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梁妈妈的单独谈话跟靳末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或者说根本就没有谈话的过程,对方很礼貌很客气, 绝口不提她跟梁西之间的事,只留下了一句“以后再说吧”, 让人捉摸不定。
或许是担心此时一点小的变动都会影响到梁西分情绪, 梁妈妈对于突然发现梁西有女朋友这件事表现了让人想象不到的大度, 更合适的说法是“无视”。
下午靳末上完普拉提一个人先回了酒店, 没再等梁西一起, 晚上自然也没有去找他, 而是窝在自己房间里工作。
明明这么多年都是自己干活,只是陪了梁西几天而已, 这会儿靳末竟然就有点不适应,休息的时候忍不住想看看前面, 但却只有空空的房间。
靳末不知道梁西是怎么想的,可能有妈妈的陪伴就感觉不太出来, 但不多久, 她也收到了梁西的微信。
【小甜豆】:刚刚妈妈看到你放在这儿的杯子、衣服什么的了
【小甜豆】:她问我你是不是住过来了
靳末刚好在喝水,看到屏幕的瞬间险些没呛到。
感觉脸有些发热,靳末拍了拍脸颊, 飞快坐回电脑前回复。
【靳末】:你怎么讲?
【小甜豆】:我就说没有啊
【小甜豆】:我说因为你很担心我, 所以这几天晚上过来一起学习工作而已,也刚刚从拍摄地回来没多久
靳末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留在梁西房间的东西, 一共也没待几天, 所以东西并不多, 应该也没有什么会引起误会的物品。
【靳末】:说得好
【小甜豆】:#笑#本来就是这样的啊,不然还能怎么说。
靳末心想,说的也是,都是实话实说,也不知道她自己在紧张什么。
【靳末】:妈妈走了没?跟你住一个房间么?
【小甜豆】:还没走,在洗手间,不过不住在这里,另外开了房间
靳末抓紧时间跟他聊天,今天都没有怎么讲话。
【靳末】:妈妈看起来有点威严的样子哎,她有没有讲什么?
【小甜豆】:没有讲什么啊,一切都很自然,就只是问了下你的工作而已,我还给她看了你拍的照片
【靳末】:噫……其实今年上半年拍的照片我不是很中意
【小甜豆】:不用担心,看的最近拍的,不是很好么?准备出摄影集的那些
【靳末】:嗯……那好像也不是我非常擅长的风格
【小甜豆】:#摸头#放轻松,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紧张啊,妈妈挺喜欢你的,还说拍的不错呢
靳末深吸了一口气,无论是不是真喜欢,而且虽然她确实觉得这个态度依然模棱两可,但如果梁西觉得她喜欢的话,那也不错,靳末决定放过这个话题,毕竟梁妈妈也说了——比赛之后再说。
【靳末】:不过说起来,你们家还有人学医?爷爷奶奶爸爸和哥哥都不是吧,据说一般很多学医的家庭里都会有好几个人都学医
【小甜豆】:好像是哎,我姥姥姥爷都是学医的
【靳末】:厉害
无论什么时候,医生这个职业都仿佛自带光环,而且据说从上学开始就一直特别辛苦,跟靳末这种大学时代过得比较清闲的人相比,都是传说中的学霸。
【小甜豆】:你家叔叔阿姨都是画家,那你奶奶爷爷们呢?
