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看着李湛众人在马蹄扬起的灰尘中渐渐消失在绿郁葱葱的山野深处, 秦颂亲亲怀里笑的‘无齿’的二宝, 与抱着大宝的李乔木一起慢慢的往回漫步。
李家庄的临时大门在他们的身后轰然关上。
李乔木回头看了看，这扇建立在两座山林之间的寨门, 虽然简陋到可能不值得真正的大军一击，但只是这么一关，就瞬间给人一种不可言喻的安全感。
“去开垦的田里走走如何？”秦颂仰头看看天空，阳光还有些热烈，却不像中午时分那么猛烈了。伸手接过一边随从递过来的草帽, 一顶戴在自己的头上，一顶帮李乔木戴上，“早上忙着庄园的事情, 我还没去看过，听说新粮食已经发芽了。”
“这么快？”草帽的帽檐很大，李乔木只是将大宝往上抱了抱，便将孩子的整个身体全部遮住了。
“据说是这一两天才看出来的。”秦颂知道, 自己没回来之前，李乔木每天的事儿其实很多。
不然的话, 自己回来之后也不可能看到那么详细完整的，规划好的山庄地图，那地图简直是他见过最完整的最详细的规划图了。
若是用在军事上……
呃, 军事的事儿就暂且放一边好了，就算薛延陀乘大唐刚刚俘虏颉利, 兵马疲惫需要休养生息之际, 暗地里秘密吞并了突厥土地, 暂时那也是皇帝陛下该操心的。
他么？看看动不动就要在他身上蹭蹭的不老实的小儿子，觉得短期内该纠结的应该是——如何养大孩子？以及在冬天来临之前建好他们家的房子，和完成他家夫人的梦想。
想到那张规划图，秦颂偷偷瞄一眼李乔木。他家夫人果然有才，那么美丽又不失安全的一座海滨城池，他到底是如何几天就规划好的？有了这座城池，就算是海上攻打高句丽，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更别说图中还标记了，对于黄河未来可能出现水患等的各种水利安排。
好吧，黄河的水患在秦颂看来其实有点小题大做，毕竟暂时性的，黄河就算有水患，对大唐的影响也不大，但想要完成规划图上的水利工程却是绝对劳民伤财。
除了规划图的完成，这短短七八天的时间，他家夫人对于庄子建设的准备工程也非常齐备。
比如庄子上的砖窑已经开始烧制砖瓦，水泥窑的试验也差不多接近尾声，未来的养殖园，暖房，以及所谓的化粪池建设陆续进行中，就是用于建房的木材，也有不少已经晾晒起来了。
“庄子那边怎么样了？”两人走在路上，李乔木想起之前听人说的，秦颂拿着他设计的庄园规划图动工的事情，“你，不会准备就那么建设吧？”
“我觉得挺好。”秦颂笑道，“虽然短期内，我可能完成不了。但是我们的确需要书院，需要商业，需要你所规划的那座城市。”
“想要建成其实很容易。”李乔木淡淡的笑道，“只要有人就好了。”
有人的话，学院不会空，学院不空人才不断，人才不断经济容易发展，等经济发展起来了，城市想要不发展都很难。
“人的话，其实，也很容易。”秦颂虚眯着眼睛想到什么，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李乔木直觉这人应该又想到什么鬼点子。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因为荒地已经到了。只是两天没来看，李乔木就发现开垦出来的荒地又多了一大片。
当然，可喜可贺的是，最早种下的白菜和麦子的苗，现在已经陆陆续续的开始出苗，远远的能看到青幽幽的一片，但近了看的话，呃，其实也没出来多少。
但如此快速的发芽率，已经给了开垦荒地的奴隶们极大的动力，因为在他们眼里这就等于是丰收的预兆。
看着荒地上，奴隶们热火朝天的忙乎，但因为农具的先知，再怎么忙碌，也必须是一锹一锹的挖地，李乔木觉得这纯粹就是在浪费人力和资源。
