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小蛋糕都没你甜

61.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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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里已经是哀鸿遍野, 靳末知道大家是什么样的感受, 因为她自己也同样难过。

    而跟难过的却是哪怕是在这样的时候, 她甚至都没有机会去看看他, 明明知道他此时就在运动员候场区, 可能甚至就在自己坐在的看台下面,但却依然没有办法穿过这短短的十几米,去走到他身边。

    成绩公布之后,靳末没有再看颁奖,而是收拾了东西再次小心翼翼的离开。

    比赛是在晚上, 出了运动场外面已是深夜, 寒风瑟瑟。

    靳末站在马路边,有些无所适从,大批的观众还没有离场, 她过了马路, 回头看着场馆的门口,发现昨天公开训练场上遇到的姑娘们也出来了。

    她们头上还带着应援的发箍, 小心翼翼的把应援旗折起来放进背包里。场馆门口的灯光亮的惨白,照的她们的脸上也没什么血色。

    靳末站在他们的对面,举起了相机,拍下他们小心珍惜的模样, 拍下了他们在寒冷的冬夜里缩手跺脚的模样, 也拍下了他们虽然难过, 但依然明亮闪耀的目光。

    圆圆脸的姑娘拍了拍另外一个人, 说了句什么, 两人在门口拥抱了一下,一个朝左走一个朝右走,比赛结束,路上相遇的人们也就要分离了。

    靳末放下相机的时候,看到圆圆脸姑娘发现了她,扬起手臂冲她挥了挥手,“下次比赛再见!”

    但是因为比赛还会继续,因为比赛的人一直都在,所以大家终将相遇。

    靳末也冲她挥了挥手,鼻子一酸,在冰场里都没有的眼泪险些落下来。

    她仰头眨了眨眼睛,自言自语了一句:“什么啊。”

    这才算什么,明明一切都才刚刚开始而已,梁西也拿到了大奖赛的入场券,脚伤总会好的,如果当事人自己都还没说什么,大家就先难过起来,岂不是灭了自己的威风。

    运动员们还没有离场,靳末不知道梁西晚上会不会有什么安排,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就先招了辆出租车回酒店放东西。

    路上,靳末刷到了体育频道官方的采访视频,刚刚出炉的,就发生在几分钟之前的事情。

    靳末点开视频又关掉,放下手机又拿起来,几分钟的车程很快就到,她把车费付给司机之后,下车走到大厅里,才终于鼓起勇气点开了视频。

    梁西疲惫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他一边擦着汗一边礼貌的冲镜头点了点头,身上套了一件运动服,露出的领子还是自由滑的考斯腾。

    “请问对刚刚结束的自由滑表演,你对自己有什么评价么?”记者问。

    梁西抿了抿嘴,视线向前下方游离了一下,才说:“对自己评价的话,非常不满意,感觉非常糟糕。”

    “非常糟糕?”记者重复了一遍。

    “是,”梁西苦笑了一下,“这样的表现完全拿不出手,虽然很想说平时训练的时候比赛场上要做的好得多,但这种话说起来也没有什么意义,因为毕竟竞技体育就只是从站到大家面前到结束的短短几分钟,没有重来的机会,所以,只能说自己确实做的还不够,还需要加倍的继续的努力。”

    “但是在中国站的比赛中,你表现的很好,拿到了短节目、自由滑和总分的三个第一名。”记者说,“是状态有什么问题么?听说你在赛前非公开训练的时候并没有完成预计时间的训练。”

    梁西看了眼站在不远处关注着他的教练团队们,说:“只是轻微的扭伤,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状态的话,可能心情有些浮躁,这一点我会努力调节的。”

    靳末看到这里拧了拧眉。

    记者继续问:“那对于拿到的大奖赛决赛资格,有什么想要对自己和对大家说的么?”

    “嗯……”梁西想了想,说,“首先想要给大家说对不起,今天没有拿出像样的表演,对不起。关于决赛,我很高兴能再次有机会跟那么多优秀的选手同台比赛,我会继续努力的。”

    梁西在说到对不起的时候,靳末的心再次被揪了起来,他总是会这样,会因为自己的表现不好而道歉,会因为自己表现的优秀而感谢大家的支持,明明看起来很独立,但却总是想着身边的人,就像有一颗金子般柔软又敏感的心。

    可是记者显然并没有这样的体会,她飞快的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对于大家都很关注的中国选手,现在决赛名额已经确定,是你和齐方路选手共同参加,我相信大家也都很关注,面对本国的优秀选手,你有什么想要表达的么?”记者问。

    这样的问题,直指目前冰迷们的舆论巅峰,把两人粉丝的私下掐架直接搬上了台面,靳末甚至专门看了一下记者话筒的台标,是官方的没有错,并不是什么靠舆论涨收视率的娱乐小报。

    但是梁西神色并没有什么改变,仿佛完全不知道网上的掐架,在听记者问题的时候还礼貌的点着头,然后没有什么犹豫的说:“齐方路选手是目前国内最优秀的花滑选手,也是我非常尊敬和敬佩的前辈,能在同一场比赛内竞技对我来说是非常宝贵的学习机会,我会好好进行练习,努力拿出自己最好的表现。”