【靳末】:奶奶是小学老师,教数学的,爷爷也是画画的,不过画的是国画,而且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只记得教我写大字,其他的印象都不太多
【小甜豆】:喔!学艺术的家庭也喜欢一脉相承哎
这样看的话还真是,如果不是小时候刻意停止了自己的画画学习,靳末觉得自己说不定也会靠绘画为生,她隐约还记得爷爷在书房挥毫泼墨的情景,奶奶也时常说起,说爷爷画画画得好,在整个b市都是相当有名的,可惜就是走的早,然后说着就会把珍藏的画拿出来翻看,说这个是那一年画的,那个什么情况下画的,画的什么。
虽然不知道奶奶是不是夸大其词又或者是带着对爱人的美好眷恋,总之童年记忆里饱含着奶奶的絮絮叨叨,也是她幸福的一部分。
【小甜豆】:妈妈要我跟她一起收拾东西了
【靳末】:快去吧,这么久不见,好好陪陪妈妈
梁妈妈来了之后,靳末觉得梁西的状态似乎比之前又好了一点,来自母亲的陪伴意义重大,在任何时候都是如此,也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看着梁西状态的好转,靳末自然很开心,只是她跟梁西相处的时间骤然缩减,中午和晚上也很少一起吃饭了。
因为梁妈妈还带着对治疗梁西脚伤的方案来,所以每天都会去俱乐部跟医生探讨商量,于是连从酒店去俱乐部或者是回来的路上,靳末都不太好意思出现,单独一个人出发。
斯德哥尔摩又下了一场小雪,马路上、酒店里和俱乐部都渐渐有了圣诞节的气氛,麋鹿和红色的铃铛都挂出来,靳末有天回家的时候,还收到了前台的礼物——一个巨大的红色的袜子。
圣诞节团队们有轮流休息两三天的打算,但梁西连这两三天都没有,提早就制定好了圣诞期间的训练方案,冰场上的运动员也没怎么减少,可以说赛季期间的假期几乎相当于不存在。
准备和家人一起共度平安夜之前,jim邀请大家去他家里聚一聚,团队的所有教练、医生、学生们和他们的家属,完全跟随团队的只有梁西和晓宁,还有一个奥运会前短训的学员,靳末竟然也收到了邀请。
“当然要去了。”jim跟靳末说,“难道不是梁西家人么?已经打入团队内部这么久了。”
“喂。”靳末笑道,“干脆加入你们团队好了,给我发工资么?”
jim假装思索了一下,说:“那我去跟大家商量一下,看是不是还需要一个经纪人。”
“那我觉得没有希望了,梁西已经有自己的经纪人了。”靳末说。
“哈哈。”jim大笑,说,“说不定梁西本人很同意换经纪人呢——不过不管怎么样,一起去聚会吧,难道不想跟梁西或者梁女士多相处一下么?”
靳末很开心jim能邀请她,欣然答应。
聚会之前大家都在讨论吃点什么,除了jim教练家贤惠的太太之外,每个家庭都会带上点儿自己做的东西。
靳末和梁西还有梁妈妈姑且算是一家人,因为梁西那里也没有可以做饭的工具,靳末就主动承担下了带食物的任务。
除了见面第一天和中间有一次在餐厅吃了便饭之外,靳末还没有在这样看起来有些正式的场合跟梁妈妈同桌吃饭,总觉得应该准备的充分一些,想想自己的朋友里面经验最丰富的应该就是君之,于是又发起了远程求助。
【靳末】:江湖救急
【君之】:请讲
【靳末】:你知道一般五十多岁的中年女性,比如说你婆婆,喜欢女生什么样的打扮么?