“又想到什么了？”秦颂抱着二宝正逗着，一回头就见李乔木蹙眉看着不远处劳作的奴隶。他自然不会以为自家的这位是嫌弃人家动作慢了。
李乔木叹了口气道：“明明有很多可以减少劳力的方法，却要如此浪费劳力，以至于把大批的人困在土地上，还不见成效。”
“……”秦颂抿嘴，半晌才道：“我们可以慢慢来的。”我们不着急，现如今种好粮食，有东西填饱肚子才是重中之重。
李乔木没有领会秦颂的意思，想了想道：“……我记得《齐民要术》中曾经提到过一种曲辕犁，它是比汉代的直辕犂，更为好用，省力的一种农具，为什么我没看见有人用？”
“大概是打仗打的吧……。”秦颂努力的思考，可任凭他怎么想，都没想到什么《齐民要术》以及曲辕犁。世界上真有这两样东西么？但是见李乔木说的这么有根有据，他又直觉应该是有的。可他真不好意思说，自己没听过。
男人么都是要面子的，尤其是自诩为白玉京最聪明人的秦某人了。
“你也没见过？”李乔木一刀补过去。
秦颂立刻严肃道：“如此你说的曲辕犁曾经出现过，而大唐现在没人使用，那么就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这样东西，在某个，或者某些世家豪门手中。或许你说的这样农具是个好东西，可以大大的减少劳力的浪费，但对世家豪门而言其实并不需要。因为他们只需要有足够的粮食就好。”至于其他人的死活，他们从来不在乎。
……好像也是。李乔木明白了秦颂的意思。说白了就是，懂得制作曲辕犁的人，根本不需要，而需要的人不懂得。但偏偏懂得人又不愿意将其制作方法分享出来。
秦颂偷偷的瞄李乔木，悄悄的松了口气，随即道：“乔乔若是知道，不妨画出来，我找人来做。”
“我，我就是图画上见过。可以试试，但到底能不能做出来，可能还要靠木匠的本事。”事实上，李乔木也就小时候家里用牛犁地的时候见过，后来上了初中就没见过几次了。但到底是男孩子，对于某些玩意儿，天生就有理解力。所以他脑子里对于家里用过的那种铁犁还是记得一些的。“不过，这种犁虽然用着省力，但是需要畜生，牛马驴都可以。我这边小牛有不少，大概一百头，马的话有三百多。可惜能提供的成年牛马只有八头牛和十匹汗血宝马。”
“汗血宝马？”秦颂惊讶的看向李乔木。
李乔木以前只在电视上小说上知道汗血宝马是个珍贵的马种，但实际上他又没亲眼见过，哪里知道它具体怎么样，在他看来既然别的马是用来拉车的，qq空间里的应该一样可以用来拉车才对。
所以，他的想法就是——汗血宝马=成年马=可以拉车犁地的马。
“噗，乔乔可知它的价值？”
“……”
“一匹好马，现在在长安城售价可达百贯以上，我的踏云只是传说有大腕良驹汗血宝马的血统，在长安城就被叫价两百贯以上，甚至更多。你觉得一批真正的汗血宝马得是多少？千贯，万贯？你舍得将汗血宝马弄出来拉车，恐怕长安城里得知此事的言官会舍不得。为了汗血宝马，他们能……
另外，如果咱们真有汗血宝马，皇帝陛下也是会喜欢的？”
“……”李乔木囧囧的与怀里萌萌的大宝对视一眼，才看向秦颂道，“那骆驼呢？”
“呵呵！”
“……”
“骆驼并不适合这里，如果你手里有多的，倒是可以带去突厥换一些牛马羊。”
“……”李乔木低头亲亲怀里一秒钟就开始昏昏欲睡的大宝，纠结半晌道，“既然如此，不如就用汗血宝马跟皇帝陛下换普通的牛马吧。”
“……”皇帝陛下应该更愿意你送他。
“我相信除了皇帝陛下，长安城里的那些国公大将都想拥有一匹传说中的千里良驹的。”嘿嘿！
“……”他们当然喜欢，但他们土匪出生的血统，更让他们喜欢用抢的。
“若是不够，可能也会有人喜欢从小饲养。”反正他又三百多匹小红马，就算现代传说中原不适合汗血马生存，但到底是真正的小红马不是。
高山代郡东接燕，雁门胡人家近边。
解放胡鹰逐塞鸟，能将代马猎秋田。
