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期望总是用来被打破的, 尤其是美好的期望。
虽然离开长安之后，一路走来, 众纨绔已经领略到繁华长安之外的陈旧破败, 百废待兴。但, 在见识过李家庄的欣欣向荣和神奇之后, 他们还是有那么点小小的期望。
但——
两三个月的时间，足够秦颂四处招兵买马, 也足够李家庄在他拥有的海域, 建造一座可以同时停靠至少十艘大船的宽广码头。却不足以让他们建造出属于自己的大船。
建造不出，那就只能购买了，到哪儿买？
大唐的水上力量的薄弱，从这一刻就被体现出来了。曾经在大隋朝时期就已经慢慢发展起来的造船业, 因为战争懈怠了。
然后，面前的船虽然看着很大，看着也挺有气势的（那是曾经的），可……
“好破的船啊！”尉迟宝林傻傻的喊道。至于其他纨绔虽然努力的忍笑没开口, 但意思也是一样的。更别说，这船破的都能让尉迟大傻忍不住说破了, 可见其之有多破。
这和他们想象地也差了太了多。
虽然他们也不强求，这匆忙建起来的船队能够达到‘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那般豪迈的气势。但眼前这样一看就是修修补补几百遍的船，真得能出海么？真得不会在半路沉下去么？
“大哥……”李泰欲言又止的看向一边抱着孩子, 表情气定神闲的李乔木。
李乔木→_→ ：看我有什么用, 我又不会造船。能找到这六七艘承载过千的大船, 已经花了李家庄不少人力物力了。
而且他也亲自看过了，虽然这船经不起太多的大风大浪，但只渤海上的一两次航海，还是可以的。尔等与其在这边担心这船会沉海，还不如担心这‘摇摇船’的速度，此次横跨渤海需要多久到达。可别大白天到后，被人当靶子打。
“诸位不用担心，这船虽然看着破，但绝对安全的。”秦颂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道：就算是为了我家宝贝儿子，我家夫人，这船也必须安全。“造船本身的材料以及修补的材料都是好材料，只是由于年久失修，多年没人使用才如此。……这些船只都是在下从附近的渔村购买来的。这一次过去，我们正好伪装成渔船。”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么？”长孙冲表情复杂的说。他可以当陆地的英雄，却不想当海上的水鬼。关键是，他不会游泳啊！这万一……
秦颂没回答，李乔木却是淡淡的看过去道：“上船以后，你再说这些话。”到时候直接丢你进海里学游泳。
“为何？”长孙冲不明所以。
李乔木没有多说，李承乾已经开口道：“孤记得书上说，渔民的一切都是靠赶海和海上打捞得来的。秦将军，你购买了这些渔船，他们以后要怎么生活？”真不愧为大唐的储君，别人还在嫌弃船破，人家已经考虑民生上去了。
“殿下不必担忧，既然买了他们的船，他们的生活自然是我们的首要考虑的。”秦颂说着，伸手示意对方看码头上来来去去，或搬运东西，或打扫卫生，或整理东西的男男女女，“现在船上和码头上的水手以及这些打杂的雇工，都是来自那些渔村。”
“也就是说李家庄为了这些船，雇佣了它们原来的主人？”魏舒宛道。
“不仅如此吧，我怎么看到不少女人？”长孙冲蹙眉。虽然大唐民风开放，可这码头上的女人也太多了些。
“女人怎么了？”李乔木斜眼过去道，“女人难道就不需要吃饭？女人难道就不是这世间构成的一部分？女人和男人既然是一样的，出来务工也就没什么区别。又不是长安城里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妇。”
“这，这是理由？”还是说，您在讽刺长安城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呵！当女人强大起来，男人不是应该更有动力？”
是更有压力吧？而且您的潜在意思，是在说大唐的某些男人没有能力么？众纨绔没人反驳。
再去看码头上那些做工的女人，她们所有人都穿着同样的服装，最多就是颜色不同。但她们每一个人不论在做什么都面带笑容，甚至身上还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勃勃生机。那是对于生活的期望和向往。
纨绔们齐齐看了李乔木一眼，没有对此事再做深究讨论，他们来到李家庄也有好些天了。已经稍微有点了解，但凡这位做出来的，提出来的事儿，总是有原因的。现在虽然看不出原因，但他们相信，以后会看出来的。
