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刀坐在高耸入云的赵氏集团总部天台上, 瞪着系统面板上“任务完成”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看了好一会。
“怎么,大师兄,仍然不敢置信?”吴六钺笑呵呵地袖着手过来, “容弟弟提醒一句,这个世界赶紧拆了吧,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多耽搁一会都在烧积分!”
赵一刀叹了口气, 点点头:“老六,你去集合群众吧。其他人……”他扫视了一下天台, 钱二枪正带着小七小八玩机器人大战。
耐着性子等体验科技游戏设备的几个告一段落, 赵一刀带着他们开始拆解回收资源。
就从赵氏集团的楼拆起。
还好这是傍晚下班之后, 群演多数已经离开办公场景, 疏散起来非常快。要不了多久, 他们拆好了大楼, 街道,备用的“其他公司”办公部件,直接删除了贴图的背景区块,一路拆到了近郊的城乡结合部。
城乡结合部,或者换句话说,安置那一万多受灾群众的几个居民区。
再换句话说,这里, 此刻, 是新任“任务完成度裁决官”上官狗蛋目前正在举办个人演讲会的会场。
没错, 八卦组拆迁队一路拆世界过来, 就看到群众们自觉自发纯属自愿地搭起了土台子,而狗蛋,拿着破纸板卷成山寨扩音器,正在激情澎湃地宣扬着民主科学精神。一万群众除开年老年幼的,至少围了三千在那里拍巴掌凑热闹,除了没有特效助力,场面之宏阔完全不输给当初李明鹤飞升前那一场戏。
而周五斧就站在土台子旁边角度最好的位置,蹦蹦跳跳给他喊加油——猫耳女仆装都还穿着。
世界拆空了,一万多群演再次愉快地鼓着掌悬浮在虚空里玩耍。
刚刚结束演讲的上官狗蛋像游泳一样摆着手脚,切换着各种姿势,一边玩耍,一边解答热心听众的问题。
混乱噪杂的场面持续了小半个时辰,秩序才终于在吴六钺和他的各级居民代表的维护下体现出来。这次人口普查倒是相对容易,毕竟整个剧情时间只有短短数日,而且只有不到一百名年轻群演被拉去出镜,绝大部分居民都集中生活在一起,基层组织没有打散过。
而上官狗蛋,则受到赵一刀的邀请,旁听八卦组第十八次任务《谁还不是个总裁咋的》收官总结会。
按理说,狗蛋的身份比较特殊,既是前顾客,又是信任穿越司职员,八卦组内部会议并没有带上他的必要。但是他被司长丢过来,要拿八卦组试刀,裁决下次任务的完成度……那当然还是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机会,搞好关系,以图高分评价。
“咳,那么,现在开始做总结会。首先老规矩,数据简报。四戟……”赵一刀忽然一抬头,“咦,四戟他人呢?你们谁看见了?”
“该不是钻进哪个数据库太着迷,咱们拆世界时把他也一并拆除了吧?”周五斧瞎叨咕着站起来,四周看了看,“嘿!四师兄还真没来!他一向最守时的吧?大师兄,该不会真被拆……”
赵一刀瞪他一眼:“你闭嘴。四戟大小是个神仙,没那么容易失联。”说着,他登上无限网,呼叫起李四戟。
小师弟王八叉戳戳旁边蹲着的小师姐:“三师兄和六师兄不也没来吗?怎么不找他俩?”
郑七钩朝群众排队登记的方向努努嘴:“六师兄不就在那瞎忙呢吗?至于三贱哥哥,切,总结会这种动脑子的场合,有他没他又不差什么。除了找人打架之外,他还说过别的话吗?再说,他那型号的,放到外头去,只有他给别人添堵的份,谁担心他干嘛?”
“也对。”王八叉点点头,又愉快地吹着口哨磨起刀,同时热情地向狗蛋推销他的包年烫染套餐。
可是另一边,赵一刀和钱二枪两个年纪略长的,就没这么放松了。
李四戟在连续一刻钟的呼叫之下都没有回应。这要是孙三剑也就罢了,那暴力分子偶尔会拎着一把剑就出门,忘记带通讯玉佩,也忘记带脑子。可是李四戟基本就是一天到晚和无限网数据库缠缠绵绵不忍分离的,十二个时辰至少有十一个半在线。呼叫不到他,可能意味着有情况发生。
让钱二枪把正在搞群众工作的吴六钺替了回来,赵一刀和六师弟商议了一下,决定临时张起加固型防护结界,然后去找人。
上官狗蛋看着赵一刀等几个忙前忙后,声光电闪地给这一万多人所在的虚空罩起了流光溢彩的镜面球状膜,感到好奇。得到周五斧的首肯,他游到球膜内壁附近,伸手摸了摸,冰凉滑润,质感跟钢化玻璃差不多,但是据说这玩意透气性良好,而且强度高到不知哪里去了。
他看着防护罩镜面上变形得更加好笑的自己,伸手轻轻敲了敲。敲时没什么反应,数秒后突然响起铮铮回音。
赵一刀极速冲过来,甩手一道白光冻结了狗蛋:“敲得响天地罩,你这灵力水平,不可能是普通凡人!你究竟是……”
“咳,大师兄,别激动,”跟过来的吴六钺指指防护罩,“那是外边——”
赵一刀解开狗蛋的禁制,头也不回地匆匆道了声“抱歉”,伸手按上罩子内壁。
上官狗蛋回过头,看到躲在赵一刀背后的吴六钺:“嘿,我说,你们,还真是神仙咋的?”