东西山岩峭拔，中有路，盘旋崎岖，绝顶置关，谓立西陉关，亦曰雁门关，自古以来这里便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是汉家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护国要塞。
不久前大唐的军队就是从这里出发打败了西突厥，俘虏了颉利可汗。但今年入秋开始，守卫城门的守兵仍然不敢大意。
因为不到半年时间，雁门关外本来逃得无影无踪的突厥人身影再次出现了。虽然多数汉人也可以理解冬季里，草原贫民的苦难，但却不能允许他们为了自己活命而荼毒汉家同胞，就算他们现在还没有动手。
但多少年来汉家儿郎已经看出来，只要突厥人一日不灭族，死灰复燃想要入侵中原便是常事。也因此入秋之后，这些突厥人想要进入城门内的内城就不容易了。
更别说不久前刚刚得知的，大唐刚刚将颉利俘获，薛延陀就乘机南下，暗中截获了不少原西突厥的土地。
不过，近日眼看秋收在即，大唐周围的各国却纷纷出使大唐，也不知道安的是什么心。
“今日多少人入关？”酉时刚过，城门一关，刚刚换班的一位看面相四十来岁的校尉级别的守门领队就大步走了过来，与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士兵攀谈起来。
其中一位正要换班的士兵闻言立刻就回道：“回禀卓校尉，今日入关的一共有六百一十九人，其中薛延陀使节一百八十六人，奚国使节五十五。其他多是行脚的商人。哦，对了，还有一队赶了不少牛羊马的队伍，他们雇佣了几十名突厥少年，通关拿的是一位伯爷的牌子。”
“伯爷？哪位伯爷？”
“嗯，好像是一位叫平州伯爵的伯爵，据说是去年新封的。”
“去年？……莫非？”校尉想到什么，问道，“他们一共多少人？”
“一共有三百多人，其中有几位似乎还是调休的府兵来着。还说他们本来准备从云州那边过的，但是云州城因为薛延陀的关系忽然之间全面封锁，所以又绕了过来。校尉，他们是不是？听说他们今晚要留宿在城内。”
“他们没问题，回头你找人去照看照看，务必让他们安全离开雁门关。另外，薛延陀的人也注意一下。”
“是。”
等换班的一队士兵离开，随着夕阳落下，西北之地的秋日低温也跟着来了。暂时无事的一队人钻进城门岗亭里闲话聊天。
“老大，您说他们这会儿到咱大唐什么意思？难不成知道咱大唐今年丰收，想要来捞一笔。”一名小兵一边吃着火烧黄豆，一边道。
校尉没说话，倒是另一位年纪稍大的说道：“这也不是不可能，你年纪小，是不知道朝廷的那点事儿，咱们陛下英明神武，可架不住朝堂上多少世家豪门跟狗似的，等人家使节一道，随便送点礼物，他们就拿出什么读书人那一套，然后屁颠屁颠的弄来弄去，最后特么的送出去的东西，比特么的进贡的还多。到最后都不知道谁进贡谁了。”
“还能这样？”
“呵！薛延陀那群老小儿可懂得这门道，要不他们咋能一边打着与大唐千秋之好的旗号，一边又偷偷的吞并突厥的土地？现还特么的大摇大摆的过来进贡，恭贺大唐大败颉利，你们说说，想想到他们十八个弯儿的心思，老子就想杀人。”
“……行了。”校尉开口道，“陛下英明，自不会让那群畜生占了便宜，咱们现在要担忧的是，回头某些狼子野心的人，一边讨好俺大唐，一边又怂恿突厥遗族偷袭我大唐。”
“这事儿他们常作。”
“……”
“老大，你从接班开始就一直愁眉不展，到底是咋了？”
“就是，有啥事儿你说给兄弟们听，咱们虽然没读过书，但也算是有见识的不是。”
“你啥见识？天天守门，然后回家睡大觉的见识？”
“你……”
校尉一眼扫过众人摇摇头，半晌才道：“老子总感觉这群人来自不善。像是特么的约好了似的。”
“啥意思？”一群士兵警觉。
校尉摇摇头：“老子也不知道啊，但就是感觉哪里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