大唐建立不过十来年，前隋留下了太多的创伤和遗憾。陛下就算因下令允许寡妇再嫁，但战争夺去了太多汉家儿郎。就算有寡妇想要再嫁，儿郎们也似乎不太够。
他们已经亲眼见识过太多衣不裹身食不果腹的村庄，尤其是那些因为家里的壮丁被拉去战争再也没有回来的，剩下的只有一座又一座的远近闻名的寡妇村。
或许，这些女人就是来自那样的村子。
一将功成万骨枯。现在，如果有一份工作，能让这些遗孤遗孀靠着她们自己的双手，有吃有穿，他们这些所谓的正享受着富贵荣华的将军，国公的后人，又有何面目，用什么古代遗留的道德法则去束搏她们？
至少他们这群年轻的纨绔并不觉得，这些女人靠着自己的双手生活有什么不对。
事实上作为穿越者的李乔木，也的确不是想要通过什么改变什么，在封建思想鼎盛的大唐王朝，他还没有那样的能力，搞什么新新人类男女平等的思想。他如此做，正像纨绔们想的那样，只是因为李家庄在购买船只的时候，又在渤海沿海发现了七八个寡妇村。
七八个寡妇村啊，而且规模不必现在的桃源村，曾经的寡妇村人少。、
都是一群可怜的女人，她们有些据说只是定下了娃娃亲或刚刚说亲，有些据说刚刚结婚，连洞房都没来得及入。
听到那些说刚刚结婚，连洞房都没来得及入，丈夫就被拉上战场，然后一去不回的时候，李乔木还记得当时的心情。大约是和平年代生活的久了，所以，才无论如何不愿意相信，此种苦难会真实的出现。这样的场景不是应该只出现在电视里么？
还有哪些只是定下娃娃亲，只是说亲的，因为战争，她们都把最好的青春祭奠在了逝去的人身上。然后现在过着朝不保夕，衣不裹身食不果腹的生活。
因为战争，她们没有父母，没有公婆，甚至没有孩子，她们只是被人忌讳和厌恶的寡妇。
其实此次之所以想要千里迢迢的拿卑沙城做实验，其主要原因，也有那么点‘愤青’的意思，更有几艘船的主人——一群寡妇表示，如果这船是用来攻打高句丽的，她们可以将其免费送与他们。
这样的要求，李乔木与秦颂很难拒绝。
随着时间的逝去，跟在李乔木等人后面的步兵也陆续到达了码头。
看着一队又一队身着皮甲，腰挂横刀，威风凛凛，斗志昂扬的士兵列队在码头上，一群在码头上工作的寡妇们红了眼睛。
“这是要出发了么？”
“真的要出发了，那个伯爷说是真的。他们真得要去攻打高句丽？”
“他们还能回来么？”
“……”
“不是说大唐安定了么？为什么还要去打仗？”
“呜呜哇哇……”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俺们什么都不要了，只求不要去打了。”
众纨绔(⊙o⊙)⊙▂⊙：刚刚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忽然之间就哭声一片了？
几个寡妇的哭声并不能阻止已经预定好的行程。更别说，为了这一次出行，秦颂，李乔木以及李家庄的众人已经筹备多时。
这一次的出行不单是为这些寡妇一泄心头之恨，更多的是李乔木与秦颂，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大唐皇帝，告诉大唐周围的番邦异族，李家庄的实力，大唐的实力。
语言描述的，永远没有真实看到的震撼。希望皇帝陛下不要被□□给吓到。李乔木想。
随着秦颂一声令下：列队，上船。八千多名士兵们分成六个大部队和一个小队陆续上船。
不知道为何，站在码头上注视着这一切的纨绔们，忽然觉得那些外表看上去破旧不堪，颜色杂乱，伤痕累累的大船，在这一刻显得特别的大气磅礴，威风凛凛。
仿佛这一刻，这些船都富裕了大唐的国运和气势。
待所有士兵都上船之后，李乔木等人也跟着上了船。作为领导者，他们上的是整个船队里最大和最好的船。不久前刚刚刷过桐油的船，此刻还散发着清新的桐油味道。
这桐油的味道让人安心，尤其是对比船身上的补丁。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大船在秦颂的令下徐徐开启，看着头顶的辰时冬阳，站在船头的李承乾忽然豪情万丈的大喊了起来，“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鹰隼试翼，风尘吸张;奇花初胎，矞矞皇皇;干将发硎，有作其芒;天戴其苍，地履其黄;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美哉，我少年大唐，与天不老!壮哉，我大唐少年，与国无疆!”
众纨绔一开始似乎都没李承乾给吓到了，这位一向以稳重自持的太子殿下，怎会忽然如此疯狂。
但待对方越念越豪情的生活，一群人也忍不住跟着就念诵了起来，尤其是最后两句：“……美哉，我少年大唐，与天不老!壮哉，我大唐少年，与国无疆!”
