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鼓瑟说得虽然没错, 林曦的的确确是一枚不折不扣的母胎单身。但是,正所谓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 作为一枚社会主义友情的鼓吹者、资深腐女、学生辅导员, 以及班级知心姐姐/妹妹, 林曦对男男女女们之间那点暧昧不清你来我往牵肠挂肚犹豫纠缠实在是司空见惯,夙玉和夙瑶之间那点破事别人或许看不出来, 但林辅导员火眼金睛一鉴定,就看出此事并不简单。
何况林鼓瑟还分析出来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情绪——除了感情上那点儿破事,谁和谁相处能造出那么多一秒钟几十次翻转的小情绪?何况还是夙瑶这种情绪一贯稳定内心一贯正义集体主义至上门派荣誉大于天的教导主任系?何况这教导主任最近的行为真的真的非常诡异,简直像是教授下海、公务员经商一样别扭。更何况一向安静沉稳的夙玉,内心戏还比抢零食的小学鸡还要多?
根据林辅导员多年的“从教”经验, 这两个人虽然论年纪可能都比她大——至少夙瑶比她大——但在感情问题上绝不会比幼儿园小朋友来得更成熟一点,尤其还是这种无论在林曦那时代还是在这时代都显得有点诡异的感情取向中, 这两人之间的纠结可想而知。
林曦深深地怀疑,如果没有人从旁做点什么, 这两个人能把现在这种关系活生生维持到琼华派登仙失败、夙玉受望舒反噬而死之后。她自己就见过这样的暧昧,从高中到大学, 好几年过去都没人愿意捅破那层窗户纸,当事双方都有点痛苦, 但是一旦捅破之后,事情就变得极其明朗了——双方迅速地在一起又迅速地分手, 半年之后, 又各自有了新的对象。
“…我怎么觉得你那故事不是个好结局…”林鼓瑟弱弱地跳出来, 弱弱地打断了沉浸在回忆中的林曦,林曦吓了一跳:“不是说好了不窥伺我的思想了吗?”
“并没有窥伺你的思想,我只是感受到你的情绪,想起来之前有这么一件事而已…呃…”
林曦一瞬间忘记了自己正在想的事,两手叉腰,眼睛死死地盯着林鼓瑟:“‘想起来之前有这么一件事’?你们在找我做任务之前,调查过我?”
“并没有!”林鼓瑟的小爪子在空中徒劳地挥了一下,假装抹了抹脸,“我们选人都是随机的…”
“我突然想起来,你们既然有这么多的条条框框,是不是也有监督机制啊?会不会接受任务人投诉什么的?或者,任务人能上1访么?”
林鼓瑟不抹脸了:“那个…其实是这样的,我们虽然是随机选人的,但是呢,在做任务之前,会做一些基本的背景调查。比如性别啊、性格啊、家庭经历什么的。你懂的,就算是做社会调查也要有样本筛选的嘛!但是这只是一个大范围的筛选,并没有侵犯你们隐私的意思…”
“调查的标准是什么?”
“…我们的标准都是经过严格筛选,在最高委员会备案过的…”
“调查的标准是什么?不告诉我我就上1访了啊!”
“咳,要求普通城市中产阶级,家庭收入、学历、颜值在社会中位数值都处于中流,思维活跃、感情充沛、家庭氛围良好,无感情经历,最好有兄弟姐妹。”
“就这样?”林曦有点怀疑地看了林鼓瑟一眼,这家伙紧张得变出了萝莉脸,一对老鼠爪子捧着脸,小翅膀在背后扇啊扇的,简直是恶意卖萌的典范。
“这样就够了。”林鼓瑟的笑容甜美可爱,充满了真情实感——比最早之前进步得不知道哪里去了,“话说——我们要不要回到正题?”
“好吧。正题就是,我那个朋友,虽然很快就分手了,但是也从此从暧昧的迷雾中走了出来,可以一心一意地再去找下一段感情了。而如果她到最后也没有表白的话,那段暧昧说不定会一直拖下去,哪怕三年五年,甚至十年八年,都不会有解。这样双方都很痛苦。还不如直接挑破,合适就合适,不合适就不合适——你的,明白?”
“长痛不如短痛。”林鼓瑟严肃地点着头,仓鼠尾巴在背后摇了摇,憨态可掬,“不愧是辅导员,堵不如疏的道理用得很溜——所以我们接下来是要撮合她们了吗?要怎么样?堵住她们强迫她们发生点儿关系?给她们下1药?”
