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觉得也是得有个了断, 不然总这么牵扯着算什么回事?
岂不是没由来地就败坏了李府女儿的名声吗?
“那还是得麻烦皇后娘娘了。”吴氏说这话的时候不由地又是看了眼幼薇的肚子, 那里一如既往的平坦, 看不出任何的迹象。
幼薇也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没有戳破吴氏, 而是端起了茶盏慢条斯理的喝茶。
她和沈元晦感情很好很好,便是自己小日子来的时候他人也都是陪着自己,让自己尽可能的少些疼痛难受。
然而就这样,还是没有任何迹象。
幼薇甚至于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就不能怀孕, 然而这样的怀疑她又不好意思直接问出口,觉得若是被多嘴的御医传扬出去, 又会是一阵麻烦。
刚放下茶杯的幼薇正打算再跟吴氏说几句话,却是看到吴氏脸色忽然间难看起来, 似乎吃了什么坏的东西似的, 一下子就是要呕吐起来。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当初曹氏也是这样孕吐的。
幼薇顿时惊喜,“嫂嫂这是有了身孕?”
吴氏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她没想到自己偏生这会儿有了孕期的反应,真是太罪大恶极了。
“这实在是太好了。”幼薇很是高兴, 父亲这一支并没有什么兄弟姐妹, 哥哥又是父亲的独子,若是有了孩子,李府倒是后继有人了。
吴氏慢慢说起了自己有喜这件事,“……早前我也没注意, 只是小日子迟迟未来, 等请了郎中过来一看, 我这才知道原来是有喜了。”
这孩子才一个半月,吴氏却觉得自己好像是等了一年半似的。
不管如何,想要在婆家地位稳固,生孩子是必须的。
李府只有相公一个儿子,他又没什么通房妾氏,所以她必须得尽快给相公生一个孩子似的。
老天爷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然后赐给了她这个孩子。
吴氏无比的感激,然后她也想要老天垂怜,赐给幼薇一个孩子。
虽然,现在只看得出皇后为自己高兴,似乎并没有什么失落的情绪。
幼薇的失落是显而易见的,尤其是在送走了吴氏之后。
孩子。
她好像也该有一个孩子了,然而老天给了她一次新的生命,似乎并不想要给她另一个小生命。
倒在炕上的人沉沉昏睡了过去,她现在啊,就想着睡着,因为在梦里,什么都有。
徐嬷嬷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那躺在临窗大炕上没人形的人儿,她无奈的叹了口气,从偏殿里出了去。
崔妈妈正好收拾完手边的花草,便是迎了过来,和徐嬷嬷一块往外去,“娘娘到底还是在意呢。”
虽然在娘家人面前把控住了情绪,可是她刚才透过窗户瞧了眼,觉得还是在意的很。
能不在意吗?朝臣们的奏疏从来没间断,只要她一刻钟没有皇子承继未来的皇位,那群朝臣们就不会闭嘴的。
“不用着急。”徐嬷嬷依旧不肯松口,她还是希望幼薇再过两年再生孩子,现在小两口蜜里调油,朝臣们的那些话听听也就罢了。
因为她知道朝臣们有数不清的论调。
没怀孕的时候盯着你的肚子,然后上书纳妃。
有了孩子觉得帝王没有人伺候,上书劝谏纳妃。
生了孩子若是皇子还好,若是公主的话那就又是上书,得纳妃生下龙子才是。
等有了皇子又是得盯着,觉得得多生几个有保障才是。
总之他们牢牢地把控着一些事情,似乎不按照他们的心思来做,皇帝就是昏君。
先帝态度强硬,然而不还是做出了那种事情,差点向朝臣们妥协吗?
至于沈元晦,这个曾经在战场上撕打过的人,应该不会妥协的吧?
徐嬷嬷也知道,其实自己的坚持并没有太多的意义,就算是帝王有朝一日纳妃了,皇后能怎么办?
知薇能够与徐家那小子和离,难道皇后还能与皇上和离吗?
她知道的也只有废后这一种说辞而已。
所以啊,这件事真的不用那么操之过急的。
崔妈妈看徐嬷嬷神色淡定,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不好,便是没再继续说什么。
沈元晦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幼薇躺在那里睡觉,平日里他回来时,这人总是会丢下手里的书或者绣棚冲自己跑过来,然后帮自己更衣。
今天没了这般待遇他还有些不太习惯。
“皇后怎么了?”
这声音很轻,并没有吵醒幼薇。
翠珠轻咳了一声,“大概是身体不舒服,所以送走了少夫人后就是躺下歇息了。”她很想要说大概是被少夫人有喜这件事刺激的,然而还是没敢说什么。
沈元晦闻言愣了下,“那去请御医了没?”
