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今天也在忽悠快穿者

61.爱屋及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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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蛋又写又画, 又是宣讲,又是讨论,口干舌燥, 心潮澎湃,终于在两天之后,和八卦组几位年轻神仙搞出一个……玩意儿。

    上官狗蛋虽然被丢了个穿越司的职位,但他没有修炼过, 也没有去天庭改造过体质,从身体素质上讲依然是个凡人, 没有灵力, 接入不了无限网。所以他只能手写到黑板上, 让赵一刀扫描并识别成文字图表, 再打印成正式的文件。幸好狗蛋做过几十年的科研人员, 展板讲解这事他在行, 板书水平也过关,这才顺利地表达清楚了主题精神。

    打印好了,装订成册,上官狗蛋愉快地拍着这厚厚一叠打印纸,说:“很好,这就是我说的,摆事实, 讲道理, 从法理和实用等多个角度全方位倒逼穿越司做出真正的深化体制改革的, 提案, 中的,一份。”

    他把砖头一样提案递给众人传阅:“接下来,只要把这个玩意复制个几十上百份,到处散发一下。尤其是你们说的那个,穿越司分流出去的搞事分子小团体,现在专攻法务咨询的那帮,我敢肯定他们会感兴趣。还有穿越司内部,要保证每个基层科室都有人看到这玩意,还有这个穿越司长,他有什么有过节的对头没有?都……”

    “等等!”赵一刀坐正了一些,“我想了一下,还是觉得不要搞那叫什么……‘农村包围城市’这一套吧,这法子可能不错,但我们这个团的实际情况,可能更适合直接光明正大地去跟对方谈判。”

    上官狗蛋乐了:“谈判?你会谈判吗,赵老大?”

    赵一刀望向他的弟弟妹妹们,伸手指指:“四戟核算资源和条件,设定底线;六钺出面交谈;三剑随同出场,做出不达目的不惜动手的暗示;二枪保护文职人员和乡亲,我去外联其他接待团取得声援。应该还是有谈的余地的。”

    “说得好像你们再次见到‘师父’时真能狠下心,或者狠下心就能打赢似的。不过好吧,这是你们的私事,肯定还是听你们自己的安排咯!”上官狗蛋耸耸肩,冲着改革传递了一圈再次回到赵一刀手里的提案书努努嘴,“这个,参考价值直高不低,我的个人建议,你们找穿越司谈判之前,还是先找那什么法务组织逐条敲定一下。专业人士嘛,不用白不用。”

    赵一刀依言,把提案书发给了穿越司离职出来搞法律援助的散仙小集团。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连续呼叫震动唤醒的。

    【24601:赵老大?赵老大在吗?】

    【24601:赵老大收到请回复!】

    【24601:赵老大!我的王母姐姐呀你怎么还在睡!!你怎么睡的着!!!】

    【赵一刀:嗯?哦对,关于这个提案……】

    【24601:哎呀我的赵老大!你可算醒了!你这提案我们都还没看完呢!关键是现在天都要塌了,你知道不?】

    诶,天,好好的,怎么就要塌了呢?

    赵一刀站起身,抖抖袍子,环顾虚空世界。

    一万多群演多数都舒展自在地三五成团悬浮在一起休息,钱二枪扛着他的枪在巡逻,孙三剑不知从哪顺了根树枝在空地里挥舞练剑,李四戟凑在上官·曾是科研人员·狗蛋身边不知请教科学问题还是学习金融知识,周五斧蒙着帕子伸展成大字形在睡美容觉,吴六钺摸着下巴面对黑板不知想什么馊主意,郑七钩拿了周五斧的眉笔正在王八叉脸上画小王八……

    一切都是那么安宁,没有半点动乱迹象。

    除了系统面板。

    穿越司任务面板上,原有的一切栏线、文字、按钮统统不见了,代之以一条惟妙惟肖的咸鱼。

    通常我们形容一个艺术作品“惟妙惟肖”,多半要伴以“生动”“张力”等词汇。可是这条咸鱼,仅仅是线稿,绝不生动,决无张力,却透着深入脊髓的咸度,一双死鱼眼翻得极具感染力,定力修养稍差的人看了很可能就此失去信仰。

    【赵一刀:怎么回事?】

    【24601:还不十分确定。嗯,先做个登记吧,鉴于大家收到的都是血淋淋的图,具体形象则从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咳,我不是说你们组啊,就是随口一比方——到人体器官动物尸体,什么都有。所以,赵老大你收到的是,血淋淋的啥?】

    【赵一刀:“都是”?你说的包括多少人?还有,你们不是离职了吗?还留着穿越司的系统面板没删?】

    【24601:这不是为了知己知彼吗……我们一直保持联系的接待团总有那么二三十个吧,加上我们自己的,差不多一百多例,无一例外啊。所以,你收到啥血淋淋了?】

    【赵一刀:……你等等,我这信号不太好,回头我找你。】

    “好了好了别睡了,都起来。喂老五,我看见你翻身了,醒了就装睡了!”赵一刀扬声叫起众师弟师妹,“都过来,紧急开个会!”

    经过验证,八卦组八人收到的图,都是咸鱼。

    赵一刀特地盯着孙三剑,要求他以树枝代剑,把他面板上的咸鱼画出来,结果发现,就连暴力分子孙三剑的鱼也咸得特别绝望,一滴血都没有。

    长长吐出一口气,赵一刀把大致情况说了,左右看看大家:“你们说,这是什么情况?”

    孙三剑和李四戟异口同声道:“很显然……”

    孙三剑诧异地看看李四戟:“老四,你应该是和我频率差最远的一个了。算了,我是师兄,我先说——很显然,这是穿越司在嘲笑我们效率低下!”

