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的时候司岚璋硬是要走了陆寒舟的那只包裹。
“万一你不来呢?我总要拿点儿东西做凭证吧。”司岚璋理直气壮的说道:“反正你过来了我就会还你的,给我嘛。”
陆寒舟顶不住他的死皮赖脸,无奈摇头纵容了他的行为。
“一定要来啊。”司岚璋把包裹抱在怀里,又重复一遍,然后一溜烟跑远了。
一个普普通通的包裹当然决定不了什么,司岚璋只是想找他要点东西。他一路上都有些走神,等到进了书院之后,才恍恍惚惚的看向自己的双手。
他的灵魂还停留在陆寒舟将他拢在怀里的时刻,来自另一个个体的温度和气息包围了他,十指交握贴在一起时的感觉十分奇妙,就像是光裸的脚踩在刚刚钻出土地的嫩草芽上,有种酥酥的麻痒。
怎么会这样?
直到自己钻回棺材大小的暗房,司岚璋还陷在恍惚中回不过神来。他把手伸到自己面前,然后两只试探□□叠起来,十指相扣。
不对,不是这个感觉。
正巧送饭的人打开门走进来,打眼就看见司岚璋跪坐在地上,低头盯着自己的手,不停翻来覆去的看,嘴里还念念有词说着些什么。他端着食案一僵,弯腰探头探脑看过去,疑心长久无光无声的环境把这个无痛无泪的怪物折磨疯了。
司岚璋看到了他,突然想到,也许是自己的手才不行吧,得是别人的。
他抬头盯上了送饭的人。这不是谢眺,新来的少年看起来圆乎乎的,脸上闪烁着好奇和畏惧。司岚璋迟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抵挡不了那种感觉的诱惑,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几乎是刚刚抓上去的那一刻,司岚璋就甩开了手,而那个小胖子惊魂未定,就看见司岚璋一脸嫌弃的看过来。
不行,不一样,或者该找安老师试一试?
这是几个意思?小胖子看起来像是要扑上去打司岚璋一顿,不过最后他还是忍住了,真扑上去还不知道谁打谁呢!他后退一步,愤愤把门关上,一天才有一次的有光有声的正常世界再次从暗房里离开。
小胖子的报复甚至没有被司岚璋察觉,他依旧沉浸在十指交握的奇异感觉里。研究了半天,他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带着遗憾和回味进入了灵视。
在这个黑漆漆的地方不睡觉也只有灵视状态比较有趣嘛。
现实世界中的愉悦反应在精神世界中,司岚璋的精神触角活跃无比,连律动的幅度都大了一些。它快活的跳着,旋转着,外界闪烁着的光点被它搅起,摇摆着向精神触角的根部移动。
越来越多的光点参与了运动,它们形成了一条条流动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一点,一个小小的漩涡在他的身体上方出现。
光点汇聚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快,漩涡可见的膨胀起来。一种“势”已经形成,无需再多做什么,周围的光点身不由己,统统被吸进了漩涡中,进入到司岚璋的身体内。
已经修复好了的身躯将光点轻松的纳入进来,光丝有条不紊的捕捉住光点,让它融入进去化作光丝的一部分,然后同化更多光点。
布满了身体的光丝越来越密集,灵视中代表司岚璋自己的光斑在吐息中变得越来越璀璨。充盈的踏实感充斥了他的身体,如果说过去他能够借着灵气脉动的规律在里面自由活动,那么现在他已经初步拥有了在灵气浪潮中不随波逐流的能力。
“吃饭了吃饭了!”
