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 初秦醒过来的时候，秦时屿已经走了。
桌上放着早餐, 还有一张龙飞凤舞的字条：必须吃完, 我会检查的。
后面还画了个凶凶的表情，初秦忍不住嘴角上扬, 还没吃心里就开始泛甜。
郑栖担心秦时屿没时间来照顾初秦，初秦又不好意思麻烦别人，特意一大早买了早餐，赶在上班之前来看他。
结果一进门，就看到初秦一个人笑得那叫甜蜜蜜。
嘴唇还肿着，嘴角也破了两块, 就算郑栖是只万年单身狗, 也知道发生过什么。
“你这么早？”初秦抬头跟他打招呼, 嘴角都还没压下去。
简直没眼看, 郑栖揉了揉眼睛：“得, 我白操心了。”
初秦只是笑：“知道郑医生最好了，等我出院了, 一定请你吃饭，以后多回来看你……”
郑栖却忽然叹了口气：“你真要辞职啊？”
初秦也收了笑，认真点点头。
郑栖把忍了许久的问题问出来：“你之前忽然决定留下，就是为了查案？”
“我当时觉得林主任有问题，便留下了。”初秦说, “查案, 我还没那能力。”
“你还没能力？”郑栖忍不住敲了他一下, “你多厉害啊，深入虎穴，直捣黄龙，简直急死人……”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初秦立刻乖巧道歉。
郑栖拿他没办法，只能叹气。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昨天，副院长找我了。”
现在楚院长被抓，虽然消息还封锁着，但是医院的高层肯定是知道了。副院长要稳定军心，要整顿内部，肯定也是焦头烂额。
而急诊科，就是最混乱的地方。林碧容被警方控制了，初秦又受伤。现在还不确定林碧容有没有参与犯罪，但是她至少是知情者，不管怎样是回不来医院了。
急诊科原本就是最忙的，如今一下子少了两名得力的医生，影响非常大。而且，因为林碧容和初秦的关系，急诊科的人想必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的，医护人员心里也或多或少会有些想法。
“他找你……是想让你当主任吗？”初秦猜测着副院长的想法。
急诊科不仅累，压力大，纷争也多，很多医生都不愿意来急诊科。估计副院长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接林碧容的位置。
“他的意思是，先调一个代主任过来，但主要还是我管，等我住院总满了，再让我接手。”郑栖有点不知所措，“可是，我觉得我做不好……”
郑栖单论技术就没问题，但是他脾气不大好，管理方面也没经验。人又年轻，本身威信不足，要管理一个科室，的确有点难度。
但是，这对郑栖来说，的确是个好机会。毕竟，他是打算长期在这个医院干下去的，不会不想往上爬。所以，也舍不得拒绝这个机会。
初秦理解他的左右为难：“我觉得你完全没问题，反正还有大半年时间不是吗？你就放手去做，反正这机会是意外得来的，就算失去了也不可惜。哪怕最后做不好又怎样？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换家医院从头来过，那时候你经验技术都有了，别的医院还不是抢着要你？”
“你还真是会劝人。”郑栖犹豫了一下，“其实我的意思是，让你不要走，我觉得你更适合那个位置。”
初秦扬了扬缠着纱布的右手：“你觉得，我还适合？”
郑栖皱眉：“你别闹，我看过片子，好好恢复根本影响不了你拿手术刀。”
初秦微微一笑：“我说影响就影响。”
“你什么意思？”郑栖不解。
“我要重新开始了。”初秦拍拍郑栖的肩，“你的处境比我好多了，加油吧，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郑栖一脸懵逼地被初秦赶出病房，初秦吊着手臂去找副院长了。
敲开副院长办公室的门，初秦才发现徐老师也在，懵了一下。
“不是说只伤到手了？怎么这样严重？”徐老师看到初秦吊着手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吓了一大跳，“我还说等下去看你，你怎么跑出来了？”
徐老师好歹跟楚院长朋友多年，现在出了这么多事，他忍不住来医院了解一下情况，顺便看看初秦。
“还好，不会影响日常生活。”初秦笑笑，“谢谢老师关心。”
