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薇依旧是迟疑着。
她甚至于现在还没能想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就被冷遇了, 又怎么去挽救她和沈元晦之间的感情呢?
“我的小姐哟。”翠珠着急了, 她觉得自己这是皇后不急急死宫女, “我知道你心里头的想法,可是姑爷不再是当初的那个锦衣卫千户, 你得知道,他现在是主子万岁爷,是一国之君。”
李府的三姑娘可以和身为锦衣卫千户的夫君闹别扭,可是现在的皇后能跟皇上闹别扭吗?
前面的那些朝臣几乎是一刻都不消停, 整日里都是在盯着皇后的肚子,这要是知道了帝后现在之前感情失温, 那还不得高兴的立马上书劝谏沈元晦纳妃?
在宫里磋磨一段时间,翠珠也是开了眼界的, 所以对幼薇也是苦口婆心的劝说, “小两口床头打架床尾和,又不是什么过不去的坎儿,您就算是主动给皇上认个错服个软又怎么着?”
幼薇沉默着,这也不仅仅是认错服软的事情。
关键是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错了。
翠珠看着这沉默的人, 她还想要再劝说一番, 却是听到了来自身后的声音,“行了,下去吧。”
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的储秀宫大宫女听到这话猛地回过头去,“不是说了……”等她看到沈元晦那英挺的身姿时, 话全都卡在了嗓子里。
这储秀宫的宫女太监怎么回事, 怎么皇上来了都不说一声。
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 是不是全都被听了去?
幼薇听到那熟悉的嗓音一时间也是有些愣怔,她看着站在那里的沈元晦,眼神都是迷茫的。
翠珠小心扯了下主子的衣裳,提示她千万别再闹姑娘家的脾气,趁着现在赶紧修复感情。
然而看着愣愣怔怔的主子,她觉得自己真的一片苦心都付诸东流了,似乎并没有半点的用处。
“皇上,娘娘只是……”
沈元晦抬起了手,这让翠珠顿时哑然,只能担心受怕的离开了偏殿。
幼薇看着站在那里的人,也不过是几天时间不见而已,她恍惚觉得恍若隔年。
这是她怎么都没想到的,似乎自己是真的离不开这个人了,这个会逗她笑,逗她哭,宠着她却又是能伤了她的人。
沈元晦看着坐在那里怔怔发呆的人心头有些悔意,可是他到底还是强制压住,没有让自己先在这场冷战之中认输。
幼薇看着坐在那里的人,她好一会儿才是开口,“为什么这些天不搭理我?”
为什么不搭理她?
沈元晦看着那无辜的脸蛋很想要掐一把,难道到现在这丫头都没搞清楚状况吗?
“没什么,只是朝务繁忙罢了。”他努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面对朝臣们的争吵都能够平心静气的年轻帝王发现自己有一个软肋。
似乎这也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软肋,他面对自己的皇后时并不能那么的冷静自持。
“你说谎。”幼薇轻声说道:“你说谎。”她又是重复了一句,这让沈元晦听着心疼。
现在的幼薇,就像是没了灵魂的玩偶一样,苍白的空洞,这就是自己想要看到的结果吗?
后悔了的帝王到底是先一步的认输了,他甚至能够想到,日后哪怕是自己有理,自己的皇后无理取闹,他怕是都会是缴械投降的那一个。
“幼薇,我不是故意的,但是你能不能听我说一句?”
“你说,我听着呢。”幼薇不明白,为什么沈元晦会觉得自己没有在听他说话,明明他说的自己都记着呢。
“好,那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你不信任我,这让我很不高兴。”他的情绪的确是在那一刻被触动的,他从来不觉得没有孩子是一件多大的事情,然而他的皇后却并不相信他。
有了孩子,他们之间的孩子他会很高兴,女儿的话可以把全天下的珠宝首饰漂亮绸缎都捧到她面前,至于儿子,他会好好教导这孩子骑射武功和诗书礼仪,将来还会将这江山社稷交给他。
然而没有孩子也没有关系。
可是他的皇后却是在害怕,在担心没有孩子会让自己远离她,甚至可能纳妃填充后宫。
这是沈元晦所不高兴的,他面对朝臣的奏章可以做到无视,为什么自己的皇后却是不相信他呢?
闹了脾气的女人不是好对付的,然而男人也是有脾气的。
沈元晦就是闹了小性子,然而更让他无奈的是,他的皇后竟然是丝毫没意识到问题所在。
沈元晦觉得这很是让人伤心,更让他郁闷的是,他舍不得幼薇再伤心难过,所以明明自己不被信任在前,现在却得反过来先认错。
若是对待其他人,沈元晦绝对绝对不会这样做。
然而面对幼薇,他不得不认输服软。
幼薇恍惚了,她觉得自己的脑子转不过来来,“我什么时候不信任你了?”她明明一直都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甚至于觉得她会跟沈元晦一辈子这样过下去,又是什么时候产生了不信任呢?
