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单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男孩子背着女孩子,被一群小孩子给围着,女孩子无辜的看着眼前的小男孩,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只一眼,何单就确定这两个年轻人一定是袁琴书的亲戚,心中疑惑这么些年也未曾见到过,怎么忽然就来了,不打一声招呼。何单看着苏杏和袁琴书有些相似的脸,踌躇不前。
“何老师,你来了。”那小男孩这才好像找到了主心骨,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了。
苏杏抬头看向何单,很高大伟岸的一个汉子,颇有些北方汉子的风格,长得也挺俊俏,眼角有了细纹,看上去三十五岁左右的样子。
苏杏本来以为来的会是袁琴书,没想到来了一个自己根本就不认识的陌生男子,心中惊讶,看向何单的眼神上就带上了一丝打量。
“你好,我是何单,是这里的支教老师。”何单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自己,孩子们殷切的期盼着何单来问清楚这两个年轻人的来历,同时也很想知道这两个年轻人身上还有没有带其他好吃的,还愿不愿意给他们一点儿。
“你好,苏杏。”苏杏伸出了自己的手,神情有些淡漠,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很执着,刚巧,这种执着也是苏杏自己本身就有的。
“你好,我是白桦。”白桦没有伸手,只是点了点头,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白桦看着何单的感觉更为直观,这个男人看到苏杏的时候明显愣了一瞬间,白桦想了很多,却没有半点表现出来,心中对何单有了种种猜疑。
“我曾经听说过你的名字。”何单确认了,握上了苏杏的手,和袁琴书的手一点也不一样。袁琴书来到这里之后自己也会拿上工具去种点菜给自己吃,所以手心里面已经有了茧子。但是苏杏的手很嫩,一摸就知道从来没有干过什么重活,捧在手心里面长大的。
“是吗?”苏杏还以为袁琴书不愿意提及那段失败的婚姻,所以才没有来看自己的,那么肯定也不会和别人说起自己,猛然听到何单这么说,十分诧异。
“嗯,你妈妈曾经和我说过你,走吧,她在做饭,我带你们过去。”这个点,已经放学了,自从两人互通心意之后,为了方便,袁琴书一直给何单做饭。
“好。”苏杏拍了拍白桦示意白桦把自己放下来,这样子去见长辈像什么样子。白桦不为所动,依然稳稳的背着苏杏,也是想宣示自己的主权。
“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苏杏,按照你妈妈说的年龄,你已经在读大学了吧?”何单领着走在前面,小孩子们一路跟在后面,自动自觉的给白桦让了一条路。
大家都很好奇接下来会有怎么样的发展,要是他们许久没有见到自己的父母一定会觉得很陌生的,不知道苏杏会不会和袁老师抱头痛哭,那场面一定是很温馨的。
走上了坡,看见水泥堆砌成的简单的教学楼,甚至算不上是教学楼,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废弃的厂房,又或者是那种废弃的村委,对比起市一中的设施和条件来说,实在是相差甚远。
苏杏看的鼻头一酸,这个地方已经贫穷到连学校都盖不起了吗?
学校外面围了围墙,还是何单去年夏天的时候自己一砖一瓦做成的,然后有一扇大铁门,门没有锁,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何单一推动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大铁门旁边的两个柱头看上去有些旧了,看来这扇门之前是个摆设,不知道在没有围墙之前是怎么支撑的。
“这里简单,不像是城里那么繁华,达不到你们的想法是正常的。”何单看出了苏杏的想法,解释道:“不过,这已经算不错了,支教老师的条件都比较艰苦,住在泥瓦房里面的也不是没有。”
“原来还有这么贫穷的地方,从前以为这只是新闻里的故事,没想到其实他就在我的身边。”苏杏看着光秃秃的连个操场都没有的学校,感慨到。
“是啊,人这一辈子,只有出去走走才会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有多大,才会知道家里有多温暖。”何单想苏杏一定不会习惯这里的生活,两人在这里一定待不了多久,最重要的是他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小杏,以后会越来越好的。”社会在发展,总有一天,这里也会和他们所在的城市一样的灯火通明,交通便利。
“是啊,会的。”何单看着沉默的白桦,才发现背着苏杏上坡的白桦步伐比他还要轻松,心中佩服,现在肯吃苦的年轻人是越来越少了,看来白桦就是其中的一个。
“小兄弟是做什么的?”何单问道。
“现在在当兵。”白桦回答道,不以为荣也不以为耻,十分平淡,何单对于他来说只是生命中不必要的一个过客,白桦除了苏杏的事情,对于其他的其实都不怎么上心。
“当兵好呀,服从国家,吃国家的饭。”难怪体力这么好,一点也不喘气,走了这么小半截上坡路,呼吸仍然很均匀。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总会有些人觉得当兵多好啊,退伍了之后就可以拿到很多钱,但是他们很少考虑当兵的时候你很有可能会面临生死难题,到那时候怎么办?
