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我有一个剑修前夫

49.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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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雍严令之下, 任何人不得探望叶霄, 连段殷殷也在其中。

    昨日那一出, 段雍在贺重八、贺九林二人面前解释了许久, 只道是段殷殷年少不懂事,被叶霄所迷惑, 这才糊里糊涂来给他顶罪。

    贺重八二人相视一眼, 是心照不宣, 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不过二人今日还是主动提出到了后山的小秘境中走了一趟。

    那个据说是贺兰溪出事的地方。

    可这小秘境里, 除了那阴煞杀阵留下的痕迹, 导致那个地方寸草不生外任何线索都不曾留下。

    据闻贺兰溪的身体已化为齑粉, 或是被凶兽穷奇吞吃, 他的魂灯已灭, 宗门里段雍也好几次招魂无果。

    段殷殷和叶霄曾经作为目击证人, 也曾给长老们提出过供词,甚至叶霄也曾去过幽明山解释此事。

    如今段雍可算明白为何幽明山当年要插手此事了——

    幽明山与贺家向来交好, 怎会不关心贺兰溪这个贺家少主呢?

    当时叶霄的证词还记录在册。

    贺重八捏着手中玉简看了许久,最终疑惑地提出, “凶兽, 七绝杀阵, 这不像是正道修士所为, 如段掌门所言,叶霄当时不过是个刚结丹的弟子, 他会是怎么布下杀阵, 召来凶兽, 一手除去我家少主的呢?”

    段雍哑口半晌。

    贺重八身旁一直安静的贺九林闻言忽然一笑,饶有兴趣道:“在无上宗的秘境出现了凶兽连段掌门都不知道?此事绝不寻常,段掌门,不知可否让我们一见您这位厉害的徒弟?”

    他这话有些嘲讽,像是在暗指他无能,段雍的脸色也不大好,不过他自知自己现在理亏,只能忍下来。

    “本座明日便要与长老们审问叶霄,二位不如一起?”

    贺重八勾唇颔首,“也好。”

    可算将这二人送回客房,段雍脸色愈发冰冷,随后又听到弟子李匀过来回禀段殷殷到了刑堂吵着要见叶霄,段雍更是没什么好脸色,立刻吩咐李匀将段殷殷带回来。

    于是段殷殷连刑堂地牢的门口都没踏进去又被李匀带到羲和殿。

    大殿里燃着一排排通明烛火,角落里却还是冰冷阴暗的,里头只有段雍一人在,看去有些森冷。

    这下没了外人在也正好,段殷殷又想为叶霄求情了。

    可不等她开口,段雍便警告她:“最近这阵子你别再去找叶霄了,否则就就是爹也保不了你!”

    段殷殷急道:“可是爹,大师兄真的不是叶哥哥杀的……”

    “事到如今你还要维护他?”

    段雍斥道:“那小子有什么好的,你知不知道现在来查你大师兄死因的可是西陵的贺家,莫说是你,就是爹也要给他们几分薄面,你这样只会把自己的性命赔进去!”

    段殷殷还是摇头,“可大师兄的确不是叶哥哥所杀,爹,你听我说,叶哥哥也是无辜的,你也知道一直有人在追杀叶哥哥,原本那些人是要杀叶哥哥的,大师兄他只是无意中被连累了……”

    段雍或是也有几分了解,他没有反驳段殷殷的话,见女儿急红了眼睛,他也不是不心疼。

    “殷殷,就算是如你所说,你大师兄也是因叶霄而死,叶霄必须给贺家一个交待,我们无上宗只能将他交出来,否则若是贺家主怪罪下来,我们无上宗该如何立足?”

