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从年度大型才艺表演现场, 啊不, 年终功课考核现场回来之后, 整个人都是崩溃的：“我真的怀疑，你，还有你们那选拔系统, 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所以才把我选出来做这种任务。”
“没有, 我们选人真的是随机的！”林鼓瑟跳出来, 小翅膀挥得虎虎生风, 好像挥得不卖力，语言就不真诚了一样, “再说了，是你自己答应加入琼华派的，我们…我们可没逼迫你加入这门派。”
“那你告诉我不加入这门派怎么做任务——别跟我提什么杀了玄震杀了太清之类的，我说认真的！”
“嘛…通关的办法是多种多样的，就像我们人类的基因一样，不要总是局限于一个思路上…”
“那你倒是给我点别的思路。”
林鼓瑟乖乖地闭上了嘴, 搬出虚拟的小板凳, 认认真真地听林曦吐槽：“武侠世界不让学武, 修仙世界不能修仙，你们这是什么鬼系统。今天要不是因为我才入门不久, 都要被开除出去了——你看太清那个表情。”
“我觉得他还好吧, 我刚才没有感觉到生气。”
“你确定？”
“嘛…因为他的精神力量太强, 所以我不能完全感受到他的情绪, 但整体是比较稳定的没错了，基本感受不到焦虑啊不安啊之类的负面情绪。”
“切，你都没有感受到，怎么就确定他不生气？等等…你说他一点负面情绪都没有？”林曦皱眉，“可是…刚才夙玉明显不对劲，他那么宝贝这徒弟，不会担心吗？”
林鼓瑟也皱了眉，歪着头，作回想状——但林曦知道她只是在系统里调动数据而已，根本不是真的在“思考”——过了一会，摇摇头：“我确定他没有任何负面的情绪，大体应该是高兴的。”
林曦摸着下巴陷入沉思，冷不防身后伸出一只手，拍在肩上，把她吓了一跳：“谁？”
“我。”夙瑶一步跨到林曦面前，一身白衣，白天看来或许飘逸如仙子，在这昏黑的夜里看着只让人联想到女鬼。
“你你你…”身为凡人，林曦不幸还没有脱离牛顿定理的掌控，被人从后面一拍，又看见这么一个女鬼形象，整个人顺着就往前倒，倒在了夙瑶的怀里，还不负众望地尖叫了一声：“夙瑶师姐…”
白色人影一闪，又一个女鬼出现，倒进夙瑶怀里的林曦又被这女鬼拎起来，像是怕她再倒似的，女鬼的手拉住了她的手，冰凉凉地扶着她。
“夙玉…师姐…”林曦听见自己的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和林鼓瑟的尖叫声一道，把她胸腔搅得乱七八糟，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地喊出名字，然后被夙玉在头上敲了一下：“乱叫什么？”
林曦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夙瑶轻轻抬头，望着夙玉道：“你不是回去了么？”
夙玉便温柔下来，双手握在胸前，轻声道：“我想起来，还未曾和师姐说晚安——以前都互道晚安的。”
夙瑶一怔，扯回一抹笑：“早些睡罢。”
夙玉却还不走：“师姐…找夙曦师妹有事？”
“嗯。”夙瑶轻轻点头，望着林曦，并不言语。夙玉便也看着她，一动不动。
林曦站在两人之间，蓦地感受到一股诡异的气氛，打了个寒噤，小心翼翼地向夙瑶道：“师姐找我有事？”
夙瑶看夙玉不走，便向林曦道：“你到我房中来，我有话问你。”
林曦哦了一声，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两步，忽地又觉得不对——背后有一道目光，如剑一般地刺在背上，想一想，怕是…夙玉。
“我感到夙玉在生气。”林鼓瑟跳出来，小小地补了一刀，“跟普通的生气不一样，好奇怪的。”
“我觉得事情在向奇怪的方向发展…”林曦弱弱地说，停在两人当中，悄悄地向一边挪了一小步。
夙玉却突然笑起来，向夙瑶道：“晚安。”身子一转，慢悠悠地回房去了。
夙瑶等她走远了，才对林曦点点头，手将林曦一带，倏然动作，一眨眼就到了自己房中，让林曦进去，自己在门口向四面一看——门外空旷，没有旁人，反身关上门，像是不放心似的，手在那比比划划，原来是在下禁制。
林曦看见她的表情，莫名地有点紧张，叫出林鼓瑟：“你给我探探她的情绪，她要干嘛？不会是打算杀人灭口吧？”
“她很焦虑。”林鼓瑟蹲在角落，“还有好多情绪，感觉很狂暴…”
“是…嘛？”林曦更紧张了，眼看着夙瑶把房间四处都封锁住，转身一步一步地向自己走来，咽了咽口水，“我怎么有不好的预感？”
“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万一我受到精神伤害呢？”
“…不会的，我们可以强制退出。”
“不，我的意思是，万一我受到你的精神伤害呢？”
“……”
师父说夙玉没事。
他说这话时面目慈祥、满怀关爱，与平常看着无异，夙瑶却蓦地感到一阵心寒。
她的修为虽然不深，却也知道，夙玉所遭的，绝非寻常的病痛。那是因修炼导致的阻滞，虽然目前还轻微着，却难保日后不会有大碍——何况还有那样一个预言在。
可是师父说夙玉没事。
夙瑶倏地感受到一股寒意，看看夙玉——这孩子还天真地信着师父，又看看玄霄——这人已是沉迷修炼，一望便知回不了头了，再看看玄震。
室内四人，唯有她知道，师父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或许整个门派，也只有她知道，师父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夙瑶不敢猜测师父的用心——设身处地地想，事已至此，若她是师父，怕也只能说这样的话，但修炼望舒的人是夙玉。
虽然只认识了不到一年，却好似已经认识了许久的夙玉。
夙瑶的手微微地抖了抖，若无其事地行过礼，带着夙玉退出去。
夙玉心情似乎很好，牵着她的手，说还未到睡觉的时间，想要四处去逛逛。
夙瑶的心情却很糟，不动声色地从她的手中挣出来，淡淡道：“早些睡吧。”
一句话，夙玉便安静下来，垂了头，不再言语。
夙瑶将她送至路口，一眼望见远处的林曦，微一运气，瞬间便挪到了林曦背后。
本想悄无声息地问一问她，谁知这人张口就喊，声闻百里，惊动四野。
不出意料，夙玉立刻便飞身而来，望着夙瑶：“师姐？”
“没事。”夙瑶支支吾吾地回答，看夙玉的眼中，却全是愧疚——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她错了，是她固执地让夙玉修炼望舒，是她迫夙玉勤学苦练，是她将夙玉推到而今的位置，进不得，退不得。
她必须对此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