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曦将王重阳带到郭镜面前时, 他也颇为吃惊,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若曦一言难尽,只道:“大师兄,我猜师傅是尝草药时误中毒了,你还是先想了法子把师傅救醒吧,只要有师傅在, 解除瘟疫之灾就有望了。”
十几年前便是王重阳老先生研制出的解药,但每场瘟疫的解药不同,并非按着原来的方子就能管用的。
“这都是什么事?!”郭镜急叹一声, 扶着心智只有几岁孩童的王重阳入了营帐。
这厢,崔储征也收到了燕京的来信, 宇文乾虽然成事了, 但青州还在宇文修的掌控之下,除了被慕容衡抚政的雍州之外, 几他几州是什么意思, 还有待观望。
崔储征叫来了若曦, 单独见了她。再看若曦如今简直就是另一个乔灵, 他难免心神触动,乔灵死了十几年了, 但又好像她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他道:“皇上让我送你回去,你收拾一下,过几日派几个身手不错的人护送你。”
冀州还在闹着瘟疫,虽说病情控制住了, 但从冀州出去的人极有可能也染上了,只是一时间没有显出来罢了。
若曦拒绝了,道:“大伯父,我不急着回京,我想等着这边的瘟疫解除了再走。”
崔储征连连点头,又叹了一句:“你跟你母亲是一样的人,换做是她也会这么做。”崔储征盼着宇文乾复位,但他内心深处似乎并不想原谅他。
对于乔灵的死,他必须要找个人怪罪才行,否则这心里着实难平。若曦也曾是他的女儿,但宇文乾如今就想接走她,崔储征细想想,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几天,若曦细心照料着王重阳,他说话不清楚,但好像哼哼唧唧的吵着要吃米糕,若曦就让侯府的小厨房做了整整一锅,摆在桌案上任由他吃。
如此,郭镜就能更加方便的对王重阳施针了。
三日后的一个傍晚,王重阳苏醒时发现自己正趴在一方桌案前,面前都是各色甜腻的点心,他脑壳发胀,再一定睛,就见一个脸熟的姑娘正瞪着一双大眼看着他。
“灵儿?”王重阳唤了一声。
若曦总算是听到一句正常的话了,又发现王重阳的眼眸逐渐清明,她欢喜道:“师傅,我不是灵儿,我是若曦啊。”
王重阳这才想起来他已经有多久没有见过她了,他习惯了游历天下,鲜少会在一个地方定下来。这一走便是几年。
郭镜抱着药箱,不动声色的将银针藏了起来,郭镜绝对不会告诉王重阳这几日他被扎了多少针。
“师傅,您老总算是醒了。”郭镜将冀州的情形大致说了一遍,又提及了燕京的变故。
王重阳长长叹息:“哎!这些人斗来斗去,倒霉的还不都是无辜的黎明百姓。”他没有时间问及自己到底是怎么来的冀州,当务之急还是先解除了瘟疫再说,像他这样置生死于度外的人,当真不怎么在意自己,否则也不会亲自尝百草。
一个月之后,冀州的瘟疫彻底解除。
得救的这些人当中,表情最为夸张的当数柳夏辉,他彻彻底底洗了一番,又换上了簇新的锦袍,这阵子下来,人没有消瘦,反倒是面色红润了一圈。
还没到晚上,柳夏辉就开始对崔若素动手动脚,气的崔若素只能对他拳脚相向,“这里是侯府!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柳夏辉很委屈:“娘子,这都几个月了,我实在是想你了。就抱一会,让我抱一会还不行么?”
光看柳夏辉这副德性,崔若素以往是绝对看不上他的,怎的就鬼使神差的嫁了他呢?
抱着软玉温香过了一把瘾,柳夏辉在崔若素脸上狠狠啄了一下才放开她。若曦刚踏入东厢就听到一声奇怪的响声,当她看到这个场面时,她尬在原地,进退也不是。
崔若素先看到了若曦,她忙推开柳夏辉,红着脸咳了几声:“八妹,你找我有事?”
若曦是想问一下,他们夫妻二人是否要和自己一同回京的,谁晓得他二人大白天也
若曦低垂着眼眸,看着远处的花圃,她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问道:“长姐,你与长姐夫何时启程?”