    即使是修真界,身为第一仙门的西陵贺家也远远超越了无上宗这个落魄宗门,何况贺悯还是如今的正道第一人,她的权势之大,并非一个无上宗能比拟。

    这个道理大家都心照不宣,因此他们从一开始对待贺家的两个小管事便是战战兢兢。

    段殷殷知道自己与贺家之间差别悬殊,可她更见不得叶霄为她而死。

    “爹,我白日里说的都是真话,大师兄是被我们连累,但也确实不是叶哥哥所杀,而是……而是被女儿亲手杀害的……”

    段雍本就不信这话,如今也是不信,“你要帮叶霄,要把自己的性命赔进去,你可曾想过爹也会为你担忧?段殷殷,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段殷殷见段雍已是恼怒,根本不信她的话,也是愁苦不已,可算体会到孤立无援的滋味,她慌乱的眼眶都湿润了,倏地在段雍面前跪下。

    “可是女儿说的都是真话啊……我对不起大师兄,我瞒了五年,一直不敢说出真相,可是我说了大家都不信我了……”

    “大师兄死后这么多年,我每天晚上做梦都看到他,我梦到大师兄来找我报仇,他问我为什么要杀他,我也不想的,如果可以我也愿意替大师兄死,但是不行……我,我那时候只知道,如果不救叶哥哥,叶哥哥会死的,我一时冲动就,就把大师兄推下去了……”

    段雍察觉到段殷殷的态度不似说假,此时段殷殷又抓紧他的衣摆,抬起一双湿润的眸子固执的看着他,他也半信半疑起来。

    “爹,真的是我,真的是我杀了大师兄,你要信我啊!”

    段殷殷急得已是哭出来了。

    段雍冷静下来,认真问道:“殷殷,你说的都是真的?”

    段殷殷见终于有人愿意信她了,急忙点头,用手背胡乱擦干眼泪后便伸出手来赌咒,“爹,我以性命担保,大师兄是被我所杀,如若我说的有半句假话就让我不得好死!你就相信女儿吧,大师兄真的是我杀的!如果我那时候相信大师兄可以把叶哥哥救出来,我没有那么着急的把大师兄推下去,大师兄可能也不会死……”

    段殷殷似竹筒倒豆子似的将自己心底的忏悔当着段雍的面都说了出来,可段雍的脸色却愈发凝重,厉声斥断她的话。

    “够了,别说了!”

    段雍下意识望了眼殿中四周,确定这里无人,这才沉着脸将段殷殷扶起来。

    “爹……”段殷殷以为这是有了转机,又着急道:“你相信我了吧,你可不可以把真相告诉大家,把叶哥哥放出来?”

    段雍断然道:“不可能。”

    段殷殷愣了下,着急得紧紧抓起段雍的手臂,问:“为什么,可叶哥哥是无辜的,爹你不是相信我了吗?”

    她都以性命赌咒了,段雍怎么可能不信她,可越是如此……

    “你别妄想了,贺兰溪若真是被你杀害,那这个真相……”

    段雍眸光幽沉,看着段殷殷一字一句道:“爹会让它永远成为秘密,不会有人知道是你杀了他。”

    “为什么!”

    段殷殷几乎崩溃了,她只想救叶霄,为何总是这么难?

    段雍勾起一抹冷笑,在这半明半灭的大殿里显得有几分狰狞惊悚。

    “为什么?就因为你是我段雍的女儿!”

    段殷殷忽地一愣。

    段雍见状缓了缓语气,劝道:“你放心好了,爹会保你平安,无论是谁也不能伤害你,至于那叶霄,你本就是为了救他才害死了贺兰溪,那贺兰溪的死也跟他脱不了干系,他如今为贺兰溪的死负责,是应该的。”

    段殷殷摇头。

    她要的并不是这样,可又直觉段雍说的是对的,她不知该如何反驳。

    段雍扶起段殷殷,面不改色地轻声安慰道:“殷殷,你不用怕,一切都有爹,爹会保护你的。”

    “可是……可是叶哥哥……”

    段雍听到叶霄便皱起眉头来,“爹只能保你一人。”

    段殷殷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段雍的意思,她苦笑着摇头推开段雍。

    “爹,你还是不愿意救叶哥哥,是不是?”

    “你要爹如何救他?”

    段殷殷毫不犹豫地道:“把我交出去!”

    段雍冷着脸斥道:“这不可能,爹已经跟你说过了,爹只救你一人!”

    “我不要你救我,我只要叶哥哥活着!”段殷殷已经几近奔溃,红着眼睛死死瞪着段雍。但段雍始终不为所动,她唯有再度跪下,苦苦哀求道:“爹,殷殷活得太累了,从我杀了大师兄后,我就知道会有这一日,可我不能让叶哥哥为我承担……爹,女儿对不起你,可女儿只想救叶哥哥……”

    段雍并不言语,他早把话说尽了,段殷殷也该明白他的态度。

    段殷殷还在哭求,“我求求你救救叶哥哥吧,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他而已,爹,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叶哥哥,可你也知道了他不是杀大师兄的凶手,为何就不能放过他呢?”

