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我有一个剑修前夫

152.第一百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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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天楼里空落落的, 静得有些空寂。

    红衣青年颇有些狼狈地坐在药炉上空的天台上, 身后是药炉那混浊浓烈的冲天恶气, 也包围了他整个人。

    那一身红裳上沾上了几缕血色脏污, 他脸色很是苍白,淡樱般的唇上勾着一条嫣红的线, 血丝正沿着唇角滑落, 一双眼睛却是闭合着的。

    谢无寂一脚踩在边上一滩血迹上, 蹲着打量了小贺许久, 等了须臾, 他仍不见这个人身上有要入魔的趋势, 相反, 即使他那一身魂力早已失控, 但比起刚才, 他似乎忍住了。

    谢无寂可没那么多时间等,顾青竹已经来了, 他也没什么耐心跟小贺玩什么游戏了,那一张属于程灵璧的柔媚容颜缓缓靠近了小贺的脸。

    “贺兰溪, 本座说过, 顾青竹来了, 你就得……呃!”

    谢无寂恐吓的话还未说完, 随着一声闷哼落下,他蓦地噤声, 黑瞳泛起一缕灰白, 一下子睁得很大。

    静默中, 终于,他见到眼前的红衣青年睁开了双眼。

    那双漂亮的桃花眸子睁开,是琉璃般纯净的褐色瞳眸。

    贺兰溪冷冷一勾唇,眉骨上那一粒小小的红痣闪烁着妖异的光芒,他对上谢无寂那双错愕的黑瞳。

    “欺负小孩子,很好玩吗?”

    谢无寂眸中似有些呆滞,他目光渐渐往下,后知后觉地看到自己身上那只狠狠贯穿腹部的血手。

    这一刻,他周身血液失控的喷涌而出,滴答滴答的落在地板上,也在贺兰溪的红裳上晕开一道道血花。

    那只沾满了鲜血、指骨分明的手一点点从他身体里拿出来时,谢无寂身上也止不住颤栗,直到贺兰溪收回手,修长五指上的血珠开始滴答滴答地往地上掉,他才捂着伤口往后倒退几步,步伐间有些趔趄,显然伤得不轻。

    贺兰溪原本白净的右手上覆盖了整整一层血色污秽,那幽黑魂力也似是找着了食物一般纷纷凑了上去。

    看得他微皱了眉,很快撇开视线看向对面那被自己一手在腹部开了一个大窟窿的人,当即微眯起双眸,站起来轻轻甩了甩手上温热的血珠。

    “谢无寂是吧?”

    这语调里似乎带着三分讥讽,谢无寂这才将目光自腹部血洞上移开,明明痛得厉害,紫衣染成血衣,他也不着急疗伤,那张难掩痛苦的脸上竟是莫名的、又极度兴奋地看着贺兰溪。

    “贺兰溪,你回来了!”

    这像是老友重逢般的激动语气,贺兰溪顿了下,有点接不上话,他是知道小贺的记忆,可他也没弄明白谢无寂这个疯子到底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

    不过思索了下,贺兰溪不答反问:“你现在,还要拦着我吗?”

    本以为谢无寂已经重伤,此时该是去疗伤才对,可谁料,谢无寂又抿起失血的唇角,神色阴鸷地笑了。

    “当然!”

    二人僵持间,俱是一身狼狈,可谢无寂竟还要纠缠不休!

    “不是……”

    贺兰溪伸出一指,指了下谢无寂身上那个大窟窿,虽说这是他一爪子破开的,但他还是没忍心去看。

    “你不先疗伤?”

    谢无寂笑了一声,不冷不热的,“不杀了你,本座岂可安心?”

    身上破了这个大个洞,这种时候还能笑出来,谢无寂定是个疯子无疑。

    贺兰溪这次深深认同了小贺赠与谢无寂的这个称呼。

    但——

    “我没时间跟你玩游戏。”

    贺兰溪面无表情地留下这句话,转身准备离开。

    事实上,他还能比小贺强到哪里去?

