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jim的发言让人感动, 明明简短却充满力量, 但也说明了一个问题,就是沸沸扬扬的传言已经不仅仅限于冰迷之间的揣测了,而是已经上升到了运动员本身和团队甚至可能是国家决策部门的层面。
靳末当天晚上跟梁西视频的时候, 敏锐的发现他有些没精神,面前摊着大学的课本, 却对靳末说:“竟然有些注意力不集中, 明明也在翻书, 可是停下来竟然想不起来刚刚看过的内容。”
靳末正在回酒店的路上, 一边看路一摆边看屏幕,说:“总是集中精力也是很难的,我今天下午也有点儿走神, 没有关系, 休息一下, 玩玩游戏也好啊, 状态总是有起有落的。”
“嗯。”梁西应了声,顿了顿竟然主动提起了敏感的话题, “你今天看到说我不能参加奥运会的传闻了么?”
靳末扫了眼屏幕,点点头。
“其实也不完全是空穴来风。”梁西说话的速度不算快, 甚至对他原本的语速来说有些慢吞吞了,“因为这两天国内确实跟我们确认过这个问题,关于受伤的情况, 还分析了我的伤情报告。”
这样的事情梁西前两天竟然一点都没有跟她讲过, 靳末放慢了脚步, 认真听着,“然后呢?”
梁西说:“至少目前来看出赛人员没有变化,jim他们也做了一些努力,我自己肯定是强烈要求参赛,但是团体赛项目可能不会参加了。”
“那就不参加了也没有关系。”靳末说,“好好恢复和锻炼,jim不是说还有机会么,不要怀疑啊,之前那么多年的训练,也都为现在做了准备的。”
梁西无力的笑了笑,“是啊,确实是这样的,之前没有告诉你,想着就这么过去了也没有发生什么变动,结果没想到不知道哪个环节被人说了出去,结果传的网上沸沸扬扬的,好像还有很多人希望我不要去参赛呢。”
他果然又看了网上的消息。
不过也不能怨他,不说国内的网络影响力,连jim都发了推,被影响的不只是他一个。
“那些闲言碎语不要太在意。”靳末说,“让他们说去吧,手机一关就跟我们没有关系了。”
梁西点点头,“会尽量避免的影响的。”他感慨道,“所以还是需要屏蔽这些信息呢,如果真的强大到可以毫不在意就好了。”
“那样岂不是就变成机器人了。”靳末说,“受影响多正常,说明我们还是感情饱满的人类呢,是不是?”
直接把梁西所说的强大归结为“机器人”,靳末觉得正因为梁西内心的柔软细腻,才让他之前选择可以不被影响的孤独,才让他如今会受到影响,虽然难过,但却也是他正直真实的一面,而并不是软弱。
通话的两个人看起来都有些疲惫,大概也都经历了并不轻松的一天,所以也没有通话很久,就各自就忙碌去了。
靳末明天还剩最后一天的拍摄,后天就可以回斯德哥尔摩,想到梁西如今的处境和并不算让人放心的状态,靳末头一次在工作中有了归心似箭的心情。
从地中海回到北欧,从天高明澈到昏沉阴暗,靳末觉得周围的气压都变低了,人不自觉的由衷低落的情绪。
环境和气候确实会对人有负面的影响,这就是为什么有些高纬度地区的抗抑郁药销量会格外的高。
令人庆幸的是,俱乐部里依旧充满了拼搏的气息。
靳末等着梁西结束训练一起回酒店,顺便把从土耳其带的特产分给大家。
没有看到穿着训练服的梁西,厚外套一裹,身上什么情况都看不见,脸上看起来倒是没有太大变化,就是眼底有点淡淡的青影。
靳末拿了块石榴糖,送到梁西嘴边,“你尝尝。”
梁西先是脖子往后缩了缩,小心翼翼的闻了一下,才像仓鼠一样,就着靳末的手,用门牙咬了小小的一口下来。
软糖入舌尖,梁西“嗯……”了一声,把糖咽下去又舔了舔门牙,才说:“超甜。”
“不是说吃甜的东西心情会好嘛。”靳末说,又问他,“还吃不吃了,要不要把这一块吃完?”
一块统共也没多大,比个筛子大不了多少,梁西却摇摇头,把外套拉链拉到头,说:“不要了,热量太高了。”
“哎?”靳末惊异的转头看他,虽然要保持身材,但梁西之前在吃上也没有对自己那么苛刻。
正好又风吹过来,靳末头上带了窄沿小礼帽险些被吹掉,梁西手疾眼快的帮她扶住,低头看着靳末把剩下的半块糖塞进自己嘴里,指尖上留了一层白色的粉末。
梁西解释说:“今天做了检查,肌肉掉了一点点。”他说着有些烦闷的踢了下人行道上的小石子,“感觉训练量也够了,但身体还是有了变化,比我想的还要迅速。”
这才一个星期而已,真的比想象的还要夸张,靳末问:“那要怎么办?”
“重新指定了计划,明天要加大陆上训练量了。”梁西说,“之前也是因为顾忌到脚伤,所以有些训练还是保守了一些。”
梁西自己讲说脚腕也恢复的很快,至少现在正常走路不需要吃止疼药了。
虽然身体状况总体在往好的方面走,但毕竟肌肉的控制、动作的熟练是在不停的被耽误着,每天去俱乐部看到在冰上做各种跳跃的运动员们,梁西看着也是很羡慕。
“对了。”靳末走着走着想起来一件事,“刚刚詹妮弗说你最近两天饭量变小了呢,因为这个原因也会掉肌肉吧。”
梁西“嗯”的应了一声,低头走路,把下巴埋在竖起来的领子里,“可能消耗也小了一点吧,没什么胃口,菜也觉得不好吃了。”
这多年都在吃俱乐部的饭,梁西一直看起来适应良好,结果现在却讲不想吃了,估计还是心情的原因更多一些吧。
靳末说:“嗯,所以我来拯救你了。”
“什么?”梁西不明所以。
“我今天才知道,俱乐部有运动员超市。”靳末说,“我可以从里面买东西回家给你做呢,据说生鲜蔬菜肉类都有,我打算明天去看一看。”
梁西自己从来不开伙,所以虽然知道有超市,但脑子里完全没有这根弦,也不会去逛,听靳末说起来才想起来,“哦是有的,有些自己做饭的国外运动员会从里面买东西——你要做饭么?”