    到底是亲女儿,段雍叹息一声,语重心长地劝道:“殷殷,爹不能救他,爹也必须告诉你,你不能和叶霄在一起,爹不允许,而且他今日不死,来日死的就是爹和你。”

    “……这是什么意思?”段殷殷愣愣的看着段雍。

    段雍沉声道:“你别管,你只要明白爹都是为你好即可。”

    “到底是为什么?”段殷殷不依不饶的追问下去,她觉得自己仿佛触碰到答案了,但段雍却不愿意告诉他,“爹,原来你不是因为怀疑叶哥哥是杀害大师兄的凶手才会如此冷待他的吗?你为什么一定要他死?他做错了什么?”

    段雍厉声绝了段殷殷求情的心思,“你不必再问了,他生下来就不该活着,你也别再给他求情了,他这次不死,早晚也会死在他人之手。”

    没想到段雍平时一副仁义君子的面孔下居然也会说出如此冰冷无情的话,段殷殷听罢却是嗤笑出声,她也一反方才的哀求,竟是不可置信地指着段雍道:“爹,是你要杀叶哥哥对不对?你当年杀了我娘,你现在还想杀了我的叶哥哥,你还是不是我爹!?”

    “住口!”

    段雍怒斥出声,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痛心或是不可置信,反而再次打量起这个大殿来,似乎生怕有人经过听到了什么,随后他才弯下腰去狠狠抓住了段殷殷的手,表情狰狞,刻意压低声音斥道:“你给我闭嘴!”

    段殷殷是没再说话,但一双眸子却含着恨与段雍对视。

    段雍直觉额角抽疼,可他又没办法对段殷殷如何,只能咬牙说:“你若不想让爹活你就把这事说出去,到时候你我父女都活不成!”

    “我……”段殷殷被吓得一颤,连忙带着哭腔解释道:“你是我爹,我怎么可能不想让你活着?可是叶哥哥他,他必须死吗?爹,我不想叶哥哥死……”

    “我说过了,他不死,死的人就是我!”

    段雍深吸口气,眸中隐约带着几分凶狠之色,他缓了一阵,身上的戾气才慢慢散去,他将衣摆从段殷殷手中抽出来,脸上无甚表情。

    “爹不管你了,要爹活还是叶霄活,随你怎么选吧。”

    段殷殷眼眶再度湿润,无力倒下,她从前做过一个错误的选择,害死了一个对她好的人,如今怎么可能还敢在叶霄和段雍之间做选择?

    “爹……”

    段雍不再理会她,转身便向殿门口走去,只留下一句听得出来有几分痛心的嘱咐——

    “你这阵子都安心待在房里,不要再掺和这些事情了。”

    “除非你想要我死……”

    他说着在门前停顿了下,回头深深的望了眼仍跪在殿中的段殷殷,却是久久无语,随后抬步走出羲和殿。

    段殷殷呆呆的坐在殿中冰冷的青石地板上,除了哭什么也做不成。

    段雍走远后,昏暗殿外的角落里走出来一个玄衣人。

    “没想到段雍还杀了自己的道侣,他跟叶霄有什么旧仇吗?”

    隐在黑暗中,与殿内仅是一墙之隔的角落里,贺兰溪看了眼大开的殿门里低声抽泣着的段殷殷。

    “我怎么知道。”

    顾青猜测也是,他没再多说什么,只说道:“只要叶霄和无上宗离心即可,我会带他走,你若要向段殷殷寻仇我也不会阻拦。”

    贺兰溪没说话,只是看着殿中那一道蜷缩无助的身影。

    顾青见之一笑,有些嘲讽的意思,“怎么,下不去手了?”

    贺兰溪淡淡望他一眼,反问道:“二叔以为我是你吗?”

    这话像是有些贬低顾青的意思,顾青一听便有些气了,但看着贺兰溪从他面前经过,竟是往羲和殿里走去,应是要去找段殷殷。

    顾青顿了下,在贺兰溪身后有些莫名的叹息一声。

    “但愿你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