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没有具体的地址, 单凭‘京城沈府’四个字, 让王诗诗小姑娘在京城各个人牙子处,前后花了近一个月, 才找到了正主。
在这一个月内, 王诗诗已经将另一个同名的王诗诗入土为安。
就算是找到了京城沈府, 与她这般的孤女而言, 却也是无法直接进入沈府这种高门大户。
王诗诗又不能翻墙进入, 找王老夫人。
只得去沈府后巷子找王嬷嬷, 她是王老夫人的陪嫁丫头, 如今还在王老夫人跟前服侍着呢。
王诗诗在这一个月里, 也打听出不少王家陈年旧事——
当年,刚刚及笄的王老夫人与她未出五服的小堂弟一同从流放之地被皇帝招回京城。
接着王老夫人被赐婚给了沈家嫡幼子,而小堂弟被送入国子监。
十年后,小堂弟考中了一甲进士,王老夫人也是两个儿子的娘亲, 当然也是一个庶子和两个庶女的嫡母。
然后,小堂弟被榜下捉婿,之后便是洞房花烛。
次年便添了嫡子, 也是唯一的儿子, 直到夫人去世,也未再娶。
然后, 儿子长大了, 匆匆忙忙娶了岳家小舅子那刚刚及笄的小闺女。
紧接着, 就是岳家被抄家, 被流放。
之后,是儿媳妇的嫁妆被没收,王家也被连累的罚了俸,罢了官。
再后,是王家回了祖地。
……
王诗诗将那份信的内容,与这打听过来的内容一串联。
与真相相差不远也。
“王嬷嬷,我好不容易才找过来的,能不能见一见姑婆?”王诗诗穿着淡蓝的棉制布衫,头上扎着两个小啾啾,用同色的棉制布一绑。
王嬷嬷笑着点头,道:“老奴先进去,与老夫人说一说,不能直接将表姑娘带进去。”
当年她是被王老爷买下,给当时还是姑娘的老夫人当丫头,跟着姑娘嫁入了沈家。
一开始,在沈家的日子也不大好过,后来老夫人生下两个嫡子,才立住了脚跟……如今,沈老爷子没了,庶女们出嫁了,庶子们被分出去了,老夫人的日子过得舒心的很。
前几日,老夫人还跟她念叨起当年之事。
王老爷一家是被心大的岳家无辜牵连了。
可叹,王家最后只剩下眼前这个小姑娘。
“谢王嬷嬷。”王诗诗给眼前的五旬妇人俯了个身。
“表姑娘在这里等着,老奴去去就回。”王嬷嬷道。
目前她是一个人独居。
她也是个命苦的,早年她被配给府上的小管事,那小管事是个短命的,在她刚生下闺女就病逝。
她一个人将闺女养大,如今闺女女婿一家子在庄子上管着事呢。
原本,王诗诗以为要侯上半日的。
可是王嬷嬷带着那份书信进去,不过一个时辰就有两个面善的大丫头过来,引着只抱着一个包裹的王诗诗从角门进入沈府。
接下去,王诗诗自然是被王老夫人拥入怀里,大哭一场。
当晚,王诗诗就被老夫人留在身边,住进了老夫人院子内的碧纱橱。
唉,还有一件事没有坦白——原来东宫的沈良娣,是沈家大房的嫡长女,她小时候也住过老夫人的碧纱橱呢。
东宫无子,沈良娣进宫一年有余,未有过身孕呢。
而太子妃冯氏的压力更大,已经在冯家物色人选,要亲自给太子纳新。
……
次日,沈家的当家主母大夫人——季夫人为王诗诗张罗了起来,开公中的府库,为尚在孝中的王诗诗挑了四匹素淡的布出来做衣裳,又将其他的用具也一一备齐。
还有,要进府内学堂的笔墨纸砚也一一备上。
沈家出了一个太子良娣,对家里姑娘的教育更加上心,目前沈府还有四个未及笄的姑娘,二房两个是嫡出的,大房两个是庶出的。
去年,沈家聘请来了寡居的朱夫子,朱夫子在京城是出了名的才艺双全。
朱夫子的父亲是京城书院的山长,书院山长饱学鸿儒,膝下的朱夫子从小耳濡目染,终成一代才女。
此外,沈府还有两个嫡出的哥儿,以及两个庶出的哥儿。
分别是大房的嫡出大公子与二房的嫡出二公子,二房的庶出三公子和大房的庶出四公子。
府上的姑娘们到底不比哥儿要考科举,因此到了未时正(下午一点)就下学。
一下学,四个姑娘各自带着自己的丫头,浩浩荡荡到老夫人的院内请安,接着用午膳。
如花似玉的小姑娘逗得老夫人很是开怀,坐在老夫人身边的王诗诗也抿嘴笑笑。
她已经开始换牙齿,今天刚刚落下了门牙。
接着,老夫人给王诗诗引荐了沈家四位姑娘,四位沈家姑娘从九岁到十二岁不等。
王诗诗起身,向沈家二姑娘到五姑娘一一行礼。