徐老师却是脸色一沉：“这么说，会影响你拿手术刀？”
初秦犹豫了一下：“要恢复以后再看，但是现在……我也不打扰你们，就长话短说吧。院长，我现在这样，待在医院也帮不上忙，手恢复也需要一段时间。我希望，您能同意我辞职，我想出去散散心。”
副院长对初秦并不了解，但是这次的事情他还是知道的，象征性地留了一下：“就算真的有影响，还可以转别的科室，也不用离职。”
“我原本也想再去深造，以后有机会再回来。”初秦坚持。
副院长并没多留，毕竟初秦的做法，站在院方的立场来看，并不会喜欢。
初秦很容易得到新院长的首肯，一身轻松地下楼。
徐老师很快也追了出来，对自己喜欢的学生，徐老师还是很上心的：“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记得之前有位师兄，后来转行当法医去了是吧？”初秦正好有事想麻烦徐老师，“老师能不能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
徐老师皱眉，犹豫了一下：“我听说，你跟那个警察队长关系有点特别？”
初秦没想到徐老师连这个都知道了，对于老教师，很多时候思想比较固执。初秦并不觉得他应该理解自己，也不希望因为这件事情，让师生关系出现裂痕。所以很犹豫，不知道要不要跟他坦白。
“你是为了他，才想去做法医的？”徐老师又问。
初秦这下没法再装傻：“不是的，我想当法医，跟他没有任何关系。老师您不知道，自从看到那具无名女尸后，我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我以前真的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那么多阴暗残忍的事情。”
或许一开始，他的确是因为想跟秦时屿多点接触时间才会想到去做法医。可是，随着这个案子的进展，看到那么多的罪恶，初秦的想法就不一样了。那些无辜的受害者，有再多的冤屈也说不出口。他们唯一的表达，是他们的尸体，是那些伤痕，而法医又是唯一能看懂这些信号的人。
人会撒谎，尸体不会，伤痕也不会，初秦觉得，这份工作很有意义，也特别适合他。
“拿手术刀也可以救很多人。”徐老师说。
“可是，如果抓住一个坏人，就可以救很多个无辜的人。”初秦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徐老师没有多说，直接把那位师兄的微信号给了初秦：“其实，每个行业有每个行业存在的价值，你选择做什么都可以。价值这个东西，并没有大小的分别，现实生活中，没有什么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做了选择，努力让自己不后悔，就够了。”
初秦将老师的话记在心里，回了病房。
下午，许婉的检查报告都出来了。初秦翻了一遍，身体很差，小问题不少，但好在没什么大问题。他不大放心，还找别的科室的医生帮忙看过，得出的结论一样。
“她风餐露宿的，出现这些问题很正常。小毛病可以慢慢调养，饮食方面多注意就行了，你不用担心。”初秦看黄豆紧张得不行，安抚道。
黄豆这才松了口气，既觉得庆幸又觉得后怕，眼眶都湿润了。
“我跟梁医生商量过了，等我出院去家里见吧，或者去俱乐部。医院的氛围，你妈妈肯定会紧张。”初秦又跟黄豆商量。
许婉对医院的环境非常抗拒，交流很困难。
黄豆自然答应，又主动去帮初秦收拾东西。
院长已经答应了初秦的离职申请，现在初秦的手又伤着，根本没法上手术台。所以，也不用等一个月，直接就给他批了，随时可以离开。
初秦也不愿意在医院久待，秦时屿每天晚上过来都睡不好，还是家里舒服点。
虽然嫌疑人都抓到了，但后续还要提起诉讼，准备证据，事情更多。秦时屿每天晚上加班，连初秦出院都不知道。
这天好不容易下班早点，结果一到医院才听说初秦已经出院了。
秦时屿有点着急，初秦出院为什么不跟他说？别是有什么事吧？
一路心急如焚地赶回家，秦时屿担心初秦在休息，便自己拿钥匙开门。
秦时屿一进屋就愣了一下，沙发上有个长发的妖娆背影。
难道是初歆？
秦时屿试探着叫了一声：“歆歆？”
沙发上的人微微动了动，露出了还缠着纱布的右手。
所以，这是初秦？
秦时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