这是心病,得用心药才能医治,哪是请御医过来就能解决的呢?
“娘娘说无碍,不用请御医的。”
听到这话沈元晦没再争执什么,只是吩咐翠珠下去,自己则是捡起了那案几上放着的书看了起来。
幼薇也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吵醒的,醒来的时候就看到沈元晦坐在自己对面,正在看着书,很是全神贯注。
“醒了?”年轻的帝王放下手里头的书册,脸上露出笑意,“咱们皇后贪图凉爽,又是困了乏了,现在睡那么多,等到晚上可还能睡得着?”
当然能睡得着,每次自己都被折腾的没了力气,很快就是会睡着的。
这件事幼薇是不会说的,她不知道是不是男人都像沈元晦这样,好像有用不完的气力似的,太折腾人了。
“你怎么也看起了话本子?”幼薇把那书抢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她可不觉得沈元晦会喜欢这种书。
“我小时候先生教我四书五经,不过我最喜欢的却是侠客传,你看过吗?”
幼薇摇头,“不过当初我在宁波府的大街上听说书的说起过。”她兴奋的说道,“你也给我讲讲,都看些什么啊,是不是那种侠客救了落难的小姐,然后私奔的故事?”
沈元晦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远比这个要复杂,说的是侠客为人所陷害,被人搭救,然后喜欢上恩公的女儿,却不想这恩公却是陷害他的人。”
幼薇只听了这么简短的一句就是愣在了那里,“为什么陷害他?”
“因为侠客的父亲曾经与恩公有过恩怨,所以恩公就把恨全都给了侠客,害他救他让他最后再无着落。”
“然后呢?”幼薇不太理解,男人的恩怨都是这么弯弯绕的吗?
“然后恩公却并不知道,侠客早就知晓这一切的阴谋,他之所以没有最开始就揭穿恩公,不过是因为不想让恩公的女儿伤心罢了。”
“再然后呢?”幼薇是一个好的听众,她很是配合的问接下来的剧情。
“再然后恩公自裁身亡,侠客和恩公的女儿离开了山庄游荡江湖。”沈元晦编造了一个美好的结局,因为他小时候看到的故事,恩公死了,女儿疯了,侠客离开继续闯荡自己的江湖。
然而这样的一个故事结尾,是不适合幼薇去听的。
“这样吗?”幼薇不知道为什么反倒是有些遗憾,“我还以为,侠客最后会一个人孤单飘零呢。”
“你想多了,这种故事啊,总是得有美人伴随左右,这样才是圆满。”
“可圆满并不一定是大家都想要看到的啊。”更多的时候,遗憾和缺陷也是一种美,不是吗?
“身在福中不知福。”沈元晦隐隐察觉到什么,等晚膳后,翠珠伺候幼薇去洗澡的时候,他特意唤徐嬷嬷过来问话。
徐嬷嬷却是死守着,并没有把下午发生的事情说出来。
帝王与年老的嬷嬷四目相对,到最后到底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等着晚上的时候,素来都是有些躲避他纠缠的人儿却是紧紧的缠住他,似乎一刻都不想松开似的,“元晦哥哥,给我个孩子吧。”
她小声的祈求,像是一个小可怜虫一般,沈元晦看着那流出来的眼泪,他舔舐了去。
没有子嗣,他无所谓,可是他的皇后似乎一直都没能过这一关。
素来喜欢纠缠他的皇后,看着整个人身上像是蒙上了一层红纱的帝王今天却是早早的偃旗息鼓,这让幼薇很是不解。
“不要总是胡思乱想。”沈元晦抱着人去冲洗。
他一如既往的温柔对待,然而幼薇却是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储秀宫的宫女太监也觉得近来皇上似乎跟皇后没那么亲近了。
若是宫里还有其他妃嫔,那大家肯定以为是皇上宠上了别人。
可现在,显然不是这样的。
幼薇起初还没察觉,等着储秀宫有两天没有等到帝王时,她才意识到什么。
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翠珠有些看不下去了,“娘娘,要不咱们去前面打听打听?”
帝后之间的冷淡似乎是一夕之间发生的,然而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翠珠不知道,甚至于她觉得她的主子都不知道。
可既然出现了问题,总是要解决才是。
幼薇一时间茫然,“打听什么?”打听自己为什么被冷遇吗?她该怎么打听,怎么才能打听出来呢?
这可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翠珠有些忍不住,“皇上兴许这两天忙碌的很呢,娘娘您总该去探望一下才是。”
夫妻之间,从来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这样的话才是要出问题呢。
双方都相互主动积极些,这才是最为正常的夫妻关系,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