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夙瑶走了之后很久, 林曦和林鼓瑟两个还在精神世界中大眼瞪小眼地看着，看着，看着…很久很久以后, 林曦终于不太确定地跟林鼓瑟确认：“夙瑶这是…动摇了吧？”
“恰恰相反, 我感觉她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林鼓瑟握着拳, 一脸严肃地凝望愿望, 作共产主义奋斗状，“结合她询问的详细程度来看, 我觉得任务快要完成了。”
“可能她只是问问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林曦的嘴角止不住上扬，但出于审慎起见, 却还是再强调了一遍。
“也对, 不过至少她已经开始正视这个问题。”林鼓瑟言不由衷地回答, 然后嗖地一下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个音响, 里面撕心裂肺地在吼：“幸福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你从哪里弄来这么非主流的玩意儿？”
“论文里——《论前上古时代流行歌曲里的情绪分析》。”
“…这不是流行歌曲。”
“啊？可我们找到音频…好吧, 那这首呢？一人我饮酒醉…不对？两个婆娘一个郎…”
“…你能不能找点正常的歌曲！”
“嘛，因为我们那儿没有‘歌曲’这种创作形式, 所以…咳，‘正常’应该是个什么定义？”
“……”
夙瑶觉得自己的心中异常地平静。纠缠数月的是非对错, 似乎已经有了明断, 因此夜里睡得虽然少，早起时却神清气爽, 出了门, 向太一宫走时见夙玉立在路旁, 遥遥望她，望见了，反倒扭过头，继续向前走，夙瑶不以为意，走了几步，听身后有人气喘吁吁地喊“师姐”，回头一看，发现是“小师妹”林曦，便放慢脚步，等她来到身前，点头示意：“昨晚辛苦你。”
林曦受宠若惊：“没有没有，应该的，应该的。”嘴角一咧，忽地凑到夙瑶身边，轻声道：“你有了决定么？”
夙瑶瞥她一眼，淡淡道：“我引荐你入门，固然是因那件事，但你既入我门中，从此就是我琼华弟子。”
林曦一怔，面露迷惘：“我没说自己不是琼华弟子，但是…”
但是之后的话还没出口，却见夙玉又折回来，向她们打招呼：“师姐，小师妹。”“小师妹”三个字咬得格外沉重，看林曦的眼神则极为不善，在她身前不远，男弟子们也陆陆续续地出来，玄霄早早地站在了路口，一望便知是在等夙玉，云天青则站在他身边，探头探脑地向这边张望——想必也是在等夙玉。
虽已知道这些时候玄霄与夙玉走得极近，但见了这等情形，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蹙了眉，昨夜林曦对未来的描述颇有缺失，凡是涉及到关键之处——譬如琼华派为何没能从妖界得到应有的资源，以及第一个十九年到底为什么没能成功——便遮遮掩掩、语焉不详，但这并不妨碍夙瑶自她的言辞之中察觉这其中的关键人物，除了夙玉，还有玄霄和云天青。
再想想这些时日以来玄霄与云天青对夙玉的态度，夙瑶总觉得有些不甚令人愉悦的事在她所不知道的地方暗自发生着，再看见这二人，便免不了面露不不愉。
偏偏夙玉看见玄霄，还特地走过去打过招呼，玄霄恰好要和她说什么，招她到一旁，边走边解释——夙瑶竖耳听着，却是前几日自己托林曦转交的口诀，知道玄霄因自己之故，与夙玉相处越见融洽，既欣喜于这两人之磨合，又不免生出些小小的为他人作嫁之感，因留意那一头的动静，脚步不知不觉也跟了上去，恍惚间却觉得手被人一扯，回头一看，林曦贼兮兮地看着她，一本正经地道：“师姐，我有问题要讨教。”
夙瑶一怔，出于大师姐的责任，也只得耐着性子道：“说。”
林曦兴冲冲地翻出书卷，指着其中划线的许多地方，一一询问，夙瑶答了几句，见她实在不通，又不像是真的在问问题的模样，心生不耐，说了一句“等今日晚些再回答你”，抬头向前，却又被林曦拽住：“师姐走慢些，我…我不认路。”那贼眉鼠眼的模样，怎么看怎么令人生疑，且那一双眼睛，又不住滴溜溜地向前瞄，像是在探看前面的什么人，顺着她的眼光看去，却见玄霄与夙玉两个，不知何时，已离了人群，独自在一旁悠闲地走着，边走边聊，状甚愉快。
看起来，夙玉于她，非是“旁人”，她于夙玉，却已是“旁人”。
夙瑶无端地烦躁起来。
夙玉觉得自己昨夜几乎是被夙瑶以言语挤兑出来的。许久不见，乍一见面，絮絮叨叨，叮嘱的还是双剑修炼之事，对夙玉自己的情形，全无一点考虑。哪怕夙玉已明说不愿，还要补上一句“你非旁人”，却又在夙玉又惊又喜，以为师姐终将对自己有些许顾惜的时候，说出那伤人之语——也不知道是夙玉从未了解过夙瑶，还是夙瑶真的变了。
倘若是夙瑶变了…
夙玉的眼光不自觉地瞥到夙曦身上。她一开始觉得这“小师妹”是个心存良善的正义之士，因而轻信了她的话，但现在看来，说不定夙瑶最早说的是对的，林曦从一开始就不安好心，不然，何以之前信誓旦旦，说得自己如何伟大一样，却如此轻易便能被一个“琼华弟子”的身份收买？现在还能与之前并不相融洽的夙瑶相处得火热？
夙玉万万想不到夙瑶竟然有和夙曦相好的一日——最早时夙瑶简直是要杀夙曦而后快，夙曦的描述之中，夙瑶也简直是食古不化、冥顽不灵的代表。但是现在，这两个并排走在路上，夙瑶对夙曦说“昨夜辛苦”。
夙瑶并不曾对夙玉说过这样的话，尽管昨夜夙玉也到了夙瑶处，还被她三言两语就赶了出来。夙瑶也并不曾在路上便被夙玉拽过袖子，还耐心地停住脚步，扭头为她回答那些最简单的问题——的确是最简单的问题，水球术、火球术、木灵术…灵力的聚集，乃至于文字的念法，都在她们的讨论之列。
夙玉从未见过这样无根骨的修仙者，连入门典籍都读不通顺、要依赖师姐师兄的讲解，但这样的人偏偏入了琼华大派，还是经由夙瑶推荐的。
夙玉不禁怀疑，这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在她不在夙瑶身边的三个月间发生的，还是…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