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妈妈因为工作繁忙,圣诞当天就乘了飞机回国。
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 看起来也早就适应了这样在国外的生活, 但靳末还是感受到梁西在妈妈走后有些消沉。
甚至离开训练场之后说话都少了, 原来的话唠少年变成了闷嘴葫芦,靳末说、他回答的时候更多一点。
圣诞期间俱乐部的人少了一点, 教练团队的也不是每天都很全, 在拼命的训练和训练场外格外热闹的节日气氛的巨大对比下,新的一年马上就要来临了。
“每年对跨年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梁西在12月31号依然认真完成了全天的训练。
靳末一般都会跟朋友一起过节, 哪怕自己并没有太大的期待,也会有无数电话打过来约着出去玩儿。
“那你去年怎么过的?”靳末问。
“啊,去年啊。”梁西抬手把干净的发带套上——据他说这比扎起来方便多了, “好像是窝在屋里打了一晚上游戏呢。”
“哎?大家没有叫你一起的么?”靳末诧异,这也有点儿惨了吧。
梁西没所谓的说:“大家都有自己的亲戚朋友啊, 我加入也很奇怪, 更何况只是平常的一天而已, 又没有什么意义,就无所谓了。”
靳末扭头问他:“那今天晚上跟我一起过么?还是要打游戏庆祝新年?”
两人已经走出了俱乐部, 梁西抬手把靳末上衣后面的兜帽带到她头上,顺势揽过她肩膀,说:“肯定要一起了, 因为有你所以也可以好好跨年了呢。”
靳末往他肩膀上靠了靠。
天色早就很暗, 如今的白昼还是一年当中最短的那几天, 走在熟悉的回家的路上, 完全不需要仔细看脚下, 也可以平稳到达,她仰头看了看天,说:“去看新年烟火吧。”
“好啊。”梁西说。
“庆祝明天就可以开始练习跳跃了。”靳末说,笑了笑看向梁西,“有没有超级期待?”
梁西歪歪头,说:“超级期待也超级紧张,不知道会跳成什么样子。”他说着松开手,抱臂做了两下上半身的转体,外套摩擦发出“刷刷”的声音,“感觉身体都不适应了。”
靳末闻言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臂,说:“就像游泳一样,学会了就忘不掉了,身体肯定有记忆的。”
“嗯。”梁西说,仰头看了看天空,“不只是庆祝可以跳跃啊。”
“嗯?”
梁西拉住靳末的手塞进自己口袋里,“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呢。”顿了顿,又说,“我有女朋友的第一个新年。”
哎?靳末好笑,捏了两下他的手指头,“那真是值得庆祝呢。”
今天晚上谁也不学习不工作了,想想这一段时间,两人真的都是相当勤奋,一天到晚都在努力,堪称劳模。
回房间换上最厚的衣服,靳末和梁西一起出门搭地铁,靳末背了个不小的包,梁西也背了包,里面鼓鼓囊囊的装了个毯子。
“帮你提吧。”梁西伸手要拿靳末的包。
结果不料靳末却侧身躲过了,“不用,不沉的。”
梁西疑惑的看了她两眼,看她格外宝贝的模样,看着不远处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的移开目光。
乘地铁坐了几站,又下车走了一会儿,两人走到据说看烟花最好的小山坡下,山坡的另一边走下去就是码头,此时还远不到零点,但山坡周围已经有不少人正在往上走,大多都是一对对的年轻情侣。
“我都不知道还有这种地方。”梁西牵了靳末的手,一起往山坡上爬。
“因为大家会玩儿嘛。”靳末说,其实连她大学里都有这样的山坡,因为每天晚上都有很多情侣在约会,所以直接简称为“情人坡”。
估计这里也是差不多的,不过靳末也是第一次大半夜的做这种事情,学生时代没来得及有想法,毕业之后大家又懒得玩儿这种浪漫了。
所以这样的第一次跟梁西在一起,让靳末觉得很幸运。
靳末体力还不错,往上爬的过程中两人超越了一对情侣,女孩子撑着膝盖气喘吁吁的想让男生背上去。
靳末本来以为梁西没有看到,结果走出两步却听他小声问:“要背你上去么?”