要是按着崔若素的心思,她压根就不想跟着柳夏辉回去,要知道崔家二公子是她嫡亲的兄长,崔湛对他下了毒手,这件事还没有彻底释怀,但柳夏辉俨然是崔湛的跟班,这让崔若素没法当作什么事也没有。
柳夏辉自然是带着妻子回去,即便是绑也得绑回去。
几人正僵持着,侯府下人过来通报道:“崔少将军过来了,眼下就在前厅与侯爷喝茶,侯爷让奴婢请公主殿下过去。”
公主?
若曦微微愣住,但细一想,父亲称帝了,她不就是公主了么?显然她还不太适应这个新身份。
崔湛冀州一行的目的很直接,那就是带若曦回去,至于柳夏辉和崔若素夫妻二人,他也没放过。还说了一句:“长姐!你闹够了就回去吧,休要再让二婶忧心!”
崔湛口气很严肃。
崔若素恨不能持剑跟他打上一架。他要是真的在意二房的夫人,又怎会杀了二房的子嗣?
王君是冀侯,现如今新帝登基,他肯定会对新帝唯一的女儿百倍之好,送走崔湛等人时,还特意命人备了大礼相送。
那日日光温和,秋高气爽,王君问身侧的崔若兰道:“夫人,你们崔家的姑娘的确不一般,这莫名奇怪的就出了一个公主。”
崔若兰还能说什么?她笑了笑:“是啊,谁又能想到?”
王重阳暂时留在了冀州,以防还有瘟疫发生,而郭镜则奉旨入京,他是郭统领的后人,新帝登基之后,做的第一桩事就是让那些英灵得到应有的敬重和声誉。
马车渐渐驶离了冀州城,秋风拂过纱幔,若曦便见崔湛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他穿的是玄色常服,腰身束了腰封,显得修长挺拔。她正看得出神,崔湛却突然转过脸来,两人的目光不期而遇。崔湛的眸中映着秋光,看着她时,像是荡着一层笑意。
若曦如被电击,当即做贼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这一幕被崔若素看见了,她看了看若曦,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崔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若曦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崔湛放在燕京,那更算得上是大龄未婚男青年了。
是该成婚了!
崔若素虽对崔湛还存有怨气,但也真心的为了他们好。
不过,她嘴上却反其道而行,道:“行了,羞什么?八妹啊,你现在是公主,再也不是崔家的八姑娘了,不用再害怕你三哥,你现在有后盾了知道么?若是不喜欢你三哥,可以让皇上给你挑一个如意郎君。”
崔若素纯碎说笑,她这话自是传到了崔湛的耳朵了。另一边的柳夏辉和郭镜便当作什么也没听到。
要说起崔湛对若曦,那可真是从小当作宝贝儿供着的,就连柳夏辉当年也瞧出来,他曾以为若曦是崔湛最疼爱的妹妹,还特意巴结过小丫头。
崔湛神色冷硬,他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赶路。
若曦压低了声音:“长姐,你就别说了。我我什么想法也没有。”她没有想过这么快就嫁人。
回京路上,崔若素似乎在故意报复崔湛,她一直将若曦看的很紧,崔湛就连跟若曦单独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为此,崔湛依旧什么也没做,无非还是如往常一样的稳重沉默。
*
十月的燕京已经有了凉意,秋雨一过,落叶满城纷飞。
崔湛亲自送了若曦入宫,新帝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盼到了自己的女孩儿,但一看若曦身侧的崔湛,他就开始心凉了。
这些小子,一个个居心不良,都想跟朕抢女儿!
新帝温和道:“若曦啊,你的寝宫已经布置好了,日后你需要什么就跟宫里的掌事嬷嬷说一声即可,今日不早了,你先回去歇着,父皇得空就去看你。”
若曦讪了讪,她很想皇太后了,但她知道父亲肯定也想她,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父亲一定会去救皇太后,若曦没有多问,便依言退了下去。
只剩下崔湛与新帝时,新帝说了这么一件事,他道:“承武啊,你擅自去冀州接回公主,朕也不怨你,毕竟朕也想接她回来。不过这期间,雍州慕容衡给朕写了一封求娶公主的书信,此事你怎么看?”
慕容衡是被崔湛设计留在雍州的,慕容权在朝中势力非同小可,现如今新帝刚登基,超纲不稳,自是要拉拢有些权臣。
其实,慕容府如今也的确巴望着能娶了公主回府。
崔湛还能怎么想!当然是要制止了!
他道:“皇上,臣还是那句话,这辈子非若曦不娶,而且臣与若曦早有婚约,还是乔姨亲口许诺过的。”
崔湛搬出了乔灵,新帝哑口无言,他肯定不会违背了乔灵的意思,只是他还不想嫁出若曦。
主要是舍不得!