沈元晦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似乎遇到了个小傻子,他的皇后怎么现在这么愚笨了,平日里不是聪明机灵的很吗?
“我们可以没有孩子,朝臣们再怎么说都不会动摇我的决心,我虽然很讨厌我的亲生父母,可是他们的感情很好。”对待献王夫妇,沈元晦的感情很复杂。
没有成亲前,他恨这两人,明明生了自己却不管不顾,只以为自己出生的时候给献王妃带来了痛苦险些酿成她的死亡。
然而在成亲后,他又是能明白这种感情。若是幼薇也出现了这种情况,他肯定恨不得没有这个孩子。
当然,他不会像是献王夫妇那样,对自己的亲手骨肉弃若敝履。
而且明白不等于原谅。
当然,他也不打算纳妃充盈后宫,他不舍的让自己的皇后伤心,有这么一个人能够永远的陪着自己就足够了,远远不需要其他的多余的女人。
幼薇恍惚着,好一会儿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抓住了,沈元晦的手依旧是温暖的,这种温度是她所熟悉的。
“我不喜欢你因为担心其他有的没的就跟我说想要生个孩子,明白吗?”他的想法很简单,现在打破天窗说亮话,也希望幼薇往后和他一个想法。
他不想要自己面对群臣的指责时,背后的人却是不知不觉的不相信他,这样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所以,你就因为这个跟我生气?”幼薇总结出缘由。
“这是一件很大的事情,你不要小瞧它。难道你想说你想要孩子没有受到那群人的影响?是,我知道你娘家的嫂子有了身孕,也许这件事会刺激到你,可是你想要孩子,问过我的感受吗?”
有了孩子的话,肯定会有感情转移到孩子身上,到时候自己呢?
这几天一直很愚钝的人现在忽然间意识到什么,“你这是在吃孩子的醋。”甚至于这个孩子根本就还没有出现!
幼薇觉得这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情,这些天来过得一直都浑浑噩噩的人忽然间忍不住笑了起来,然而乐极生悲的是她笑着笑着肚子开始疼了起来。
沈元晦看着笑出了泪的人,又不忍心指责什么,能做的只是帮她揉肚子而已。
舒缓了些许痛苦的人还是忍不住的笑,“不准笑了,你这是藐视君威。”
幼薇还是笑着,“你这是在吃孩子的醋,元晦哥哥你几岁了。”
廊檐下的翠珠听到里面传来的笑声终于松了口气,她这才是蹑手蹑脚的离开。
这两位主子说开了就好,说开了他们这些人就不用跟着担心受怕了,要知道这两位一闹小脾气,到最后牵扯到的还不是整个皇宫的人?
偏殿里,沈元晦瞪了眼怀里的人,他依旧是帮着幼薇按揉小肚子,“好点了吗?”
乐不可支的人点了点头,她现在心情好得很,都能多吃一大碗米饭。
沈元晦看着怀里的人,原本落在她肚子上的手已经慢慢向上移动,这个举动幼薇格外的熟悉,一时间也是紧张起来,“快要午膳了,我,我饿了。”
“我也饿了,皇后先陪陪我才是。”他低头,牙齿落在幼薇的脖颈上,顺着下去要开了那里的系带,然后落在了他的锁骨上。
不同于过往,这次沈元晦稍稍用了点力气,在上面落下了自己的齿痕,这让幼薇忍不住轻呼起来,“疼。”
“疼才对,皇后应该长记性才是。”年轻的帝王决定给自己的皇后一些教训,让她知道,君威不可冒犯。
……
储秀宫里的人都知道,每当皇上来到的时候,宫女太监们躲得远远的都是了,大周的帝王喜欢让皇后伺候自己梳洗,不太乐意让宫女太监们动手,当然其中一个缘由也是因为前段时间有宫女不知道哪里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在伺候皇上梳头的时候都勾/引帝王,素来好性情的帝王动了怒,直接将人逐出宫去。
要知道,自从去年皇后开始教宫里的太监宫女们调制香料,宫人们不再是单纯的拿俸银这么简单了,还可以通过配制香料赚点小钱,尤其是储秀宫的宫女最是占便宜。
宫里头就这么两个主子,好伺候的很,又没什么勾心斗角的事情,再说了,在宫里到了年龄出去后,想要嫁到大户人家也不是那么麻烦的事情,所以宫女们倒是乐意待在宫里,说不定还能跟着皇后再学点什么东西,将来便是出了宫也能自立门户呢。
像那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宫女那般被逐出宫门,下场多半不如意,这是大家都不想见到的。
经过那件事后,宫女们对于伺候皇上这件事也很是头疼,好在黄公公倒是调/教了两个还不错的小太监,帮着她们解决了一件大麻烦事。
而熙元四年最让人开心的一件事莫过于皇后在用早膳的时候忽然间胃口不舒服,没吃多少东西的人神色怏怏,等御医过来请脉后,整个储秀宫都是热闹了起来。
早在皇上龙潜时便是嫁过来的皇后终于有了身孕,这简直是普天同庆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