“不用,”靳末笑着说,“超级强悍。”
梁西撇嘴,遗憾的看了她一眼。
靳末伸手推推他,“走了走了,看看还有没有好位置。”
所谓的好位置,就是在刚刚过了山坡的另一面,位置高看烟花好看,低头还能看到亮灯的码头,靳末站在山坡顶,往下看了几眼,突然发现新大陆一样说:“哎?那个地方是不是我第一次看你冰演的场馆?”
码头不远的地方,体育场也亮着灯,前面是有些熟悉的小广场。
梁西恐怕是早就知道,并不意外的点点头,“是啊。”
“天啊。”她说,“这几乎是我摄影集开始的地方呢。”
梁西找到了合适的位置,周围人还不算太多,他闻言问道:“几乎?”
靳末冲他笑笑:“还有别的初衷。”但对剩下的问题闭口不谈。
所谓的好位置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的人也越来越多,放眼望去,山坡上都是人,感觉远远超乎平时的斯德哥尔摩能见到的人。
靳末出门前在身上贴了暖宝宝,还拿了暖手宝出来,两个人披着一张毯子坐在厚实的枯草坪上。幸好没有积雪,不然大家只能站着看烟花了。
毯子不大不小,两个人能完全包住,但只能紧紧靠着,几乎没有一点间隙。
等待过程中靳末干脆把重心靠在梁西身上,看着满是星星的天空,说:“哪怕不看烟花的话,看这些星星也好美啊。”
“嗯,”梁西说,“以后有时间还可以来看。”
靳末打了个哈欠,“等到夏天吧,冬天太忙,要比赛,而且还冷。”
“嗯。”梁西也跟着打了个哈欠,打哈欠这件事果然容易传染。
“要看集美剧么?”靳末问,把手伸进口袋里套手机,两人竟然靠在一起开始犯困,竟然已经如此没有激情像是老夫老妻一样了么?
结果梁西竟然也同意,虽然可能打游戏更能提神。
拿出手机,靳末看到桌面上最近常用的bilibili图标,突发奇想的说;“我们看比赛视频吧,可以来本人现场解说音轨版么?”
于是两人竟然真的戴上耳机看起来梁西在刚升入成年组那一年的比赛视频。
说实在的,梁西其实经常会复看自己的比赛,从中寻找经验,但跟靳末一起却是第一次,而且看自己三年前的比赛实在是感觉问题很多。
“太粗糙了……”梁西吐槽自己说,屏幕上的少年梁西刚刚完成了一个4t跳。
“会么?”靳末问,“看自己的比赛竟然这么嫌弃么?”因为靳末觉得滑的真的很好,弹幕因为梁西不好意思而关掉了,里面全都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赞美。
现场本人解说音轨大多说的都是这个动作哪里不好,这个地方步伐太简单降级了,以及这个动作做的一点也不美之类的。
靳末真心想录下来,听着梁西吐槽自己,异常有趣。
看着看着,耳机之外的另一只耳朵突然听到人群发出一片惊呼,紧接着天空突然晃的亮了一下。
靳末抬头,之间黑蓝色的夜幕上星星已经黯淡,大朵的烟花在空中炸开,红色、金色、蓝色的大朵花逐渐变大,又渐渐坠落。但还不等消失,新的缤纷又升上天空,爆裂,化成一团绚烂。
人群在短暂的惊呼之后发出了满足的叹息,靳末拽掉耳机,抬头看着前方,烟花愈发的密集,仿佛照亮了半边天空,交相辉映中靳末余光瞥见梁西的脸,带着期待的笑,眼神专注。
她松开手机,在毯子下面摸到梁西的手。
梁西立刻回握,扭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映出半边的彩色和半边靳末的倒影。
烟火持续的绚烂着,远处传来爆裂的“嘭嘭”声,就像新年来临前的倒计时。
“我有礼物给你。”靳末凑近梁西,几乎在他耳边小声说。
“什么?”梁西眼神愈发明亮。
靳末翻开一直不肯让梁西碰的包,从里面掏出一本摄影集,硬质封面厚实且精致,“这是私印的版本,正式发售的还没有付印。”
她把摄影集递到梁西面前,笑容比焰火还明亮,“这是遇到你之后才想要创作的摄影集,你才是原动力啊。”
白色的影集封面,寥寥数笔勾勒出简单的黑色线条,在封面的中央,印着一行字,也就是影集的名字——
《听说你跌倒也很阳光》
毯子已经从两人身上滑落,但谁也没心思去管,梁西难以置信的接过影集,看起来薄薄的一本,入手却很用重量,
“第一本么?”梁西小声问,小心翼翼用指腹擦过封面,才发现上面的黑色线条都是凸起于纸张的,带着立体的质感。
靳末说:“全世界只有这一本不一样,翻开看看吧。”
梁西珍重的翻开影集,扉页入目竟然是一张写着字的白纸。
几行完全看不懂的日文手写体,梁西除了最左上角自己的名字之外,几乎看不懂任何内容,但右下角的签名他却格外熟悉。
来自他的花滑偶像。
名字后面的日期就是圣诞节前不久。
“他说,哪怕受伤也没有关系,付出的努力总会用各种方式回报于你。连霸之前的很多事情也曾经让我几乎绝望,但是坚持下去吧,虽然有很多艰辛之事,但没有不拂晓的黎明。”
梁西飞快的眨了两下眼睛,睫毛下面晶亮一片,仿佛已经蓄满了水,他从影集移开视线,难以置信的看向靳末。
“这是他的名言啊——所以去日本根本就不是拍摄是么?”梁西问,所以是放弃了一份工作专程去日本给他要了签名么?