少年大唐，大唐少年，在他们的理解力，都是指年轻的大唐。
此刻的大唐，可不就是年轻的少年大唐！年轻便意味着机遇，年轻便意味着生机！年轻还以为着拼搏的动力。
码头上，那些一直注意着大船的渔民，寡妇们在这激情高昂，听不太懂的诗句中忽然齐齐跪下来去。对着大海磕起了头。
“哈哈……”豪情壮志被发泄了出来，一群纨绔应着海风哈哈大笑。
李乔木怀里的秦二宝之前听人念诵也跟着人啊啊啊直叫，仿佛也在念诵那段诗词似的，小表情还挺像那么回事，现在听到人笑，自己也傻乎乎的跟着笑了起来。
秦颂，李乔木与李大宝齐齐无语的看着这二傻子：这谁家的啊？他们能当不认识么？
大船乘风破浪，渐渐远离了码头。
看着大船渐行渐远，之前带头跪在地上的一位年纪看着约莫四五十的汉子忽然一拍脑袋道：“坏了，主家吩咐的事儿还没做呢。赶紧的，大鱼，海子，卢嫂子，大家都赶紧准备准备把小船给拉出来。”
“干什么啊？”还在码头上没有离开的人一脸的狐疑。
“嘿嘿，好事儿啊，刚刚主家吩咐了，让咱们在他们走后头跟着，捡鱼咧。”
“撒？捡鱼？又上回那样的？”
“肯定啊。主家一定又要施法让海里的鱼都飘起来，咱们赶紧的。把鱼娃子的那条大点的也开过来。”
“鱼娃子运气好，居然能跟着主家一起去高句丽。听说，主家是仙人的徒弟，拥有仙法，他跟着去就是去捡金子的。”
“行了，别嫉妒了，睡觉你水性没人好呢。下次比赛继续加油。”
“哎呀，大家伙都别站着不动啊，一会儿大船该跑远了。”
“对对对，赶紧赶紧的。上次捡慢了，最后可有好多跑了。”
码头上一群人忙忙呼呼，很快刚刚平静下来的码头就被十几十条小船给堵满，船上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个个都是喜笑颜开，双眼冒光。
然后一众人又在那中年汉子一声令下追着大船而去。
“哄——”就在小船追着大船有半个多时辰功夫的时候，前面的大船忽然停了下来，然后不一会儿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以船队为中心响了起来。
海水在爆炸声中被炸起了老高，远远看着那被炸起的海水，小船上的渔民们，一边是满脸的敬畏，一边有是双眼冒光。因为上一次他们见到这样场景的时候，就见到了一个月都吃不完的鱼。
果然，不一会儿，海面上便漂浮了白茫茫一大片的大的小的鱼。
看着这些鱼，渔民们也忘记了爆炸带来的恐惧，口水不断起来。不过，他们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等中年汉子下令。
只见中年汉子伸长脖子盯着前方的大船，直到看见有人摇旗示意，这才一挥手道：“赶紧的。”
“捡鱼喽！”一群少年少女们比赛似的划船往大片鱼群奔去，其他老人和妇女也不落后。
巨大的爆炸在古人看来，如同天降神雷。见过一次的人还好，没见过的不是腿软想跪，就是面色煞白。
与‘见过世面’急吼吼捡鱼的渔民们相比，此刻在大船上的众纨绔和天策府的精锐玄甲兵就有点不能看了。
纨绔们因为早早知道这事儿，还能面色煞白的努力镇定，可玄甲兵们，虽然明明看到船上有人扔东西，却还是有不少人被吓得跪倒在船上。
“这，这就是雷霆之怒么！”李承乾，李泰等喃喃道。心中震撼，敬畏，不敢置信。
李乔木，这个传说中被仙人收为徒弟，其实私底下并不被长安城里多少王公贵族看得上的皇帝陛下的私生子，终于显露了他的力量，他并不仅仅是长安城里那些遗老们以为的，顶多会创造些稀奇玩意儿那么简单。
瞧瞧，雷霆之怒不就被他弄出来了么？
如果那些高产的粮食，精兵的练就之法以及铸造石头的水泥都不算什么的话。
这雷霆之怒还能当成是稀奇玩意儿？
如果这只是稀奇玩意儿，看看海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大小鱼就知道了。
“一般的土炮仗而已。顶多用来炸炸鱼。当然，如果丢进人群里，肯定也能死人的。不过，为了不把鱼炸死，这次的□□力量我减小了许多。攻城的时候，力量起码是这些的一倍。”李乔木淡淡的说，仿佛雷霆之怒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玩具。
李泰双眼放光：如果人类可以制造出来，那么我一定要学会制造雷霆之怒。
李承乾：父皇，母后，大哥的能力，可能比你们逾期的还要高。
程处默，尉迟宝林：下次再丢那东西，一定要试试。
房遗直，魏舒宛：李乔木，不愧为陛下的儿子。
长孙冲：父亲，李乔木是一个可怕的人。他不会被任何人掌握。应该。
“这鱼，还能吃么？”房遗直惊醒过来傻傻的问道，但随即他就发现自己这话是废话，因为他终于看到在他们的船后面跟着起码二十条大大小小的船。“这是，码头上的那些人？”至少从服装上看，是的。
“嗯。这次的鱼比较多。他们估摸打捞不完。一会儿让船上的水手也打捞一些。这些鱼最多两个时辰就会全部复活。你们有喜欢的话，也可以去找水手们借渔网弄一些上来。”李乔木说着。事实上，传说的负责驾驶的水手们已经在动手了。不单是他们这边，其他船上的人也已经动手。
看着船上的水手们连船都不开了，一个个拿着渔网笑呵呵的大鱼，纨绔们渐渐也被感染带歪了。
“这什么鱼？我要这条。”
“哎呀，好大的鱼，金色的，这不会是，不会是龙王爷的子孙吧？”
“这鱼好恐怕，你看它的牙，好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