    那样的痛苦连小贺都支撑不住,他不过是意志更坚定些,勉强压制了要入魔的欲念罢了,身上的痛苦并未消减半分,他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谢无寂面上微凛,在贺兰溪走出两步之时忽地划开一道结界。

    贺兰溪只能止步,望着眼前这道血色的屏障,他捏了捏五指,知道自己无法越过,唯有转身面对谢无寂。

    “你逃不了的。”

    谢无寂说,他唇边挂着冷冷的笑容,那原本因为疼痛而佝偻着的脊背也挺直起来,即使腹部伤得极重,他也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苦一样,眼底竟还有几分几近癫狂的快意。

    真是个疯子,贺兰溪想。

    就在这时,通天楼内戾气骤现,是谢无寂出手了!

    谢无寂二指并拢,煞气似肃杀剑刃直指贺兰溪门面。

    贺兰溪皱了皱眉,只能凝起那隐隐要走火入魔的魂力抵抗。

    魂力于瞬间结成护身结界,一时挡下了谢无寂的攻击。

    可也就这么一下,贺兰溪便遏制不住倒退了几步,喉间一阵腥咸上涌,又是一口血色溢出唇边。

    谢无寂见状又是一笑,“看来,你远比本座想象的要弱。”

    贺兰溪承认他现在是弱,修为本就比谢无寂差得太多,即使谢无寂受了伤,但一个将近合体期的魔修哪怕是他这样一百个元婴期的修士也比不上的。

    更何况,他已经是自顾不暇,无法控制自身魂力,动辄得咎。

    贺兰溪缓了口气,苍白的脸上却勾起一抹快意。

    “谢无寂,你也不过尔尔。”

    闻言,谢无寂面上一沉,掌心凝起浓重煞气,身形似鬼魅般移动,转眼间便到了贺兰溪面前。

    “待你死在本座手里,再来评价本座如何?”

    “呸!”

    喉间实在干涩难耐,贺兰溪忍不住吐了口血唾沫,随后他竖起二指,并拢掐决,身上那翻涌的魂力感知到召唤,便都汇聚到指尖上,在谢无寂那狠狠一掌拍来时,他一指划下——

    金光符咒一笔而成,刹那间,灵光乍现,符咒顿化金龙,仰天长啸一声后奔向谢无寂。

    强劲掌力对上金龙,那金龙支撑了片刻后溃散风中,而谢无寂的足尖也往后退了一步,他拢了下稍有些发麻的五指,掀起眼皮子看向贺兰溪。

    “就这样,你还有别的本事吗?”

    贺兰溪抬手抹去唇角血珠,只轻笑道:“你试试便知。”

    试试便试试……谢无寂正欲再动手,通天楼楼外传来一声巨响,震得楼里也晃了下,似是外头斗得厉害。

    谢无寂与贺兰溪俱是抬头望去,那楼外穹顶之上划过惊天一剑,剑意直冲云霄,势不可挡,光圈似是要拨开那层深重雾霾重现天日。

    丹阳子目呲欲裂地望着胸前一剑,至今还未反应过来对方是如何使出的这一剑,而他对面的青衣剑修俊秀的脸庞上却是淡然无比。

    裂开几道细微裂痕的剑刃缓缓抽离开丹阳子的胸膛,他眼睁睁地看着顾青竹收剑,身体摇摇欲坠,最终终于缓慢倒下,双眸彻底无神。

    “三哥!”

    迟霜惊愕地看着这一幕,可缠着她的和尚确实厉害,这让她有些举步维艰,她只能全心对付善明。

    但这一剑过后,顾青竹唇角还是难免溢出血丝,他抿紧唇瓣将嘴里那一口鲜血咽了回去,握着裂痕愈发明显的休宁剑转身,足尖轻点,便到了善明身后,将二人的战局分开来。

    “让我来……”

    顾青竹的嗓音很是嘶哑,他伤势太重,还没来得及好好休养,方才又不顾伤势强行出剑杀了丹阳子,已是几乎用尽了自己的灵力,但他此刻剑指迟霜,神色凝重地望向善明。

    “请法师……先去救人!”