靳末转身对着他,抱住膝盖,笑着说:“是比拍摄更重要的事情啊。”
“谢谢——”梁西抬手抹了下眼睛,“远不止谢谢啊,但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真的是太感谢了。”
“再翻一页啊。”靳末催促他。
梁西在衣服上抹掉手上的水痕,才翻了一页,下一页上,是梁西自己,摔倒在训练冰场上,却一脸灿烂的笑容看着镜头,眼睛都弯弯的眯成了一条缝。
旁边的文字第一句就是封面上的话。
“之后的训练肯定还会很艰难,可能还是完全想象不到的艰难,”靳末说,“但是就像你爱豆说的那样,坚持下去,一定会有好消息的。”
梁西重重的点了头,扭过头去吸了吸鼻子,鼻头和眼眶瞬间就变得发红,他说:“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靳末递给他一张纸,“因为你值得啊。”
梁西接过纸,似哭似笑的看着她,“我会把影集放在床头的。”
“呀。”靳末温柔的伸手揉揉他头顶,“好啦。”
梁西深吸了两口气,珍而重之的把摄影集放在膝盖上,说:“我回去仔细看,我……也有礼物送给你。”
“哎?”靳末意外的往前探了探身子,完全没有预料梁西竟然还有心思给她准备礼物。
只见梁西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黑色绒布外套,看起来格外简单。
首饰吧?靳末心想。
他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纸包的东西,包装方式格外有年代感,不知道现在还有谁会用纸来包首饰。
“这个,是个镯子。”梁西说,掀开纸包。
在纸包打开的瞬间,浓艳的几乎溢出来的翠色映入眼帘——那是一个翡翠的贵妃镯,造型雅致又因为椭圆形的外观而显得有几分活泼。
靳末低声惊呼了一声。
“送给你的。”梁西说,把镯子递过来,“尺寸应该合适,前段时间我让哥哥给做的——如果我自己会做就自己做了,以后可以学一下——嗯,这个是跟我的手串一块籽料出来的。”
他说着抖了抖手,露出手腕上一直带着的翡翠手串。
靳末有些不敢接,呼吸都有些困难的感觉。
梁西却直接不容拒绝的拉起靳末的手,替她把镯子带上,“好看。”
真的好看,靳末带上就舍不得摘下来,“太贵重了。”她说。
梁西握住她的手,手指不安分的跟她勾在一起,十指相扣,同样色彩质地的手串和翡翠靠在一起,坚硬的质地轻轻碰撞在一起,发出及不可查的清脆声响,“不会,”他说,“你给我的更珍贵。”
山坡上的人群里突然有人大声喊道:“十秒钟倒计时了!”
周遭迅速沸腾起来,许多人都在掐着表,天空中的烟花也奇迹般的变换了形状,显示出数字的形状。
“八!”
“七!”
“六!”
大家一起喊着倒计时,纷纷站起来,呼声盖过了烟花炸裂的声音,靳末和梁西相视一笑,也跟着喊起来。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无数的新年第一个亲吻在山坡上发生,人群的背后是灿烂的烟花铺满正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