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行云睡得十分舒爽。自从她发身长大以来, 这还是头一次——因她一直是幼童身型, 房中摆设, 也多以童子身高打造, 忽地长大之后, 难免处处不习惯,便在床上也是如此。然而这一夜却不知是因天癸的缘故, 还是别的什么, 竟是一夜好眠, 睡到天光。
醒来以后,懒洋洋翻身,见李秋水臭着一张脸, 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心情便更舒畅了, 滚了一圈,与这师妹面对着面, 笑眯眯道:“师妹昨夜没睡好?”
“哼!”这是李秋水的回答,哼声之后,大步踏起,手扯着被子就掀,巫行云懒得动弹,随着被子被她掀得滚了一圈,挨在床沿躺着, 露出赤条条只着短裤的身体, 四仰八叉地摊着。
李秋水立刻像是见了鬼似的跳起来, 将被向她身上一盖:“你你你你干什么?”
巫行云挑眉,半是不解、半是挑衅地道:“不是你把我掀开的么?”
“你给我滚!”李秋水怒发冲冠,却不对巫行云动手,而是跨过她,大步流星地冲到衣柜前,再回来时手上已抱着一堆衣裳,一股脑地堆在巫行云身上:“穿上!”
巫行云将被一卷,把自己卷成一个蚕蛹,躲过了衣裳的侵袭:“为什么?”
李秋水一时语塞,转头去看门外,门关得紧紧的,无法拿“廉耻”等事来说服——昨夜也足以证明巫行云并不在乎屋内的廉耻——但又不能直说自己见了她的胴体便心猿…咳心慌意乱,眼转了几转,瞥到床上那点点暗红,骤然高兴起来:“你不穿衣服,把血落在我床上,恶心死了!”
巫行云低头一看,也瞥到那暗红痕迹,却不说话,只是弓了身,鼓起腮帮子对着一吹,那点痕迹便飘飘扬扬起来,落到床下去了,原来是昨夜未扫干净的布料。
李秋水蓦地胀红了脸,顿足道:“就算现在没有,照你这样无法无天的睡法,迟早也是要有的…你,你给我穿上衣服!”
巫行云道:“你要我穿,我偏不穿。”因意识到她对此似十分介意,不但不肯听从,还自被中跳起,整个人放肆地站在床上,得意洋洋地向李秋水展示她修炼许久才得来的曼妙身形:“你瞧我的腿,这样修长,我的腰身,这样美丽,唉,我这样美,怨不得你看见了就要生气——毕竟把你都远远地比下去了!”
李秋水被她这无耻的话语气得满面通红,由红又转而紫胀,气到极致,反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忖片刻,蓦地走到门前,将卧室之门一拉。
房门洞开,外面的无限风光,都随着七月的凉风呼呼地吹进来,而室内旖旎春光,也一点不漏地暴露了出去,巫行云尖叫一声,猛地钻进被中,遮住自己,两眼血红,瞪着李秋水,厉声道:“李秋水!”
李秋水还来不及得意,已听有人在门口喊:“师姐,阿姐,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未脱童稚的女声中带了些微的尖利,显是受了不小的惊吓,李秋水亦为这声音所吓,不自觉地缩头看了看巫行云,倒退一步,又默默地走到门口,四处一探,不见旁人,方松了口气,让李沧海进来,关上大门,偷偷去看巫行云。
巫行云早匆匆忙忙地在被子里穿好了衣裳、坐在床边,衣襟、衣摆、裙子都乱起八糟地甩着,望见李秋水,那双眼中如要喷出火来一般,厉喝一声:“贱人!”伸手便要来打,到半路却又停住,原来是沧海闪出来,拦在李秋水之前:“有话好好说。”
巫行云怒意上头,出手时不免动了真章,强行停手,但觉体内气血翻涌,忍了一下方道:“你问问她干了什么,看看能不能好好说!”
李沧海便转头,李秋水被她一看,满面臊红,低下头去,倒不觉得自己对巫行云做的事有什么不对的——大清早上,这一个院子里又只住着她们三个,谁能想到会有人进来?进来也只是沧海,倒是还好——但因着沧海受了惊吓,到底也觉得心虚,脸色变幻一阵,抬起眼皮,窥了巫行云一眼,余光又投到沧海身上,嘟哝道:“她在我这里不穿衣服、有辱视听!”察觉到这话倒像是在和沧海告状的意思,脸上更红,却直直抬头,盯着巫行云道:“你也弄坏了我的被褥,还在我房里暴露着,若不使这招,谁知道你还会做出什么事来?这下你可知道,我也不是吃素的,到了我的屋里,就要守我的规矩!”
巫行云道:“又不是我要来你这住的,难道谁还求你么?”跳下床去,赤着脚,扯着李沧海就向外走,衣裳穿得匆忙,又不是她熟悉的那些装束,略动一动,两襟便大敞开,原来她只套了一件外衫,内里还是什么也没穿,那一派吓得李秋水不敢看的风光便直白白地袒露在李沧海面前,又把李沧海吓了一跳,缩了手,嗫嚅道:“师姐…我,我不能和你住。”
巫行云倏地站住脚,挑起眉头,那熟悉又陌生的脸上露出一抹探究的神情:“你不愿和我住?”
李沧海红了脸,低着头道:“我…我癸水也来了。屋子里一团乱的,师姐去住,怕不大好。”抬起头,又道:“其实我这么早来,就是想来问问阿姐…能不能让我也住进来,我们三个住在一处。我…我可以打地铺。”
巫行云一怔,不自禁地便与李秋水相视一望,互相交换了个眼色——沧海这模样,看着可不大对劲——李秋水便笑起来,手搭在沧海肩上,笑眯眯道:“自家姐妹,当然可以。我想师姐也不会不同意的,对吧,师姐?”
巫行云笑道:“沧海要来,我最高兴不过了,怎么会不同意?你也不用打地铺,你阿姐的床宽大得很,三个人怎么都睡得下。”
李秋水凉凉道:“就是要再拿两床被。”
巫行云横她一眼,手搭上沧海的肩,将她自李秋水的手下搂过来:“再拿一床就行,我和沧海一处——好不好呀?”
“嗯!”李沧海用力一点头,绽出一个幸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