新帝没有后宫,公主是他的唯一血脉,故此公主的婚事耽搁不得,新帝虽然不愿意,但还是得选驸马。
怎么选才是关键。
这一日,新帝召见了曹忠,询问了他的意见。
曹忠擅长领兵大战,这种事还真不太懂。
新帝提示了他一句,道:“公主也才十五,朕不舍。”
曹忠当即心中了然,忠厚老实如他,此刻抱拳道:“皇上,臣倒是有一法子,不如将天下青年才俊的花名册都誊抄下来,让公主逐一挑选,这一遭挑下来,少则也得一年,多则三年五载,皇上以为如何?”
崔湛是功臣,又是新帝最宠信的晚辈,他就是自己心仪的女婿了,但问题是这小子太心急了!这让新帝很不高兴。
新帝觉得此法甚妙,当即拍掌道:“好!好!那朕就这么办了。曹卿啊,还是你这法子好。”
曹忠挠了挠后脑勺,心道:但愿崔湛别寻我麻烦。
于是,新帝命人整整花费了一月之久才做出了一整套的花名册,他还亲自过目了一遍,并且告诉若曦,道:“孩子,你不必着急,可以慢慢挑,若是想见本人,父皇可以命画师给你画上一幅。”
若曦看着面前厚厚一叠的花名册,压力很大,她压根不想选驸马,更不想随随便便嫁一个陌生人,但又不想拂了新帝的好意,敷衍道:“女儿知道了。”
她又想起了皇太后,要是这个时候有皇太后在身边,她肯定会为自己出主意的,若曦借机问道:“父皇,祖母她何时能回来?”
新帝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片刻之后他叹了一口气:“相信父皇,父皇已经在尽力而为了,真的在尽力了。”
父女二人相继沉默片刻。
若曦点头,她提醒了一句:“宇文修对祖母好像有点不一样,他要是不死,便不会放了祖母。”若曦添了一句:“我不喜欢他,我想让他死。”
新帝何尝不想,望着远处的浮云,道:“朕也想他死!”
若曦现在身份尊贵,肯定不能继续当女医了,她闲来无事便翻阅了几张花名册,她没有找到她三哥的名字,于是又翻了一遍,最后却发现,这上面根本就没有三哥的名字,而且慕容衡也不在上面。
他二人可是燕京出了名的贵公子,父皇是不是遗漏了?
若曦之前听于常说三哥和慕容衡都向父皇求娶了她,怎么这二人却不在花名册上?
*
崔湛第二次求娶又失败了。
秋高气爽,天气干燥,崔湛也相当的暴躁。
若曦十五,他都二十三了,正好是适婚的好时候,偏生新帝就是不松口!
安阳郡主面容略显憔悴的来见他,新帝登基后,安阳郡主终日诚惶诚恐,生怕大祸临头了,但已经过去这么久,她依旧是将军府的宗妇,新帝好像没有要惩戒她的意思。
见崔湛负手而立,一个人在院中的一棵梧桐树下踱步,她上前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承武,我听说你去皇上跟前求娶公主?皇上可同意了?”
崔湛微微抬眸,语气不佳:“母亲有事?”显得疏离又不耐烦。
安阳郡主身子后倾,又不敢再说什么了。
人就是奇怪,她明明那么讨厌若曦,可听闻若曦的‘死讯’时,她却比寻常人都要伤怀。
安阳郡主道:“承武,母亲今日就想来告诉你一声,不管你想娶谁,母亲都没有意见了。”她就算想阻挡,也是挡不住的。
这句话对崔湛而言没有太大的意义,现在要挡着他的人是新帝,若是换做旁人,他还可以去反了他,可这人是若曦的父亲,还是他曾经最敬重的师叔!
崔湛随意应了一声,又出发去了一趟皇宫。
大魏王朝是在马背上打下的江山,宇文氏的子嗣都擅武,即便是公主也有擅长骑射的。若曦从小身子骨孱弱,崔湛彼时也不敢逼着她锻炼,但她现在是彻彻底底的大姑娘了,他觉得若曦应该多多锻炼一下。
这一日,若曦在宫里指挥着宫人们晒野菊,小黄门兴冲冲的跑了过来,问:“殿下,崔少将军送了一匹小马驹给您,还让您去马场见他。”
三哥来了?