靳末不是没做过饭,但基本上都是些简餐。
“不去拍照的时候就可以做啊,一段时间不吃中餐还是会想的。”靳末说,“你可以想想看有什么想吃的菜,我可以中午做了饭带去餐厅一起吃。”
“哎?”梁西总算笑了,说,“那我可以想想了。”
有些运动员有父母跟着一起,衣食上有人照料,但梁西从小独立惯了,在国内训练的时候也经常一个人往来,家里人也都忙,他自己看起来没有问题,也就全都托付给俱乐部,就像在国外留学读书的学生们一样。
所以其实也过得挺习惯,但是没人能拒绝更好的条件。
“可以列单子了。”靳末笑说,“然后我可以轮着做。”
“这么厉害,什么都可以啊?”梁西问。
靳末点头,“只要食材买得到都没有问题,而且华人超市里配料也都挺全的。”自己不会的、没做过的,不是还有百度和app么,只要不是笨手笨脚的人,都能做个七七八八。
说到吃东西,梁西的心情看起来好了一点点,但跟大奖赛之前的状态还是不一样的,连话都不如那个时候多了,反倒是靳末叨叨自己这次去拍摄的事情更多一点。
走到房间门口分手的时候,梁西也只是帮她把东西提到了房间,伸手抱了抱她,连goodbye kiss都没有。
靳末抬手在梁西的头顶揉了两下,“也不要太大压力,总是要生活的啊。”
梁西点点头。
“今天晚上做什么?”她问。
“学一下习吧,十二月底有学校的学分考试,想一次通过,不想不补考。”梁西说,“然后在做一下image training。”
“那抓紧去开始吧。”靳末推推他,“早点弄完早点休息,黑眼圈都出来了。”
梁西抬手揉了揉下眼皮,扯扯嘴角笑了一下,“是么。”他说,“我走啦。”
然后就真的转身回自己房间去了。
靳末抱臂站在房间门口看着梁西的背影,摇摇头,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他状态不怎么好,这样弱爆了的男友力简直可以重回单身。
但现在依然是赛季中,能不能参加奥运会、奥运会将会取得什么样的名次,才是所有人最在意的事情,其他所有的一切都要让路。
靳末迅速调整了心情,看着梁西进门之后也转身回屋,幸好她也有大把的工作需要做。
距离下一次的拍摄还有几天的时间,靳末很久没有这么充实的感觉,一边完成之前的工作,一边对后面的任务进行了解和设计,同时还有申请学校和奖学金的程序正在进行中。
梁西调整了训练计划之后,练习的强度更大了,有时候甚至都不想从地上爬起来,浑身上下疲惫的完全没有心思想别的事情。
明明这样的训练足够让人晚上累到拥有良好的睡眠质量,但靳末却觉得梁西眼底的轻盈越来越严重,平时聊天的时候话也越来越少。
就像天气一天比一天更加阴沉、黑夜时间也更加漫长了一样。
从窗户看出去,天阴的像是马上就要下雪了。
靳末工作之余,捧着杯热咖啡去楼下看梁西,他刚刚结束了一组快速训练,躺在地上生无可恋,jim也准备去休息一下,每天盯着着两个孩子让他头都快秃了。
“早。”靳末冲jim打了招呼。
梁西从地上翻身爬起来,抬手拿了水瓶,里面今天是粉红色的液体,看起来很好喝的样子,他喝了一小口,一脸的汗也来不及拿毛巾了,直接掀起t恤下摆往脸上抹了两下。
靳末在他身前蹲下,“早上好。”
其实已经不早了,但是两人今天第一次见面。
梁西盘腿坐在地上,冲她挥挥手,又喝了两口水。
因为太热的原因,让他本来就偏白的皮肤在鼻梁两侧的位置泛着粉红色,看起来就像被放进蒸笼里蒸了一通的小笼包,看起来很可口。
只是却遮不住明显的黑眼圈。
靳末开玩笑的说:“怎么黑眼圈越来越厉害了,要不要借你眼霜用用啊?不会又偷偷半夜玩儿游戏了吧?”
明明也只是开玩笑的话,结果没想到梁西听后却皱了皱眉眉头。
靳末很少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心里正疑惑着,就听他说:“都这种时候了哪还有心思玩儿游戏,哪怕躺在床上强迫自己入睡也根本做不到了,身体明明那么累,累的一点都不想动,但脑子里却乱七八糟的想着各种事情,眼睛看着天花板怎么也无法闭上。”
他烦躁的把水瓶拧上扔到一边,抬手揉了揉眉心,继续说:“你知不知道那种感觉,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的感觉,哪怕好不容易睡着了也会做各种自己不想见到的梦,会梦到并迷们的diss,梦到他们失望,梦到自己失去的比赛资格,梦到自己在赛场上一个跳跃都做不出来,这样的夜晚连早上起床的时候甚至都紧咬着牙,脸颊都会疼,我又怎么能睡个好觉?”
梁西说着话眼睛都红了,握着拳扭头不去看靳末。
多日来的压力和紧张,终于还是表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