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一种无言的心理,叫做近乡情怯,苏杏现在就属于这种情况,既希望白桦能够走快一点,又希望白桦走慢一点,既想立即见到袁琴书,又想要等在让自己做一下准备。
但不管苏杏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这一千米路都会有尽头,对于白桦来说,比起他负重五十公里,这已经是非常近的距离了,苏杏也不重,所以,一千米的路程已经近在咫尺。
苏杏远远的就看到了一个学校,说是学校,唯一能够辨认的就是在风中飘扬的红旗,环顾起四周的房子,大多都是砖瓦堆砌成的,不过一看就知道只是用来遮风挡雨的,一点美感也没有,外面甚至没有敷上水泥,砖瓦包裹着混凝土,也可能是泥土就这样赤裸的暴露在空气中。
苏杏想这个地方比自己之前到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要更加贫穷,为了避免下雨天的时候砖瓦被雨水冲开,在外面包裹上了很多零碎的塑料袋,路面没有修葺过,还是老旧的泥土路,也很窄,交通并不发达,这也是这个地方这么贫穷的原因之一吧。
这里是梯田,山很高,树木很茂盛,空气很好,也是为数不多的优点了。
骤然来了两个外人,村子里的人都出来看,有些小孩子好奇的看着他们,但是也不敢上前,苏杏和白桦两人在这个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看到身边的小孩子穿着破旧的带着许多补丁的衣服,苏杏会觉得心酸,国家的政策已经好了很多了,但是依然有那么多的人贫穷不堪,若是那些贪官能够少贪一点,也不至于弄成这样吧。
小孩子看到苏杏看向他们的时候,急忙躲开了自己的眼神,低下头,不安的绞着自己的手指,在这个好看的人面前。小孩子心中很自卑,一看就知道对方和自己的区别太大了,他盯着自己的脚步,看着自己的鞋,那双鞋前面甚至破了一个洞,被他妈妈用布缝了起来。
原本黑色的鞋子上面缝上了一层花布,五颜六色的,一看就是从哪一件实在是穿不了的衣服上面剪下来的,更是显得很可笑。
“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终于有个胆子大一点的男生上前问道,这个村子里不怎么欢迎外人,因为他们被父母灌输了思想,这里这么穷,来到这里的除了老师就只有犯过罪的人,企图来这里躲藏。
苏杏不是犯过罪的人,小孩子们一眼就能看出来了,但是白桦背着苏杏站在原地,目光看向远方,总是让这些孩子心中隐隐觉得不安,似乎这两个年轻人的到来会改变什么。
可是,他们能改变什么呢?小孩子们的心中不约而同的想着。
“你们家大人呢?你们放学了吗?”这一群小孩子年纪最大的也不过十来岁,这半天了也没见到一个大人出来,苏杏奇怪的问道,看这些小孩子看着他们的眼神中带着警惕,很不舒服,也许他们很少接触外人吧!
“他们在地里干活,还没有回来。”依然是那个胆子大的男生回答着,其他人都互相张望着,有几个人慢慢的靠近白桦和苏杏,因为他们看到了白桦手上的包。
这个陌生人穿的很好,看着很有钱,是不是帮了他们之后,他们会给我们礼物?
乡下的孩子除了过年,其他时候都很少吃到好的东西,所以身体有点瘦弱,虽然想抱着目的性去帮助他们,但是在准备询问的时候,又都想起袁老师曾经说过:‘帮别人不一定是要人家的回报,只是在你帮助了别人之后你自己也会觉得开心,那就是回报。’
大家又都停下脚步,看着他们。
苏杏看着这群孩子渴望的眼神,好像从他们黝黑的如黑珍珠一样的眼睛中看出了什么,她趴在白桦的耳边轻声说道:“是不是带了糖?”
来的匆忙,出门之前只在旁边的小店称了一点东西,也是准备带给袁琴书的礼物,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不过苏杏也不是很确定有没有买糖。
“嗯。”白桦应了一声,表示有的,然后一只手托住苏杏,另一只手把包递给了苏杏,苏杏接过来之后打开包,果然看到里面有一大包糖,各种口味的都有。
“小朋友们,姐姐这里有糖,你们要吗?”苏杏抓了一把,把手扬了起来,问道。
小孩子们的眼睛发直了,但是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因为他们经常会接到教育,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也不能和陌生人走。
这些都是袁琴书教的,因为她来到这里之后才听说了这里曾经有小朋友被陌生人给拐走了,再也没有找回来的事情,之后,袁琴书就加强了这一方面的教育。
“你们到底是谁?从哪里来?来这里做什么?”那个胆子大的孩子看旁边有小孩子动摇了,走向苏杏,一把拽住了他,然后大声质问道。
“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从别的地方来的,我们只是想来找人,她在你们这里做支教,也就是老师。”苏杏解释道,虽然被这个孩子怒目而视,但是苏杏一点也不感觉生气,这些孩子的防备心很重,在这样的地方反而是一件好事。
这里很偏远,交通也不发达,要是轻易被陌生人拐走了,恐怕是再难找回来了。
“你来找哪个老师?”听到是老师的亲戚,那胆子大的男孩子态度倒是缓和了下来,只不过还是不放心,依然没有放开自己手上的小男孩的衣领。
“你们一定知道袁琴书老师了,她是我的妈妈。”苏杏赞赏的看了那孩子一眼,说道。
白桦是个军人,身上带着军人铁血的风格,站在那里不言语的时候会有种严肃的感觉,苏杏偶尔也会感受到,只不过因为太近了,这种感觉被消弭了。
但是这个小男孩能够顶着白桦的威压靠近,还条理清晰的问他们,还能在这同时保护好自己旁边的小伙伴,善于棺材,是个可造之材。
“你胡说,袁老师才没有女儿。”那胆子大的男孩子听了这话,更加紧张,整个人都绷了起来,只是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瘦弱的身子根本不堪一击,在秋风中就像是一颗内心已经空了的树,倔强的坚挺着。
“你怎么知道袁老师没有孩子?是她自己说的吗?”苏杏的脸色沉了下来,没想到袁琴书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袁老师没有说,但要是你是袁老师的孩子,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来看过袁老师?你要是真的关心袁老师,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你?”那男孩的问题十分犀利。
苏杏一时竟然回答不上来,是了,有她这样的女儿可不就像是没有一样吗?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什么时候来看过她,什么时候打电话关心过她?