若曦莫名奇怪的就想起了父皇给她的花名册,她想了想还是去了一趟。
总不能自己现在是公主了,就对三哥置之不理了吧。
皇宫内有独立的马场,若曦到的时候,崔湛已经等候多时了,他今日穿的是常服,玉冠束发,迎着风而立,威风凛凛。
若曦一改往日的药童打扮,身段似乎一夜之间变得婀娜了,她现在有专门的篦发宫女伺候,梳的是垂云髻,随着她的走动,发饰上的珠串晃晃悠悠,十分好看,所谓一步一生莲,似乎就是如此了。
崔湛从很久之前就心悦她,大约是早就知道她是谁,又或者早就将她视作自己的职责,所以便入了骨,入了血。
她是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姑娘,他知道她的每个小表情的意思,了解她比了解自己还要多。
终于,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事能够阻碍他们在一块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崔湛的确开始心急。
“你来了。”他道,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臣给公主请安。”
三哥头一次在自己跟前“屈服”,若曦没忍住,噗哧一下笑了出来。以前都是她害怕三哥,没想到还会有三哥对她行礼的时候。
崔湛一抬眸就看见她唇角的两只小梨涡,他倒是没觉得不好意思,她想笑,那便笑吧。
若曦让身边的人退后了一些,这才上前一步道:“三哥,你无需多礼。”
崔湛咳了一声,这时已经笔直的立在她面前了,他轻轻笑了一笑:“应该的,臣教公主起马?”
崔湛身后有一头白色的小马驹,马背上铺着绒毯,马脖子上还挂着一只铜铃铛,随着马儿的动作,铃铛“叮叮”作响。
若曦还没答应,崔湛就双手握着她的细腰,将她稳稳的抱上另一匹枣红色良驹上。宫人见势,自是大吃一惊,立即上前制止,却不想,崔湛当即跳上了马背,他一手圈着若曦,另一只手挥着马鞭,朝着林子的方向扬长而去。
这个动作非常之快,若曦反应过来时发现崔湛哪里是教她骑马?小马驹也是个幌子。
若曦回头去看,就见自己宫里的奴才已经被狠狠甩在后面,她问崔湛:“三哥,你要带我去哪里?”
崔湛没答话,视线看着前方,唇却突然蹭了过来,在她额头亲了一下,道:“不让你父皇着急一次,他就不想把你嫁出去!”
什么意思?
骏马很有灵气,很快就驶入了林子里,崔湛找了一个有山丘,也有溪流的地方停下来,而后抱下了若曦,十分严肃的告诉她:“今日到了落日的时候再回去,你我若独处几个时辰,到时候你父皇不答应婚事也不成了!”
若曦:“什么?”她惊呆了,这是她三哥能做出来的事么?
若曦本能释然,身子往后退了一步,崔湛这辈子一直在依着她,但现在他知道皇帝准备了一大本花名册,他内心相当堵闷,若曦退一步,他便进一步,直至将她逼到一棵桦木后面,让她无处可逃时,崔湛的双臂撑了过来,挡住了若曦的所有去路。
两人身高悬殊很大,若曦仰面才能与崔湛对视,但她一想起方才那个亲.吻,便立即又转移了视线,崔湛步.步.紧.逼,低下头来,对着她细嫩的耳垂.吹了一下,柔声道:“告诉我,你到底在怕什么?”
崔湛在明知故问。
若曦的双手撑在了崔湛的胸膛,他身上像铁铸的一般,根本推不开,“三哥别闹了,一会再不回去,父皇真的会急的。”
崔湛低低笑了两声,看着她眉眼如画的娇羞样子,不由得心更软了,安慰她道:“无事,你父皇近日繁忙,禁军更是无暇顾及宫内。他现在忙着处理宇文成化等人,我已命人前去挡住你的宫里的人,你父皇一时半会不会知道。”
若曦懵了。
三哥到底想怎么样?
若曦在避让,崔湛今日却不打算放过她了,他要把那些事搜告诉她,“我当初连你的腰带都没解开,你就怕成这样?你一直以为我上辈子欺负过你,其实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欺负,我现在就告诉你。”
一语毕,他突然压了过去,将若曦整个人都罩住了,唇与唇之间轻轻一碰,他又解释了一遍:“这才叫欺负!”
若曦还在惊愕之中,粉唇微微张着,如刚刚绽放的桃花一样炫目,崔湛喉咙处一紧,又俯身浅尝了一下。
入口极软极香,是崔湛吃过最美味的东西。他是个高手,任何方面都学习的很快,只是在几次尝试之后就掌握了技巧,若曦再反抗时已经被他紧紧圈住,可怜的只能“嗯呐嗯呐”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