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灵源二中的路上，陈普通和左小萍还都不太适应相互之间的男女朋侪关系，也还都有些羞涩与矜持。
一个不小心触遇到了对方的手，他们还会像触电一般迅速把手拿开，然后各自装着跟没事儿人一样，顾左右而言他。
事实上，他们俩谁都看得出来，对方有许多几何许多几何的心里话要说给自己，却又都话到嘴边欲言又止，鬼事神差地都说不出来了，然后只靠那一个默契的微笑和一个会意的眼神，让相互无声交流，心意相通……
时至今日，陈普通还会有一种做梦般的感受，还会在某个瞬间蓦然感受眼前的一切都不太真实。呼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感受到一份薄寒掠过鼻粘膜，掠过气管，迅速与肺泡完成了亲密接触，陈普通才清醒地意识到他不是在做梦，一切都是真实的，一切都是触手可及的……
是啊，触手可及！陈普通特别想斗胆一点，再斗胆一点，勇敢地拉起了左小萍的手，然而，他终究没有克服掉他的恐惧心理，十分没前程地把手藏在羽绒服的兜里，越藏越深，左右都没拿出来。
左小萍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云淡风轻……
身后的拉杆箱仍在吱吱呀呀，留给雪地一串儿笔直而清晰的印迹，而那高悬的路灯更把亮白的灯光披洒在他们的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白色的光线，也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在二中四周一家面馆儿坐下来后，两小我私家各自都要了一碗这家面馆的特色炒面，陈普通怕这样的晚餐太寒酸，还特意要了一盘小萍爱吃的凉拌莴笋，端规则正地放到了她的前面。
小萍是个灵心慧质的女孩子，她见状浅笑了一下，把陈普通对她的好记在了心底。当着陈普通的面，她就将一小口莴笋放到嘴里，立时就对这莴笋的口感赞不停口。
陈普通一笑，嘴里和心里都已经化开了一块蜜糖……
突然，面馆外面传来了一阵吵喧华闹的声音，而且这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在这空寂的夜晚，如一乱入的马蜂，打破了原来属于这里的那一份清静……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陈普通对这种吵喧华闹特别敏感，他透过窗口往外望去，却只能望见黑黢黢一片，他想，这回不会又是甄金婷在惹风浪吧？可转念一想，他又以为不行能这么巧，多数是那些醉酒的人在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消耗他们过剩的精神和体力，或是展示他们“牛逼”的一面。
左小萍早看出了陈普通的心事，一时就笑道：“我的陈大主任，先不用管我，赶忙出去看看吧，要否则你也不放心——”
陈普通会意一笑，“他们都说有一种“万能”叫班主任，我以为很有原理。我现在就去饰演这众多角色中协调员的角色，希望今天没我的事儿……”
左小萍起身，快速穿上羽绒服，“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如果有可能，我还可以帮你一下。”
陈普通犹豫了一下，“好吧，不外像上次一样，你躲得远一些，清静第一！”
“那你也要注意清静，不能让我担忧！”
听这话，陈普通蓦然感受心底滑过了一丝暖流，于是他笑了一下，“放心，我是拉架，不是打架，拿捏好这个分寸！”
统一意见后，两人就一前一后出了面馆。与温暖如春的面馆比起来，面馆外的风很硬，天也很冷，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凛冽的西冬风宛如一把把尖锐的小刀子，见缝插针地往人的领口袖口里钻，还一刻不停地割着人的脸，让人有种钻心的痛感。
左小萍不自觉地就挽住了陈普通的胳膊，牢牢依偎在了他的身旁。
循声望已往，陈普通果真发现了那街扑面聚集的一群人，这群人有男有女，或许有十来小我私家。听起来，他们还真的在为某件事儿争吵不已，而且势同水火互不相让。模糊间，陈普通又想到了那天晚上皇朝ktv门前那酣畅淋漓的一战，往事如昨，念兹在兹，让人难免心生感伤。
从短暂的遐想中走出来，陈普通突然意识到他的胳膊已经被小萍挽住了，而他和她正像大多数情侣那样，亲昵地依偎在一起。这一刹那，他僵住了，感受胸口的小鹿正拼命乱撞，满身血液已经沸腾。一瞬间，他脑壳一热，竟还断断续续地想起了一两句歌词——怎么会迷上你，我在问自己，我什么都能放弃，居然今天难离去，你如此漂亮，而且你可爱至极……，如果这是梦，我愿长醉不愿醒……
是啊，你就是我的灰女人，值得我用一生一世守护的灰女人……
左小萍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陈普通身体和情绪的双重变化，她脸一热，实验把胳膊从陈普通的臂弯中抽出来，可就在这时候，陈普通却一下子拉住了她的手，然后与她十指相扣，牢牢地，不松开……
刹那间，两颗心都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越跳越快……
稍微岑寂下来后，陈普通发现扑面的人群中并没有甄金婷的身影，虽然，也没有他其他门生的身影，这一瞬间，他终于如释重负，把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如今看来，他之前确实有点儿草木皆兵了，也许，当班主任当得久了，类似于“草木皆兵”的职业病，还真的制止不了……
这下好了，一切有惊无险，他可以带着自己的灰女人重新回到面馆里，安放心心地把剩下的半碗面吃完了……
再次坐到面馆里，就跟做了亏心事一般，陈普通和左小萍都变得有些不自然了，也都欠盛情思再去直视对方的眼睛了。
可就在这份不自然之中，他们之间恰似又多了几分的默契，好比他需要餐巾纸了，她马上就能给他递已往，又好比她需要喝热水了，他马上就能帮她把空杯子续满。他在低头的一刹那，她会偷偷地看他一眼，而她在转头的那一瞬间，他会偷偷地凝望她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