“…打住!”林曦觉得头上一突一突地跳得慌,简直像是有三个林鼓瑟在头皮上跳舞一样,“什么下1药?什么强迫?你的鼠脑子里都是什么东西?”
林鼓瑟觉得很委屈:“你看的那些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一般都是要发生点儿什么危机才能促进感情质变,琼华派风平浪静、岁月静好的,没什么危机可以发生,那不就只能下1药?也不一定用药,给她们搞点儿酒也行…对吧?”
“不用。”林曦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们不干这么龌蹉的事。”
“那我们干什么?”好学生林鼓瑟乖巧地坐正,眼巴巴地看着林曦,大眼睛里充满了对八卦的好奇。
“…我们…我们…”林曦倒是想说出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招,可是张了半天嘴,却发现什么招都想不出来——这种事情在男女层面上就已经很为难了,在女女层面上就更加多了那种说不出口的嫌疑——犹豫了半天,鼓足勇气,说出来的还是老样,“我们给她们上社会主义恋爱教育课!”
“……”林鼓瑟无语地看着林曦。
而林曦一旦话说出口,就变得理直气壮:“瞪什么瞪?这种事只能由当事人自己省悟!我们做辅导员的…啊不,做旁观者的,只能思想上引导、行动上支持!努力树立正确的社会主义恋爱观!”
“好吧。”林鼓瑟瞬间从坐正的姿态变成趴倒在地,软绵绵的鼠毛软软地铺了一地——看起来很好戳,“我还是觉得,找机会把她们灌醉了等她们互诉衷肠比较好一点。”
“你给我闭嘴。”
“师姐!”夙瑶已经小心再小心,先轻轻地解除禁制——她这些时候都养成了这种习惯,若是哪一天不下禁制,就总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门外之人看见、听见——再轻缓地抽掉门栓,脚尖挪到门边,手指轻轻用力,推开一条缝隙,再将那缝隙一点一点地推大,这期间她已经从那透进来的熹微晨光中瞥见了门外的身影,既是认命,却又有些莫名地雀跃动了一动心,等缝隙大到能容自己出入了,才轻咳一声,端正庄严地踏出门外,一脸严肃,仿佛自己不是日常出门,而是正要赴什么修仙大会,或是去太一宫议论门派要事一般。
然而饶是她这样留神,时时处处小心翼翼,却还是被门外的大嗓门惊到,眉头微皱,不怒自威地转头,沉着脸点头:“夙曦。”再看前方时,依旧维持着威严的模样,眉眼却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夙玉。”
“师姐。”夙玉轻轻地唤着,微微垂头,瞥了一眼夙曦,还未将今日编好的借口说出来,夙曦已经抢在她之前,甚是雀跃地表示:“师姐,我终于能完全拉开射日弓了!”
场面有片刻的寂静,夙玉眨了眨眼,在无人注意处扯了扯嘴角——说是无人注意,其实夙瑶已一眼看到,微微瞪她一眼,看向夙曦时声音不自觉地带了些许严厉:“入门几个月,终于能拉开射日弓了,倒是要恭喜你。”
“同喜同喜。”夙曦笑得十分灿烂,让夙瑶很怀疑她的脸皮是不是由昆仑山石做成——轻易穿透不得,“我之所以能取得今天的成绩,实在是离不开两位师姐的教导,为了表示感谢,决定请两位师姐——咳,还有夙莘师姐,一起下山,小聚一餐,怎么样?”
夙瑶皱眉道:“有这工夫,不如多背几本法诀,多练几次剑法。”
夙曦笑道:“其实除了吃饭,主要是有件事想和大家商议一下——我梦见过一个藏宝洞,里面有许多东西,或许对夙玉师姐修炼望舒有帮助。”
夙瑶眼中精光一闪,死死地盯住了夙曦:“为何不早说?”
夙曦笑:“我们预言的水平也是有限的,并不是事事时时都能预言到的,像这个藏宝洞,就是最近才得知的——师姐陪我吃饭不?”
夙玉低声道:“师姐!”眼向夙曦一望,对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夙瑶抿着嘴,望着这来历不明的小师妹,想了半晌,决然道:“去!”犹豫片刻,又道:“夙玉忙着修炼望舒,就不要去了。”
夙玉紧皱眉头,罕见地一跺脚,带着几分埋怨喊:“师姐!”
夙瑶深深向她一望,夙玉被这眼一看,竟不觉怔住,嘴巴张了几张,昂起头,手将夙瑶一握,大大方方笑道:“小师妹‘修炼有成’,这是大好事。师姐可不能丢下我一个,自己和夙莘师姐去逍遥快活——要去,就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