    “那他何必发给其他接待团包括离职员工血腥暴力图片?”李四戟不赞同地摇摇头,“如果是用咸鱼或血腥图表达嘲讽或威胁,我认为,一则太幼稚,二则穿越司没有理由威胁所有外包服务团队。毕竟牺牲独立精神以求认同的人到处都有,不可能所有团都在反对穿越司。所以,我认为这是穿越司的信息推送系统被人黑了。”

    余下众人,有赞同李四戟的,也有另持其他观点的,七嘴八舌议论起来,发展出大概一百种可能的推论。

    赵一刀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走出圈外透气,顺便问正在教群演小朋友算算术的上官狗蛋:“你觉得,这个和我们昨晚发出去那份砖头提案有关吗?”

    “通过网络发送的文件,被第三方截获破解?这个可能性当然是有的。”上官狗蛋打个呵欠,“但是照你们说的,穿越司这个单位,架子很大,效率很低,响应速度能有这么快?所以我倾向于这是那倒霉司长的个人行为。”

    赵一刀握拳轻咳一声:“这个判断倒是和六钺师弟的想法接近。不过……说起来,‘穿越司这个单位’,现在是你自己的单位了。你这么说话别说成习惯,万一以后被同事听去,对晋升没好处。”

    “无所谓啦,”上官狗蛋摆摆手,“别看我嚷嚷着做总裁,骨子里就是个搞技术的,当不了官我还更自在呐!行啦,小赵,你快跟小钱小孙他们忙去吧!”

    “……好的。但其实,我们当中最小的王师弟,也五百多岁了。”赵一刀尴尬地笑笑,也不等上官狗蛋的反应,转身就走。

    上官狗蛋看着他好像逃跑一样的背影,憋着笑意抠开一罐冰啤酒,仰头灌了半罐。一边灌着啤酒,他一边笑这帮赤子心不改的五百岁神仙,一口酒险些从鼻孔喷出来。

    半个时辰后,紧急凑起来的八卦组谈判小队,也就是赵一刀、孙三剑、吴六钺三位,坐到了穿越司长的办公室里。

    司长一目十行地浏览了几页改革提案:“思维缜密,非常讲理,当浮一大白!这谁写的?跟你们这群无组织无纪律的混太浪费人才了,我要挖他给我当喽啰。”

    “切,”孙三剑一扭头,“凭什么告诉……”

    “凭你现在看着的那个东西。”司长伸个懒腰,把两手交叠在脑后,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孙三剑笑。

    孙三剑这么一扭头,恰好有一样东西闯进他的视线:他的剑,被挂在了墙上,还假模假式镶了一圈恶俗无聊的画框。

    “……也不知被哪个摸臭了的,谁还要。”孙三剑把头扭向另一侧。另一侧的墙上,挂着他师父的全身画像,画中人白衣胜雪拈花微笑,一看就是神仙的那种。总之,除了五官特征能看出画的是谁,这个人,气质神态和他记忆中的师父,没有一点相似。

    吴六钺不动声色地挪了一下左手,在桌子底下按住孙三剑:“呵呵,知识属于所有智慧生命,司长大人何必总是想着独占呢?像知识、能力、爱,这样的东西,是越分享越丰沛的,不是吗?”

    “知识啥的我不懂,我是野地里放养出来的,没念过什么正经修仙学院,”司长伸出小指掏掏耳朵,“可是说到爱么——”他吹掉不存在的耳屎,“连独占的欲望都没有,还谈个屁的爱?”

    “不过,你倒提醒我了!说到这个‘爱’,我还真打算继续这么‘爱屋及乌’下去!”他忽然站起来,两手支在宽大的桌面,前倾身子,凑近这边的几个小神仙,“你们既然是小爱的学生,四舍五入也就相当于我亲生的!所以我,从前、现在和未来,都是,且将继续是,对你们‘特殊关照’的!”

    他越说越得意:“哈哈,投诉?天庭投诉反馈中心的信件处理排队,已经到五十年后了!到那时,我早玩够这个穿越司长的角色,没准又跑去哪个修真界扮演大魔头作天作地了,也未可知呢!再说,就算他们及时处理了,几个喽啰小仙,又能把我怎么样?嘿嘿嘿,实话告诉你们,能打得过我的,天上地下没几个,仅有那几个又要自矜身份,不能随便和我这年轻人动手;哪怕不矜身份,也要看小爱的面子,让我三射之地——怎么,不满?不满又如何?什么?跟我谈公平正义?哈哈哈哈,谁告诉你们,这到了天庭,就不是弱肉强食的地方了?”

    “我。”淡淡的一声响起,伴随着屏风后传来的门板开合,一只苍白的手搭在屏风边缘,却很快缩了回去。

    声音的主人在屏风后说话,音量不高,透着一股虚弱:“我告诉他们的。强大的定义有很多种,打不过你不等于比你差。不止天庭,任何地方都不该是简单粗暴的弱肉强食,那种世界是没有真正的发展前途的……”那声音越发低沉微弱,渐渐听不清了。

    赵一刀忽地站了起来,却只是站在那里全身发僵。他喉咙里也好似噎住了一颗核桃,一时说不出话。

    吴六钺犹豫了一下,望向孙三剑。

    孙三剑的目光黏在那只缺少血色的手曾经短暂搭过的木头屏风边框上,皱眉摇头:“怎么会呢,没道理这样,昨天明明还……”

    不等他们有进一步反应,司长猛地把厚厚的提案书往桌子上一摔:“你们……出去!全都出去!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