    他的话滴水不漏,谦虚的表达并且肯定了齐方路的成就,而对于两人的竞争却闭口不谈,只是一再强调自己会继续努力。

    这是让人完全挑不出毛病而且放心的答案。

    靳末看着小小的手机屏幕上,表情认真、眼神澄澈的认真回答问题的梁西,伸手在他脸上碰了碰。

    可是冰凉坚硬的手机屏幕阻挡了指尖,而且视频还被暂停中断。

    她叹了口气,点开继续播放,记者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有些让人不喜了,但梁西的表情依然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只是脸上的汗水却擦也擦不完,下巴上悬着的一滴汗珠要掉不掉,让人恨不能伸手去帮他擦一下。

    镜头往边上转了转,jim和其他的教练都等在一边。

    几个简短的常规问题之后,记者终于放过了梁西,说了句:“祝你在总决赛上取得好成绩。”

    梁西弯腰对她说了谢谢,又对摄像的方向说了谢谢,才转身离开采访区,背过去的一瞬间脸上勉强维持的微笑表情就彻底消散一空。

    镜头一直拍着他离开的背影,梁西接过jim递来的毛巾擦了两把脸,踩着冰鞋如履平地,走路仿佛带风,飞快的离开摄像机的视野。

    一阵短暂的晃动之后,采访视频结束了。

    看他离开的脚步,步伐已经不再踉跄,恐怕是已经适应了比赛带来的疼痛。

    靳末和粉丝们一样,不会相信他所说的“只是轻轻扭了一下”,对于运动员来说,哪怕只是轻微的肌肉拉伤,在进行高强度的动作时,疼痛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视频下面的评论已经上百条了,靳末草草看了两眼就收起手机。

    给詹妮弗打了电话,他们已经回了酒店,但梁西要进行随队医生的检查和治疗,大约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

    靳末在沙发上坐下,不知道要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才拿出相机,删除今天拍摄的不满意的照片。一打开预览模式,出现的第一张照片就是运动场门口,圆圆脸姑娘姑娘冲她挥手,脸上带着笑,身边的几个女孩儿都带着应援发箍,还有的手里拿的应援旗还没有来得及收起来。

    她看着照片发了会儿呆,然后食指下意识的轻轻敲了敲机身,像在思考着什么,然后继续浏览下一张。

    一个小时的时间飞快而逝,靳末在看照片的时候仿佛又重温了一遍今天的比赛,之前没有发现的细节和梁西面部表情的变化,在照片里则看的更加明显。

    后半程的比赛,他真的拼尽了全力了,仿佛破釜沉舟一样,哪怕知道成绩已经不好,也毫不松懈的坚持到最后,哪怕知道会摔倒,也一定要收紧身体转完最后一圈。

    靳末看着屏幕上,摔在冰上疼的咧嘴,但是下一张照片紧接着咬牙爬起来的人,心里不免有些感触。

    这样的精神,就是每个竞技选手最本质的核心吧。

    收拾好心情,靳末去酒店找梁西。

    按下门铃之后,很长时间都没有人应答,靳末看了看表,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睡了,或者是在洗澡,正想着是问一下医生还是给梁西打个电话的时候,门打开了。

    梁西确实是刚洗完澡,靳末给他说了晚上过来,只是比预计的早了一点点。

    “你来了。”他说,声音嗡嗡的。

    靳末进门,梁西已经转身往屋里面走了,头发湿漉漉的滴着水,把后背的衣服浸湿了一小片。

    他走路的姿势并不像刚刚采访之后那样健步如飞,而是有些不自然的不敢用力,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要休息么?”靳末问,从浴室拿了条干毛巾出来。

    梁西有些疲惫的坐在沙发山,说:“医生说休息两天。”

    关于脚伤怎么样,严重到什么程度,会不会影响比赛这样的话,去问医生就好了,或者说就算问了也没有什么办法,团队们会尽最大的努力把伤痛的影响降到最低。

    而梁西的回答也给了她想要的答案,休息两天,然后继续训练,参加大奖赛。

    “我今天又碰到熟人啦,就是昨天遇到的冰迷小姑娘,送我旗子的那个。”靳末说,语调很温柔,“她说下次比赛再见,不知道会不会在决赛上碰到。”

    “嗯。”梁西揉了揉眼睛,有些困顿,“我记得你说过。”

    靳末把干毛巾罩到梁西头上,单膝跪上沙发,说:“帮你擦擦头发吧。”

    干毛巾散发着阳光的味道,手感很柔软,靳末没帮人擦过头发,但好像一切都无师自通的很顺畅。

    揉了几下,掌心下的毛巾就泛上潮湿的感觉,靳末问:“你洗完澡究竟有没有擦一下啊,这么湿,不怕感冒么?”

    梁西短促的笑了一声,闷闷的说:“忘记了哎。”

    靳末隔着毛巾揉了一下他的耳朵,刚要说话,梁西就倒头靠过来,把头靠在她肚子上,叹了口气。

    靳末手下一顿,梁西已经转过身抱住她,像是走失了的小朋友一样,埋着头,紧紧的抱住她。

    头发上的水渗透了毛巾又渗透了靳末的衣服,皮肤上一阵凉意。她回抱了一下,拍拍梁西的后背,他在抖。

    像是终于卸去了伪装,将勉强的笑容抛开,低低的哭声终于在柔软的毛巾下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