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又重归了平静。师姐妹两个划好了任务、约定了赌局:巫行云教导林小白, 李秋水教导林曦, 到半年之后,各自比试,看谁教的徒弟更出色些。当然,这些话都是没有明说的, 明面上,大家还是那一套——两人新入门啦, 必须勤奋啦, 由门派中年纪最长的巫行云和其他经验最丰富的李秋水来教导最合适不过啦,为了督促学习必须有考核啦…
罗里罗嗦一大堆, 归根结底, 不过两句话:李秋水不服气, 巫行云不甘心。
每一个人都明白这件事的本质到底是为了什么,但为了表面上短暂出现的和平——哪怕这和平与宋金之间的和平一样, 不过是外表光辉内里龌蹉的假象,但至少也比整天喊打喊杀、上房揭瓦、闹得整个门派鸡犬不宁来得要好多了——每一个人都默认了这件事。无涯子立刻就主动地承担了教导沧海的责任,沧海则主动表示, 门派内务不消师姐们操心,她已经懂事了,可以操持一切杂务了, 师姐们只要安安心心、平平静静地练功教徒,就是对逍遥派最大的贡献。
巫行云和李秋水对此都颇觉满意——毕竟这样一来, 生活有人管, 妹子有人教, 也不怕无涯子师兄/师弟被巫行云/李秋水抢了去。
谁也没有怀疑李沧海,毕竟就眼下来看,竞争主要还存在巫行云和李秋水之间,试想一下,哪个男人会不喜欢年长、成熟、武功高强、见识广博的成年女人,而要喜欢一个身材尚未发育开的半大孩子?
李沧海对此也很满意——虽然她已经摸索出些许门道,但总还算不上举重若轻,而时刻安慰阿姐和师姐又实在是件耗费心力的事,她自己还在学习的年纪,有那么多东西要学要背要练,还有这么大一个门派的内务要操持,已渐渐觉得有些吃力。若是师姐和阿姐能维持表面的和平,则至少她的麻烦会少很多。何况,师姐和阿姐分明是两个这么美丽的女人,单独与她一处时,都那么温柔又可亲,李沧海既不愿与师姐生分,也不愿疏远阿姐,这两人能够和平共处,于李沧海来说,实是最好不过的事了。
至于无涯子么…他本就不是多事的人,这两个女人能够不斗,那是最好的了,若是争斗,只要不闹出大事,他倒也不甚在意。眼下的局面,于他来说,无关紧要。唯一值得一提的,大概是他从此有了更多的时间,与沧海师妹相处了罢。
想到沧海,无涯子久不问尘事的心中,竟倏地起了一丝波澜。多年以来,他总夹在师姐与师妹两个强势的女人当中,左右为难、进退维谷,习惯般地也以为天下的女人差不多都是行云师姐或是秋水师妹这等样子,他不曾十分关心过沧海师妹,毕竟这位师妹实际上是由他们三个代师父收入门中、而非师父正正经经的弟子。她之所以能在门派之中,只是因为她是李秋水的亲妹妹。无涯子从前不曾、也不愿过多地关注这位小师妹。
但随着李沧海的年纪增长,主持琐事之后与无涯子来往得又渐频繁之后,无涯子的心思不知不觉便活起来——这个小师妹生得不差,甚而因为年纪的缘故,比她阿姐还要更美貌些,性情温柔恭顺,绝非那两个年长的蛮横脾气可比,对无涯子,也从未有过极过分的要求,但凡相见,眼神不是恭敬的,就是小心的,有时有事拿捏不定,前来问询,得了答案,满眼崇拜——那一种膜拜的眼神,直叫无涯子的心怦怦直跳,像是伯牙遇见了子期、光武遇见了严陵。
他在巫行云和李秋水那里,从来都没有得到过那种感觉。巫行云甚至还会给他造成某种压迫感,一种长辈临视晚辈的感觉,哪怕在她还是幼童模样时就已如此,到现在她发身长大,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至于秋水,秋水虽然常常在他面前装出乖巧温柔的模样,但时不时流露的真性情却还是叫无涯子害怕。
无涯子清楚地知道,她们都不是自己的良伴。从前,除了她们,无涯子没有更好的选择。但是现在,新的选择出现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无涯子发现自己已不动声色地关注起了李沧海这个小师妹。没有行云师姐和秋水师妹的打扰,这关注自然而然地便从不动声色,到了渐动声色,再之后,便成了明目张胆。
无涯子开始蓄意地同李沧海聊起与武功或琴艺或其他学习无关的事,会在这小师妹问问题时多问几句她近来的生活,有时小师妹没来找他,他也会自己寻出去,若在琴室或是练功室遇见,总要驻足观望,有时点评,有时勉励,有时单只是漫无目的地闲谈。渐渐地,沧海师妹似乎与他建立了些许好感,与他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聊天的内容,也从师姐和阿姐,扩大到了林曦、林小白、师父,以及诸般典籍。
无涯子对此十分满意,若有意似无意地,更加引导起李沧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