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姑娘我有两张脸

48.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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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清醒过来的时候, 周身温暖,心绪平和, 头顶暗褐色的石壁上倒映着橘红的明亮火光, 四周十分安静, 浓郁诱人的肉香中, 只能听见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响。

    “容清!”李旭的脸出现在眼前,不知为何像是有些发红的痕迹:“你, 你醒了, 感觉如何,有哪觉得不舒服吗?”

    容清借着他的力道坐起来,这一动,立即就感受到了从经脉中传来的细密疼痛——接连遭遇挟持、囚.禁、频繁动用功法, 对于她的身体来说负担实在是太大了。

    李旭见她脸色一白,心知不妙,抬手就往她心脉处继续输送内力,熨帖温暖的热流汩汩而入, 将那绵绵不尽的疼痛稍微压下些许。

    容清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往袖子里的暗袋摸去, 等果然找到一支玉瓶时立时松了口气,拔开塞子抬手将里面的药丸咽了下去。充沛的药力缓缓蔓延全身,像是一汪甘甜清泉,润泽修复着几乎干涸开裂的土地, 不过数息功夫, 体内的疼痛便全部消失无踪。

    这药丸是当日在迎仙楼前, 那位行事古怪的老头因受她一顿饭钱出手相赠,当时便知恐非凡品,如今看来,对她而言更是了不得的大补之物,服用之后转瞬就将近日内腑经脉的损伤修复了七八成。身怀此药而且能随手赠人,也不知道那老头究竟是何方神圣。

    身体的情况稳定下来,容清才有精力打量自己身处的环境。往四周看了一圈下来,很是惊讶:“我们,果真是在崖底?”

    李旭收回手掌,往她背后放了个干草做成的枕头,闻言答道:“没错,我们运气好,落下来的时候正好摔在潭水里,然后又找到了这样一处物物俱全的洞府——这里应当是前人就着天然山洞着意开凿出来的,看痕迹,主人至少有三四年未归,或许早就找到通道出去了也不一定。

    对了,你饿不饿?我煮了鱼汤,还烤了鱼肉,之前你昏睡不醒,我也不敢走得太远,加上时间仓促只来得及做这两样。等明日你身体好些之后,我们一起去外面的林子里看看,我之前瞧见了不少野鸡和狍鹿,正好抓几只给你补补……”

    容清原本一直注视着他静静聆听,间或回应两句。可李旭说着说着就把头转开去,眼神躲闪像是不敢看她也似,尤其耳朵还逐渐涨得通红,不由奇怪,抬手往自己脸上摸去:“怎么了?可是我脸上有什么……”

    声音戛然而止。触手温润滑腻,哪还有半分满是瘢痕的异物感。

    糟糕,掩容丹的药效已经过了。

    洞府内的火堆烧得正旺,不时溅出点火星,发出哔剥的声响。橘红色的火光摇曳着腾起,照得一室暖意。火堆上架着的陶锅里散发出一阵又一阵浓郁的香气。

    容清坐在火堆旁的毛垫子上,手里捧着一碗热汤。深潭里食草叶花瓣长大的鱼肥嫩鲜美不带半点腥气,架在火边小火闷煮了好几个时辰,早已肉酥骨烂融成一锅奶白色的浓汤,一口热汤下肚,鲜香的滋味在舌尖余韵不绝,连五脏六腑都随着暖意熨帖开来。火光映在她的脸上,眸中繁星点点,肌肤莹白如玉,眉目如画绝美动人。

    等李旭的视线第无数次悄摸摸扫过来时,容清将碗握在手心:“想问什么就问吧。”

    勉力压制住胸口小鹿乱撞也似的心跳,李旭清了清嗓子:“你的脸既然是正常的,是不是说明,你体内的毒已经解了?”

    容清点点头,双眸盯着眼前跳跃的火苗:“师父帮我解的,来来回回花了三四年的功夫。解完毒之后,我将碧鸩反复研究多年,模仿它的第一层毒效——也就是损毁容颜,单独制了一味药,服用一枚便会在脸上长满绿斑,药效为七天,外表看上去与中了碧鸩别无二致,实则对身体并无损害,当易容丸倒是好用得很。”

    “可既然解了毒,为什么你的身体还是如此虚弱呢?”

    “碧鸩药性太过霸道,渗入骨髓难以拔除。师父的确找到了解毒的方法,但在解毒过程中却无可避免的对脏腑经脉产生了损伤。”

    李旭心脏猛地抽紧,望着对面的女子满目疼惜:整整花了好几年才终于解毒成功,并且对自身造成的损伤严重到需要常年喝药才能续命,即使容清对此只是轻描淡写,他也能想象出这其中到底藏着多少艰难苦楚。

    难以言喻的酸涩在胸口翻涌狂卷,李旭放在腿边的手掌死死攥紧,放柔了声音道:“所以,你需要血灵芝不是为了压制毒素,而是为了修复身体的损伤是吗?一旦损伤修复,是不是就意味着你能和常人一样健康了?”