王诗诗的礼,行的很是大气端正,姿势也极标准优美,老夫人心下满意,到底是她王家的骨血,端哥哥就只剩下这点血脉了,她自会好好照看。
当年在流放之地,他们王家人病的病,疯的疯,死的死。
只有她与端哥哥等来了特赦,回到了京城。
如今,又剩下她一人。
次日,一早,王诗诗被身边的大丫头从床上直接捞起,陪着老夫人用过早膳,便随着身边的丫头去了沈家的女学堂。
沈府的女学堂就开设在后院的花园子里,那一处起了一个白墙黛瓦的小院子,正房设学院。
如今朱夫子就住在这女学堂的东厢房,她爱清静,身边只有一个老嬷嬷服侍。
“王姑娘,可开过蒙?”朱夫子淡淡的开口询问。
“三岁就开蒙。之前,睡前听爹娘讲故事。”王诗诗睁着眼睛说瞎话,可她当真不想从头开始学。
“那就默一默《三字经》吧。”朱夫子想了想,便道。
“是。”王诗诗提笔就默,在朱夫子进学堂前,她已经学着沈家几位姑娘自己研好墨。
一个时辰的文化课一结束,王诗诗跟着沈家姑娘一起去西厢房歇息,吃吃茶水,用用点心。
然而就进入艺术课程,目前学的是琴。
王诗诗还在想自己没备琴呢,老夫人就让身边的大丫头送上自己早年间的珍藏。
之后,王诗诗在沈家的日子很是惬意——念书,学琴,再陪老夫人说说话。
……
她很想仰天长叹,就不能给她找个好身份吗?
这一回,她成了拥有四个子女(两个嫡出,两个庶出)的罪臣之妻——宫南雁——
今年不到三十岁,十五及笄后就嫁入了张将军府,次年就生下长子——张文骥,两年后又添了长女——张文翟,儿女成双后,便对两个通房丫头松了松手。
之后几年内,她名下便添上一个庶女,一个庶子。
不一般的是庶女与庶子出自同一个姨娘肚子。
这个姨娘还是从小伺候在丈夫身边的,她便开始注意起这个姨娘。
以防这个姨娘再生,就给她下了药。
眼瞧着儿子已经十二岁,女儿已经十岁,过不了几年就可以当婆婆,可是这个时候,将军府上天降横祸。
继承了将军府的大伯与大侄子战败身亡,听闻此噩耗,老夫人当场闭了气,而将军夫人直接疯了。
宫南雁的丈夫——张二老爷还在想自己也许,可能会继承将军府,他也是府上嫡子呢?
可,七七四十九天后,将军府送老夫人入土为安。
前方传来,尸体不全,已就地安葬,又给将军与小将军立了衣冠冢。
就在这时,突然爆出张将军在前方贪污军粮,贪功冒进等几条罪过。
接着将军府被抄,张家老老小小被流放边疆。
将军夫人疯疯癫癫,不知道什么时候失踪,当然谁也不关心。
然而,张三夫人的娘家人让陈氏带上唯一的亲生闺女与张三老爷和离,还有张三老爷的心爱良妾也留下亲生儿子,求着他写下放妾书。
张三老爷,只能好好好,走走走。
因此,流放路上,只有张家二房一家六口与张家三房一家两口。
对,六口,那些通房啊,姨娘啊,丫头啊,都被衙门统一发卖了,张二老爷倒是想将那生了一儿一女的姨娘买下,可惜身无分文。
……
宫南雁听着门外的雨声,不管三七二十一,闭上眼,直接入定,得先将那两颗特殊的灵气团吸收掉。
这是第三次有奖励的接交换身体的任务,已经有两颗到手的特殊灵气团,和一颗未到手的。
“娘,娘,醒一醒。”再次醒来,是被两个亲生的儿女推醒的,睁开眼,天已大亮。
“莫误了时辰。”衙役已经在一侧恶巴巴的催促,又将沉重的枷锁套在几个成年男人脖子上,以防逃脱。
“妹妹,你扶着些娘,我去扶着爹。”张文骥几乎是一夜之间长大了,匆匆交待妹妹几句,就前去扶住父亲,而那三个小的弟弟妹妹,在衙役的放任下,坐上了已经与三叔和离了的三婶婶送来的驴车。
三婶婶,可不是一般人家出生,她是当朝一位受宠的县主之女。
当年,三婶婶自己看上了三叔。
可惜三叔生‘性’风流多情,成婚不过三年,就在外头看上了一个良家姑娘,哭着求着老夫人成全。
老夫人向来偏疼小儿子,被一求再求,就点了头。
从此,三婶婶便带着堂妹搬离了将军府,与三叔析产分居。
因此,将军府一倒,三婶婶要求和离,谁也没有意外。
只是那个良妾会要求三叔写下放妾书,是在大大出乎人的意外,还说当年是三叔强抢民女,她本来是有未婚夫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