曾家如何如何,只说这会儿吉时一到,瑛瑛就被隔壁的举人夫人给抱着坐在堂中央准备剃满月头,又叫落胎发。按照京城这边的习俗,孩子满月之日,得寻个全福人抱着孩子坐堂中央,然后找剃头匠为孩子剃胎发,寻个好兆头。
落胎发之前,春暖跟周海先煎香汤于盆中,这盆中又下了果子葱蒜等。一般会给孩子剃个桃子形状的头,后面留一撮胎发拖的长长的,有人称之为慧根,也有人说是为了长寿。落完胎发后,举人夫人又拿着红鸡蛋象征性的在瑛瑛脑袋上走了三圈,一边还念念有词道,“一滚,聪明伶俐赛状元,二滚,身体安康福禄全,三滚,肤白貌美似天仙。”
说来也好玩,这举人夫人每说一句,瑛瑛这小嘴就跟着咿咿啊啊的附和,前来观礼的宾客见了笑道,“不得了,瑛瑛日后定是个福气满满的小姑娘。”春暖跟周海听了,哪儿哪儿都舒服,两人也不是那种会谦虚自贬的性子,反而顺着众人话道,“这丫头怕是晓得咱们在夸呢,瞧她乐呵的,以后定是个聪明的丫头。”
因着好些宾客都住在内城,用了午膳之后又小坐一个多时辰就告辞离去。临走时,唐雪拉着春暖去了内室,掏出一张红色的帖子来,“好妹妹,这是我与你干哥哥的喜帖。二十六这日我与你二哥哥成婚,到时候你若有空,就跟周海一道过来。”
“真正是太好了,总算能开口喊雪姐姐为嫂嫂啦。干哥哥这速度可真是慢,磨磨蹭蹭一年才定下来。”唐雪与李琦总算定了下来,她很是为唐雪高兴。唐雪自己也欢喜,道,“你干哥哥这人瞧着大大咧咧的,特别好说话似的,其实磨蹭的要死,真遇着点事,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看的我都嫌烦。你说说他这样,我咋就一条道走到黑呢。”
唐雪嘴里说着嫌弃的话,但面上却欢喜的很。人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唐雪整个人气色精神都特别的好。至于李琦,那更是得意的有些飘飘然了,今个还大言不惭道待明年他跟唐雪就替瑛瑛生个小夫婿出来,气的周海当场没将李琦扔出去。
好不容易得了个闺女,竟然有人要跟他抢,这还得了,这简直就是在挖他心肝肉啊。光想想瑛瑛出嫁的场景,周海就觉得特别可怕,没来由生出一股子怒气来。
他的闺女,就是养一辈子也养的起。那些个歪瓜裂枣,少来打他宝贝的主意。就李琦这没个正形的样子,能生出什么龙蛋出来,还敢想让瑛瑛做他儿媳妇,太大言不惭了。
周海越想越牙痒痒,恨不得立即将李琦那莫须有的儿子逮着揍一顿方才解气,同时打定主意把自家娇娇弱弱,可爱善良的闺女保护的好好的,不能让外头那些臭小子给哄了去。
周海与李琦十几年的交情,一下子土崩瓦解。
啧啧,男人的友情,在女儿奴面前那是经不起半分考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