    容清颔首,然后不等李旭再问,继续道:“此次离开神医谷前往延康,一是为了逼迫赵子洲答应给我娘亲迁墓,二是想要清算旧账查清楚当年下毒内幕,再来,便是想要打听皇宫中那株血灵芝的消息。为了在赵府中方便行事,也为了免生枝节,因此选择以掩容丹遮住原本相貌。”

    “只可惜,宫中的血灵芝早在多年前就被皇兄用了,”李旭微微皱眉,然后望向容清:“不过不要紧,容清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取得第二株血灵芝,让你彻底好起来的!”

    “王爷,”容清百转千回滋味难辨,“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回到延康,参加花神大会,接近你和小世子,从一开始就是早有预谋的。你,你就不怪我故意骗你吗?”

    李旭怔了怔:“怪你?为何要怪你?你救了平安的性命,给了我价值连城的粮种药方,不管怎么看,占了便宜的都是永乐王府啊。你屡次出手相助,我谢你都来不及,怎么会怪你。更何况,如今得知你的毒早已解除,只要服用血灵芝之后就能彻底痊愈身康体健,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李旭没有说出来:倘若容清一直以真面目示人,以她的容貌才情,还不知要给自己的求娶路上增添多少敌人。眼下除了替容清感到高兴,他最强烈的感受就是庆幸,庆幸自己早在得见真容之前,就明智地表达了满腔爱意。否则拖到如今,说不得容清就要以为他是个以貌取人只在乎外表的登徒子呢。

    想到这忍不住盯着容清又看了两眼,耳朵上红色更深:“容清,你这副模样,真好看。当然,我不是说你以前的样子不好看,我的意思是和现在比较起来,以前的你……”意识到越解释只会越糟糕,李旭当机立断的转移话题,深情道:“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倾慕不已。”

    容清不知道该说什么,捧起陶碗又喝了口汤,掩在碗下的唇角却隐隐露出一丝笑意。

    督促她喝了两碗汤又吃了半条鱼,李旭倒了温在火边的热水给她漱洗:“此处条件简陋,只能委屈你暂时将就一下。等到明天天亮之后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你肯定会喜欢的。”

    “在这万丈悬崖底下,还能吃饱喝足有洞府安身,已经是难能可贵了,哪里就谈得上委……”容清忽然停下,伸手将李旭垂在身侧的手掌拽了过来,黛眉紧皱:“手伤成这个样子,为何一直不说!”

    李旭的手掌早在坠崖握住剑柄时就受了伤,后来落入山谷之后,又是收拾东西清理洞府,又是砍柴生火抓鱼烤鱼,哪来得及处理伤口,浸了水又反复着力,到现在手掌上血肉模糊,血痂一层堆着一层,伤口边缘处早已发白发青,只看上一眼就叫人心惊胆颤。

    容清又急又怒,竟比自己受伤还难过得厉害。不顾他“并无甚事”的推脱,按着他在石凳上坐下,就着他刚刚倒好的热水为他清理伤口。

    “容清,”李旭望着她罕见的冷厉神色,既忐忑,又忍不住自心底生出一股甜蜜:“这点小伤真的没事,我以前在北疆打仗的时候,受过的伤比这严重得多了最后不也……”

    “闭嘴。”容清恶狠狠瞪了他一眼,眼角因怒气微微泛出粉色,红唇紧抿容颜娇俏,墨玉似的眸子映着篝火波光流转,这本该是疾声厉色的一眼不仅没让李旭觉得理亏,到让他浑身酥软心旌荡漾起来,果然就不说话了,乖乖坐着任她施为。

    容清将伤口清理干净,又从腰间的荷包里取了一粒药丸碾碎成粉末撒上去,等想要包扎的时候才发现身边并没有适用的绷带。

    略略沉吟片刻,撸起袖子将里衣露出一截伸到李旭跟前:“用另一只手,撕下一段来。”

    李旭愣了愣:“这,这是你的贴身衣裳,怎么能撕呢……”

    “我只有这件和里裤是用鲛绡缝的,轻薄柔软最适合包扎伤口。事急从权,我都不介意你一个大男人扭捏什么,快些动手。”

    李旭脸上一红,果真伸手过去撕了一截下来。待容清用滚水烫过,就着火堆烘干再将他手上的伤口包扎妥帖之后,趁她不注意,到底忍不住将手掌凑到鼻尖闻了闻:

    香、香的。

    不多时,二人全都洗漱完毕准备就寝,却发现了一个有些尴尬的问题:整个洞府之中,只有一张床可以睡。

    李旭立刻道:“无妨,你睡床上,我在火堆边打个地铺便可。”

    容清看他一眼:“仅有的两床被子都给我了,你却要拿什么打地铺?”

    “直接席地而眠就行,反正我身体结实不打紧。”

    “夜里寒凉,倘若因此染了风寒,在这荒无人烟之地我却没有药材为你医治,到时候更加麻烦。王爷向来豁达开明,事已至此何必执拗于繁文缛节,一起睡便是。”

    说完当先在石床里侧躺下,留下李旭一人呆立当场,久久不能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