吴六钺笑眯眯地摊摊手:“见笑了。还真是。”
赵一刀辨认了一下外界情况,叹着气解开防护罩。
“叛徒!他就是个叛徒!”孙三剑气呼呼地冲了进来,带起的旋风扫到了上官狗蛋,害得他在虚空里转体七百二十度都还停不下来。
吴六钺顺手拉住上官狗蛋,把他推给周五斧去照顾,自己则凑近大师兄身边,望着刚刚从结界外挪进来的李四戟。
与孙三剑的疾冲正好相反,李四戟慢慢挪着步子,本来就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上显得比以往更加放空虚无。
“呃,我猜,三师兄口中的‘叛徒’,当不会是指四哥你?”吴六钺试探着问了一句。
李四戟着意控制面部肌肉,强行假笑了一下:“要、要是我,他早砍了我了。”
这个宅师弟不知遇到了什么,居然企图学别人说玩笑话?这精神状态都不正常了。赵一刀暗叹着,温声安慰:“老四,你不要怕,无论发生了什么,回到咱们自己这里了,哪怕天塌下来呢,有师兄我扛着。”
“哈哈哈哈……”疾冲猛跑的孙三剑打了个转飞过来,突然笑了,“扛?自己?咱们?咱们是什么?四呆子,你告诉他们,咱们是什么!来来来,我说话他们总当成是放屁,那你来放!用你精确的语言放你的厥词!把真相甩他们一脸!”
李四戟慢慢走到师兄弟们中间,端端正正坐下,闭了闭眼,才终于开口:“我……我们,我是说,我和三剑师兄,刚才,见到师父了。”
“啊?”
“真的呀?”
“快点讲讲,然后呢!”
看看状态明显有异、但情绪类别绝非喜悦的李四戟,赵一刀克制住心情,深吸一口气。他蹲到四师弟身边,按住对方肩膀:“……嗯,好的。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然后,师父他,抛弃了我们……吧?”李四戟犹豫着说,又补充了道,“可能性……我是说,有这个可能性。”
“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四,你还真是不死心!”孙三剑抱着手在一边冷笑,“什么师父!他就是个叛徒!背叛自己的徒弟,不是叛徒是什么?”
李四戟呆了一呆,下意识地解释:“叛徒这个词,从构词法上看,是偏正复合,不是谓宾……”
“行了!不要找借口了!”孙三剑挥手打断他,随后转向赵一刀,“大师兄——你虽然婆婆妈妈很烦人,但归根结底还算是个好样的,不管怎样我都还敬你是我大师兄。可是,这个师门,我特么的呆不下去了!山高水长,咱们,哈,有缘再见吧——”说着,他纵身就要飞走。
“等一……”赵一刀还在犹豫是否出手阻拦,却见孙三剑已经被拦下。
周五斧,猫耳女仆装的周五斧,张开双手挡在孙三剑身前:“不说清楚怎么回事,谁都不许走!”
孙三剑脚下一个急刹,才将将没有把周五斧撞飞:“我说小五,你就算打扮成萌妹,也还是打不过我吧?”
“就算打不过,我也不许你随便说我师父坏话!”周五斧愤愤地打个响指恢复了原身,甩甩袍袖,“你说明白具体原因!要是师父真有错,我陪你一起骂他!可要是你胡乱污蔑,那……那我,”他咬咬牙,从袖子里摸出雕花小斧,迎风晃成扇面大小,直指孙三剑,“我周五斧,也是做过武林盟主的!”
孙三剑被他气乐了。他抖着肩膀憋了好一阵笑,终于摇摇头,叉起腰转身回来,对着大家:“好吧,你们这些单纯无知的小朋友们啊!我就给你们深刻地揭露一下,你们心目中伟岸高大无所不能的师父,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咳,那啥,”上官狗蛋忽然举手,“这是你们师门私事吧?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你?”孙三剑眯起眼冷笑一声,“你第一个不许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