“说的好。”何单不是一个文绉绉的人,但是因为他觉得袁琴书有些文气,偶尔也会看看这方面的书,看到白桦这样不骄不躁的年轻人,说话条理清晰,不想说话的时候可以将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到最少,何单就很欣赏。
更重要的是白桦和苏杏的关系一定不一般,想着苏杏是袁琴书的女儿,那么就是自己的后辈,有这样相配的对象,何单感到很欣慰。
“快到了。”走过了简单的教室,穿过了一片水泥地,看到墙上简易的一个篮球架,何单才说道。
苏杏四下张望了一下,实在看不出这种地方可以住人,就只有三间房子,可以看出另外有一间房间是空出来的,房子占地面积挺大的,但是外面看上去已经十分破旧了,仅仅是能够遮风挡雨的程度。
想着自己家以前的房子,再想着自己家里现在的房子,想着上一世自己和袁琴书一起住的时候的房子,苏杏完全不能相信袁琴书能在这样的房子里呆了接近十年。
“何单?是谁来了?”这房子并不是很隔音,袁琴书在里面炒菜的时候隐约听到外面有声音,辨认之后知道是何单,放下心来,高声问道。
苏杏更惊讶,这是袁琴书吗?第一次听到她大声讲话就是在和苏哲闹离婚的时候,声嘶力竭的哭诉着,然后看到她得意洋洋的走出去,这也是记忆中唯一一次听到袁琴书大声讲话,其他时候袁琴书都很温柔。
即使是作为一个老师站在讲台上的时候,袁琴书的声音也不大,就是听得清楚而已。
可是现在这个大声的人真的是袁琴书。这里的通讯已经到了基本靠吼的地步了吗?苏杏不由得想到,然后看了看,发现袁琴书没有养狗,对于袁琴书的安全问题,苏杏倒是开始关心起来了。
“苏杏来了。”何单没有直接领着苏杏进去,让不让苏杏进门是袁琴书这个主人的事情,说实话,何单心中也是有些怪罪苏杏的,这么些年也没来看过袁琴书,袁琴书生病的时候,身边除了他连一个能够照顾她的人都没有。
听到何单的话,袁琴书拿着铲子的手僵住了,好半天被溅起来的油烫到了手才回过神来,赶紧用身上的围腰擦了擦手,然后用手把自己的头发捋了捋,走了出来。
打开门的一瞬间看到站在地方的苏杏,眼眶中蓄满了泪水。想要伸出手,但是又担心自己会被拒绝,站在原地贪婪的看着苏杏的脸,很想上前摸摸看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却根本迈不出脚步。
自己一定是在做梦吧!小杏一定恨死自己了,怎么还会来看自己呢?小杏一定不记得自己到底在哪里了,又怎么会给自己惊喜呢?
眼泪就这么轻易的离开了眼眶,滑出了泪痕。
白桦到了地方之后就将苏杏放下了,现在看到苏杏和袁琴书都站在原地不动,远远的互相凝视着,心中无奈,很想上前叫醒他们,但是又觉得这种时候自己不应该插手。
“妈妈,好久不见。”最终,苏杏笑着打招呼,然后她看到袁琴书的眼泪掉的更厉害了。这一句好久,真的是好久了,有十多年那么久了吧已经。
“嗯,最近还好吗?”袁琴书干巴巴的说出这句话,她是文科的老师,一直都是文科好于理科,对自己的口才也还是有点自信的,但是此时此刻,她在说不出其他的话。
“还好,或许我们应该先拥抱一下,你知道的,我长高了很多。”苏杏原本是很紧张的,但是在见到袁琴书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一切并没有那么重要了。
因为袁琴书老了,脸上已经开始有了皱纹,更多的是岁月遗留下来的痕迹。
苏杏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的妈妈已经开始老去了,她会慢慢的衰老,脸上的皱纹会越来越多,在没有办法在自己走不动路的时候把自己抱起来,没有办法骑自行车载着自己去远方玩耍,没有办法背着自己走自己走不了的路。
那种意识那么深刻,苏杏鼻子发酸,是了,自己到底是在计较什么,自己心中一直有的怨气到底是因为什么?重生之后从来没有想过要撮合自己的父母,迫不及待的找到袁琴书出轨的证据,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不是因为上一世的时候袁琴书度蜜月居然不理自己的生日,是不是在气上一世的时候袁琴书对自己的不闻不问?
“你说的对。”袁琴书破涕为笑,上前紧紧拥抱着苏杏,在苏杏的肩膀上哭的像是一个孩子,苏杏眼泪滑下来了,泪水模糊了视线,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就在那一刻,苏杏深刻的意识到,闭上了眼睛,你所在意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你长高了,妈妈还以为你会一直很矮。”袁琴书原本想着苏杏长不了多高,没想到也有一米六左右了。
“是啊,我还长胖了。”苏杏笑着说道,眼泪在留,但是心中却是明媚的暖阳。
“怎么忽然来了?也没打声招呼,你爸爸知道吗?”激动过后的袁琴书终于想起自己这里不是城里,很远,很偏僻,想起苏杏现在是苏哲的女儿,不是自己的了。
“和爸爸说过了,他也觉得我应该来的。”苏杏给苏哲打电话的时候,苏哲有一段时间的沉默,最后才说,不管怎么样她都是你的妈妈,去看看也是好的。
“他和你周叔叔都还好吧?”想到自己当时说出口的那些伤人的话,袁琴书很是愧疚,苏哲也是个不幸的人,和自己喜欢的人蹉跎了十年的光阴才在一起,从前是自己狭隘了。
“妈妈,你现在不反对了吗?”苏杏问道。
“那是人自己的选择,其他人反对有什么用,有什么意义呢?”袁琴书像从前一样摸了摸苏杏的头发,熟悉的感觉让她刚刚停住的眼泪差点又要滚下来。
“你看开了就好,他们很好。”苏杏说道,心中对于袁琴书的理解有多了一层。原来她是能够接受的,毕竟任谁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一个同性恋都接受不了的吧!
“这是小桦吗?都长这么大了。”袁琴书放开苏杏,看着站在一旁挺拔的白桦,笑容满面,笑容里满满的都是回忆。
“阿姨,是的,好久不见了。”老了,确实是老了,再没有以前那么光滑的皮肤了,白桦在心中想着,没有说出来。
“妈妈,白桦是我的男朋友,也是我未来想要携手共度一生的人,这次来,其实也是想告诉你这件事情的。”苏杏拉住白桦的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