君之那边写写停停,发来一句——
【君之】:我婆婆六十多了
【靳末】:这不是重点……
【君之】:嗯,让我想一下,其实你可以直接问我,像梁西妈妈那样的女性,喜欢什么样的儿媳妇就可以了
靳末觉得她对着手机有有点儿脸红,最近实在是脸红的频率有点高,好像自从跟梁西在一起之后,心里年龄都变小了似的。
好在君之开过玩笑就给了她答案。
【君之】:其实每个人审美都不一样啊,但是如果说是看儿媳妇的话,打扮的清爽,看起来贤惠就够了,干干净净简简单单的肯定没有错,千万不要用力过猛
于是虽然靳末并不承认自己正在努力成为梁家的儿媳妇,但还是按照君之的嘱托,只画了很淡的妆,挑了件浅色的羊毛衫搭配牛仔裤,绝对不会出错的短靴,再把大卷的头发扎成了个马尾,打扮的很利索也很减龄。
至于带的食物,靳末拿了之前就做好了的青酱,拿去可以搭配主食意面,另外烤了个相当大的苹果派,表面编织的网格图案烤的金黄,里面可以看到晶莹的苹果馅儿,看起来就透着甜味。
拿了东西,三人一起从酒店出发搭车去jim家,靳末第一次去,但梁西已经去过好几次,轻车熟路的找到地方,距离俱乐部并不算太远,独栋的小楼,门前有修剪规整的草坪和狗房子。
jim的太太是个非常热情的人,招呼大家进门,詹妮弗他们已经来到了,聚在客厅里聊天,穿过客厅可以看到拐向餐厅的门,门口的烤箱正泛着红色,食物的香气已经飘散出来,在屋外寒冷的对比下,屋里的氛围热闹又温馨。
“哦,亲爱的,”jim的太太跟每个人拥抱,轮到靳末的时候说,“我已经闻到苹果派的香味了,我帮你拿去厨房吧,我们一会儿就可以开始吃饭了。”
靳末打过招呼,“我自己来就可以,青酱一起拿过去吧,厨房里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
jim太太一路陪她到门口,然后被詹妮弗叫走,厨房的桌子上已经摆了很多看起来就格外好吃的食物,让人食指大动。
靳末打开盒子,把派拿出来,又找了餐刀准备切分一下。
刚切了两下,厨房门口就闪起来一个人,靳末余光瞥见,头都没抬就知道是梁西。
“你来干什么,不要跟大家打招呼么?”靳末问。
“打过招呼了。”梁西凑过来,“这个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哎。”他指了指靳末手底下的派。
“要尝一下么?”靳末问。
“可以么?”梁西问,“大家都还没有吃哎。”
“一点点。”靳末说着,有顺着网格切了一下,因为派饼做的非常酥,所以刚好崩下来一块儿,还沾着一点黏黏的苹果酱,“要么?”
梁西凑过来,就像伸着脖子要求摸摸脑袋的狸花猫,“要。”他说,却不动手,等着靳末给他。
靳末笑了一下,捏起那一小口派送到他嘴边,“呐,张嘴。”
梁西张嘴把靳末手上的点心叼进嘴里,眼睛笑眯眯。
靳末刚要问他好吃么,手还没收回去,就见梁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因为梁西挡着的原因,她一直没看到。
“阿姨。”靳末倏地收回手,略略有些尴尬的笑着打招呼,在长辈面前表现出亲昵总让她觉得更加不好意思。
梁妈妈笑了一下,问道:“吃的什么?”
“苹果派。”梁西一派自然的扭头说,还不忘夸赞一番,“超好吃的,你要不要尝一下?”
梁妈妈显然不会像小孩子一样过来尝,而是说:“等着跟大家一起吃吧,你们两个出来聊聊天,这么热闹的时候就不要单独待在一起了。”
“知道了。”梁西说,比了个ok的手势,又转头看靳末,“出去吧?”
“嗯。”靳末放下刀子,擦了擦手,长辈都发话了,她肯定要一起去的。
梁西提前两步,靳末跟在后面,还没出厨房门,就见梁西背着手冲她勾了勾手指。
干嘛?靳末撇撇嘴,梁妈妈还在门口不远的地方站着呢,她伸手拍了一下梁西的手指。
结果梁西这家伙干脆停下来,等着靳末走到身边,不满的一把牵住她的手,不满道:“打我干嘛?”
“你老实一点。”靳末说,往外挣了挣。
梁妈妈往这边看了一眼,又仿佛没看见一样很快的转过头去,往客厅走了,但靳末确信她肯定是看到了两人牵手。
梁西扭头看她,一脸无辜,“牵手怎么了,不可以么?大家又不是不知道。”
靳末瞪了他一眼,但还是被拉了出去,一直走到沙发跟前才松开。
大家聊得很热闹,两人迅速加入话题中,靳末低头看了眼右手,心想,不知道这孩子究竟在炫耀什么,是因为好几天没怎么见面的原因么?
好像愈发的粘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