“你认识袁老师的话,可以带我去找她,她会告诉你我是不是她的孩子。”苏杏心中憋了一口气,是对自己不作为的伤心,也是对袁琴书的关心。
她是不是已经老了?自己都已经十九岁了,她也四十多岁了,这几年她过得怎么样?
“你等着,毛子,你过来。”那男孩明显是这一群小孩子中的孩子王,他一讲话,那个叫做毛子的男生立即到了他的跟前,那男孩用自己的手掩住嘴,在毛子的耳边说了什么,毛子立即根据他的指示出发了。
“你们在这里等着,没有我的答应,不准靠近我们的村子。”那男孩让所有的孩子都站在自己的后面,挺身而出,像一个保护自己孩子的母鸡,也像是一个保护自己臣子的大王。
“不要这么紧张,我们真的不是坏人,你看哪个坏人像我一样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走路都走不了几步的?”苏杏无奈的解释道,将自己的手垂在白桦的前方,手上的糖果就更近距离的被前方的孩子们看到了。
“哥哥,我想吃糖。”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孩子拽了拽那男孩的袖子,盯着糖的眼睛一眨不眨,嘴里马上就要流出口水了。
“来,给你,这些都给你们分着吃吧。”苏杏大方的将包里的糖都给了那个小女孩,小女孩看了眼那男孩,见那男孩点了点头,才接了过来,然后和后面的孩子们欢欢喜喜的去分吃了。
很显然苏杏自槽的说法打动了小男孩,他暂时愿意相信眼前的两个人没有什么其他的用心,不过,小男孩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着苏杏和白桦两个人。
白桦心中倒是很欣赏这个男孩子的所作所为,认为他不失为一块当兵的好料子。
“你怎么不去吃?”苏杏看那男孩明明也很想吃,但是依然站在原地坚守自己的岗位的样子很是佩服,毕竟糖果对于这些孩子来说应该是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的。
能够抵挡住美食的诱惑,只是为了他们的来历,朋友的安全,这个小男孩很不简单。
“哥哥,你也吃。”那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姑娘发现糖已经分完了,但是自己的哥哥一颗都没有拿到,就偷偷给自己的哥哥留了一颗。
那些孩子有的用自己的衣兜兜着,有的用自己的口袋装着,那么多的糖不一会就已经分完了,他们很多都只是吃了一颗,吃完了就不再吃了,苏杏想也许是想把这糖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吧,又或者是想把这个糖留着,等到了下一次再吃。
不管是哪一种,苏杏眼眶都开始泛酸了,她视线看向远处。
小男孩的妹妹身子弱小,没有抢到几颗就没有了,拿到之后,她迫不及待的剥了一颗,放进自己的嘴里,露出甜蜜的微笑,然后把其他的踹在了怀里,听到苏杏的话之后,想了想,郑重的拿出自己怀里的一颗糖来,递给了自己的哥哥。
说话的时候,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糖果,可想而知,心中是多么的不舍。
“我不吃,你吃吧,你不是最喜欢吃糖了吗?”男孩温柔的摸了摸自己妹妹的头,虽然眼神在糖上面已经转了好几圈了,但还是没有要。
是想看着他们就想到了年少时候的自己和白桦,也是这样,自己总是在前面,白桦总是安静的跟在自己的后面,看着自己,从来没有半句抱怨。
“哥哥吃。”小女孩坚持到,甚至剥了糖的外壳,想要塞到自己哥哥的嘴里,但是小女孩的身高不够,显然够不着男孩,小女孩急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掉下来了。
男孩赶紧蹲下身子,让小女孩把糖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小女孩这才破涕为笑。
“你看,他们多有爱啊。”苏杏感叹着,正是因为贫穷这些人的家庭观念才会这么重,又好吃的父母会想着留给小孩,大的会想着让给小的,小的会想着大的还没有吃过。
“嗯。”白桦极为赞同的点了点头,有些贫穷的地方没有受过教育的人,思想没有从传统的观念中摆脱出来,还有着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规定,白桦在来之前曾经担心过。
听说有些地方是不依靠于法律的,要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会由当地的村长和里正一起做出决定,这些人的决定往往会比法律的宣判更加无情。
男孩吃了糖,感觉到自己分泌出来的唾液都是甜甜的味道,嘴角也有了一丝笑容,看向白桦和苏杏的眼神也不是那么的尖锐了,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和善。
白桦想这个长于深山的男孩还是太单纯了,虽然知道防范比其他的孩子已经好多了,但是他一定没有想过他是不是会在糖果上面下药,就这样子让自己的伙伴给吃了。
“既然你是袁老师的女儿为什么你从来没有来看过她?”对于这一点男孩显然耿耿于怀,袁老师是被他们尊敬的人,他们一直听说很多人不愿意来这里支教,都走了,但是袁老师坚持下来了,而且对他们很好。
气氛开始尴尬起来,苏杏根本没有想好怎么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