    “顾山主,你的伤……”

    善明还是不放心,迟霜不比丹阳子弱多少,而顾青竹已到了强弩之末,他将顾青竹留在这里,恐怕并不会被程灵璧抓走的小贺安全多少。

    “走!”

    顾青竹不等他再言语,便直直一剑刺向迟霜,早已是透支的剑意仍是凌厉冷峻,削铁如泥。

    迟霜急急往后退去,目光闪烁地看着眼前二人,不知在盘算什么。

    善明思索了下,双手合十向顾青竹轻轻颔首,很快便飞身往通天楼楼下的入口而去,他知道顾青竹自知没有能力进通天楼同程灵璧一斗了,便只能将救人的重任托付到他身上。

    而迟霜在顾青竹阻拦之下,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善明进了通天楼。

    丹阳子已死,魂却没灭,他有本事复生一次,第二次也不会太难。

    这短短时间内迟霜已经想了太多,比起先前在善明手下的紧绷,在如今势弱的顾青竹剑下她暂且还能游刃有余。

    迟霜足尖轻点,雪色轻纱很快往后退了数丈,她看着眼前这个青衣剑修,分明已是撑不住了,不管是剑还是人,却还要拦着她……

    “这位小道友,你那同伴都进楼去了,我拦不住人,早晚会被谷主处罚,我也不想再跟你纠缠,你我这便歇战,你随你同伴上楼去救人也好,我也不阻拦你了,你看如何?”

    反正她是拦不住,还不如尽快上楼去请罪,免得被责罚更重。

    而顾青竹本就是来救人的,迟霜以为让他过去已是最好不过了。

    顾青竹也确实动摇了一下,他没想到鬼谷里还有这么好说话的人,尽管迟霜这是在打着让他们都进楼去,等谢无寂一起收拾了他们的算盘,但顾青竹怎会不想亲自去救人?

    就在这犹豫的瞬间,通天楼内情况骤变,药炉顶上血光涌现,恶气喷涌,似是发生了什么巨大的变故。

    迟霜面色一变,道了声不好,便急速往那通天楼内奔去。

    顾青竹见情况不妙,只认为此刻最好拦下迟霜,冰冷锐利的剑尖轻轻一挑,便拦在了迟霜面前。

    而不久前的通天楼内,谢无寂乍见那剑意,眼底的急切便多了几分。

    “他来了。”

    贺兰溪知道他说的是谁,那剑意于他而言最熟悉不过,毕竟那个人可是他朝夕共处的道侣……

    然就在贺兰溪失神之时,他背后忽地受了重重一掌!

    谢无寂鬼魅般的身形不知何时到了他身后偷袭,见贺兰溪满脸错愕,身体已似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不受控制地往药炉坠落,他勾起一抹阴鸷。

    “想来想去,本座还是认为将你填药炉比较好。”

    柔软而阴沉的嗓音在这静寂的通天楼响起,可惜已无人能在听见。

    谢无寂站在天台边沿,见着那一袭红衣渐渐没了影,这才收了笑容。

    “真可惜……”

    谢无寂望了眼楼外穹顶,那双黑瞳里微微闪烁着几缕光线,不知想了什么,他转过身去,抬起脚步,口中发出似是喟叹的一声呢喃。

    “你又死了呢。”

    谢无寂眸光恢复冰冷,贺兰溪已经被他解决了,他可得去看看外头的人如何了,比如顾青竹,比如善明,一个两个,都逃不过……

    忽地,谢无寂刚踏出的脚步顿住,他双目猛地睁大。

    不过须臾,他竟往后跌落,向那幽深而戾气浓重的药炉跌落!