一阵穿透耳膜的喊声响起,司岚璋睁开了眼睛,只见面前窄窄的墙上打开了一个口子,逆着光的小胖子手里端着饭,大声喊着他。
【不会是真的疯了吧,要不要告诉长老去?】
司岚璋在看见他的时候本能的调动起灵力,还没有明白过来自己做出这种举动的原因,他就听见了这样一句话。
——不,那不是听,那个声音好像就是在他心底响起的。这种感觉司岚璋很熟悉,以前读取别人情绪时就是这样的,但是比起那时,现在的读心就像是从嘈杂的大街上随便听一耳朵八卦和有人趴在他耳边说话一样。
这句话只暂时出现了一瞬就消失了,司岚璋身形一晃,脸色再度变得苍白,不过他脸上带着笑。
一个能够控制的技能!变成完成体的读心术虽然需要大量的灵力发动,但是它变得稳定而准确起来,即使得到的信息少,也不会是谬误百出的。
他再次实验了一次,换来了小胖子惊慌失措的呼喊。他手忙脚乱的将大门关上,跑远了。
司岚璋揉揉脸爬起来,把小胖子留下来的食案拖过来,大快朵颐。他满心雀跃,像得到一个新玩具一样回味了一下自己的新技能,突然想起了陆寒舟。
他们约好了今天再见面的,正好吃完了就去见他。他想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既是分享喜悦也是炫耀。哦,对了,还有安老师,不过安老师那边可以先放放。
司岚璋喜滋滋地想着,不经意间目光扫过脚边,看见了另外一个食案,上面还放着一些吃的。他身形一滞,吃着东西的齿舌都停下来,然后蓦然站起来。
暗房的罪人一天只有一餐,他上一次醒来这里还什么都没有。
天呐,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了!那个人还在外面等着他吗?司岚璋惨叫一声,火急火燎打开禁制就往外面冲。
外面的山林一如既往的安逸平静,鸟叫虫鸣此起彼伏。司岚璋在他们遇见的地方转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没有找到陆寒舟。
其实也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他们约好的时间是昨天,昨天他没来,谁会傻傻等一个刚刚认识的人一天呢?但是持续到现在的满心期待落了空,他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新技能带来的喜悦被冲淡不少。傻呆呆的在林子里面蹲了一会儿,司岚璋垂头丧气回去了。
自那之后,司岚璋就很少出去了。反正有人按点送饭,他出去干嘛?但是偶尔的,他也会心血来潮出来转转,目的永远都是那一个地方。
他倒不是说对那个还不知道名字的人有了什么非他不可的感情,只是那个下午十指交错的感觉总像个影子萦绕在他心头,淡淡的,但是在不经意之间,它就冒出头来。
于是当司岚璋在一个傍晚,他远远看见某个念念不忘的身影时,表现得那么激动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唔——”陆寒舟突然被一个人肉炮弹击中,张开双臂接住了他。他被司岚璋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突然,不过很快掩饰起来。
“你这几天哪里去了?我等了你好几天。”司岚璋首先控诉。
陆寒舟好脾气地笑笑说:“抱歉,我前几天有点事,没有来。”对于司岚璋的失约则完全没有提起。
司岚璋很快被安抚了下来,他从陆寒舟身上下来,抬头看着陆寒舟的脸,说道:“我叫司岚璋,你呢?”
“陆寒舟。”他笑道,然后说:“你最近在书院里过得怎么样?师长有教你什么东西吗?”
提到书院,司岚璋皱了皱鼻子,说道:“教什么?什么都没有,我现在被关禁闭呢!”
“禁闭?”
“对啊,我是偷偷溜出来的,没有惊动任何人。”司岚璋带着点自得地说道。暗房的禁制联通刑堂掌事,但是他每次进出都没有让人发现。
陆寒舟凝眉:“那今天晚上你怎么办呢?”
司岚璋的说法让他产生了一些误解,他以为司岚璋关的禁闭是那种有人看守的。在长者的眼皮子底下进进出出,那太危险了。
司岚璋敏锐的意识到了陆寒舟在理解上的差错,不过他没有解释,眼睛咕噜噜一转,摊手道:“我也不知道。”
“你在外面能够呆到什么时候?”陆寒舟问道:“如果时间长的话,你今晚可以去另一头的木屋里面过一晚。”
“木屋!”司岚璋喜出望外:“你要留下来吗?”
要是没有这个打算,怎么会专门弄个住的地方?修士对睡眠没有那么依赖,如果只是在哪个地方暂时停留,遇到条件不好的,席地而坐小憩一会儿,或者干脆不睡也没有问题。
陆寒舟被不加掩饰的惊喜和期待弄得不知道说什么好,顿了一下道:“我前些天突破了,要留下来稳定一下境界,这段时间都会在这里。怎么样?你想不想去?”
“想!”司岚璋的眼睛亮亮的,专注地看着陆寒舟。
得到肯定的答复,陆寒舟骈指在空中一划,背后的剑嗡鸣一声出鞘落在他面前。陆寒舟拢着司岚璋御剑而起,在司岚璋的惊奇中贴着树梢飞速掠过脚下的土地,最终落在另一边的山头。
“进来吧。”陆寒舟先一步跳下来,回身接住司岚璋,牵着他走进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