    这是……

    落下的那一瞬间,谢无寂动了动自己不受控制的手脚,只见到上头皆黏着几根仿佛滴着水一般黏腻如面糊的黑丝,仿佛狗皮膏药一般紧紧粘在他四肢腕骨上,怎么也挣不开。

    惊愕片刻后,谢无寂终于想明白了什么,他匆忙间转过身去,顺着那些黑色的丝线往底下望去,却见那深不见底的药炉下面本该已经坠落的一袭红衣正在他面前三尺之下——

    药炉口幽暗的空间内,生得极其好看的红衣青年那张被层层恶气笼罩着的苍白却妖冶的脸正勾着几分诡谲笑意,微微弯起的桃花眸子也在看着他。

    谢无寂眉头一沉,掌心上往上一抛,一条血色的光线被紧紧附着在天台上通天楼那尖翘啄檐上。

    往下坠落的趋势开始停止,他终于可以分神去看底下那个人。

    贺兰溪的确没掉下去,他那双手染了血仍白净秀美的手上,十指不知何时缠上一层幽黑魂力,那魂力从他身上而出,顺着指尖生出十道绳索般的黑色丝线,此时正紧紧缠在谢无寂四肢上。

    贺兰溪头一次见到谢无寂露出这种被惊吓的神情,忍不住笑了一身,眨着眼睛说:“想来想去,我认为还是同你一起跳药炉比较好。”

    谢无寂神色紧绷,直直望着他底下不到三尺的这个人。

    贺兰溪也在看着他,唇边的弧度渐渐变大,嘲讽渐浓。

    但很快,谢无寂又莫名的笑出声来,竟然是一脸快意。

    “哈哈哈,好一个贺兰溪,的确是本座小瞧了你!”

    贺兰溪笑容凝滞,他试图从谢无寂的脸上看出来些什么,但谢无寂占据了的程灵璧的脸上除了苍白之外并不显露任何有用的信息,他的眼底、举止也是一如既往的疯狂。

    谢无寂身上的血大抵是止了,但还是有些滴落下来,有些滴落在缀在他身下不远的贺兰溪身上,晕开朵朵血花,有些落到那幽深的药炉底下。

    谢无寂渐渐收了笑容,他在贺兰溪的注视下抬起了另一只手,掌上化出刀刃般锋利的一面光刃。

    贺兰溪微皱眉头,有些不太好的感觉。

    “可惜本座不想下去……”

    谢无寂像是刻意压低了嗓音,又像是本就因为身上的伤势痛得说不出话来,他说话的语调放得很轻,也有些沙哑,更是冷如冰刺。

    “所以,你自己下去吧!”

    话音落下,谢无寂果断挥起手中光刃,刷的一下——

    贺兰溪始料不及地望着那被在中间整齐割断的魂力!

    再度坠落的过程并不缓慢,而他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上方,看着那个离他越来越远的紫衣人……

    谢无寂的强悍,是超乎他的想象的。

    贺兰溪现在明白过来,已是晚了,素白指尖上的魂力失去了依附,只能随着他的主人往下掉落。

    恶气擦过耳尖,这药炉内果真是无法运用法术飞离的。

    远远的,贺兰溪仿佛瞧见谢无寂上了天台后还站在边上看着他笑,那笑容依旧是疯狂而难以言喻的。

    真是个疯子,要人命的那种。

    药炉有多深贺兰溪不知道,这短暂的坠落过程在此刻、在他脑中变得非常缓慢,也或许是他在这并不太好的结果中想得太多、太快了。

    现在他只清楚得感觉到,越往底下的恶气根源靠近,他身上的每一处经脉都在抽痛,那魂力愈发肆虐地在他身上冲撞,浑身上下每一寸骨肉,都像在经受着千锤百炼的折磨。

    底下肯定有什么东西。

    但是什么东西贺兰溪也不太清楚了,也不太想了解。

    恍惚间,他忍不住向药炉顶端那一缕幽明光亮伸出手去,望着沾满鲜血的手,唯一的光明与他渐渐拉开距离,几乎遥不可及,死生或许就在不久之后,只还有些不甘,下意识间,他的唇瓣微微张合——

    “顾青竹……”

    你怎么还不来,我要等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