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鼓瑟又变回萝莉形态了——林曦发现每当她变成人形似乎都没什么好事, 于是更加警觉地双手叉腰,瞪着眼睛, 借助姿势之威, 鼓舞气势。
林鼓瑟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露出讨好的笑容,两手捏着衣角,摆出一个做作的、现学现卖般的卖萌姿势:“我们的挑选标准就是没有标准——系统随机选择一个人,就这样。”
林曦表情不变:“放弃任务没有惩罚对吧?”
“咳…一定要说的话, 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小要求的…就是这个人一定要是一个普通人。”林鼓瑟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曦的情绪, 头微微垂下去一点,根据林曦对她的了解, 这应该是真实的情绪——可见这厮跟自己混的几年真没有白过,“你也知道,我们研究情绪是为了整个社会的生存,所以挑选的时候, 就会找一个最普通、最平均、最符合方差分布的人类来观察。那些反社会的、心理变态的、有着严重心理疾病的、偏执的…都会被筛选掉。其他也没什么标准。”
“但是据我所知, 你们的社会剩下的人口不太多了,而且跟我们这一代应该也有不少差距?”林曦没有被林鼓瑟楚楚可怜的表情忽悠住——主要是因为她知道这副皮囊多半不是林鼓瑟的真实模样——继续叉着腰质问。
“嗯…也会考虑到我们的人口情况,所以基本上是要衣食无忧的中产阶级家庭成长的人类, 此外需要涉世不深以便考察人类原貌, 教育嘛…我们那里普遍是大学水平,所以我们也就都找大学生, 还有就是从小没有受过太大挫折, 家里兄弟姐妹不能多, 但是必须要有与大家庭相处的经验,最好是有照顾小孩子的经验…”
“所以你们的社会算是相对发达,主流人口都拥有相当于我们985大学本科的学历水平,家境平均下来跟我家差不多,大家都是小家庭子女——哦你们是蛋生。”林曦的大脑飞速运转,结合这些年看过的所有时政评论,顿生感慨,“那你们的社会相当发达啊!吃饱了撑的学我们干什么?”
“嘛,你们虽然又贫穷又落后又蒙昧科技政治经济医疗水平都很差,但是你们至少拥有人类最本源的东西:情绪。我们呢,大家都是一副好好好的样子,什么都很好,大部分人正能量成习惯,随着社会给自己安排的角色过活,难以体会到真正的喜怒哀乐,小部分人有一些情绪,却也都是残缺或者单向的,你们还能繁衍——我们可从来都想象不到两个‘人’在一起可以生孩子。但你们却可以。”
“我们还巴不得孩子不需要自己亲自生呢。”林曦嘀咕了一句,马上被林鼓瑟瞪着眼认认真真地驳了回去:“但你们有选择的权力。你们就算不生孩子,也懂得‘爱’这件事,我们只知道‘责任’,同样是对下一代,我们被机械地设定了照顾的责任,却从来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繁衍和照顾他们。而且,你们还是一个多元的环境,我们却是千篇一律,所有人的情绪、责任、身份都是设定好的,阿尔法人该干什么,贝塔人该干什么…”
“我们也没你们想象中那么懂。”林曦又嘀咕了一句,这回声音比较大。
而林鼓瑟失落地叹了口气:“我知道。所以我的任务失败了那么多次。”
林曦皱着眉,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通关的秘籍,在于‘爱’?”
“不是。”林鼓瑟猛然摇头,“根本没什么通关秘籍,只有一个又一个被创造的平行世界。但是之前的任务人,无论是谁,我从他们身上都看不到这种感情——也许是我太蒙昧,但是我真的不觉得杀掉小龙女、灭掉夙瑶的师父和师兄,或者是放任播仙镇的镇民去死的人会怀有人类之爱。”
“那你还鼓励我这么做?”林曦因为疲劳而不知不觉放下的手又叉回腰里:“你套路我?”
林鼓瑟眨眨眼:“我只是告诉你有这种通关的办法而已,做与不做,选择权在你。”
“等等…你们的最高委员会也放任任务人这么做?搅乱真实的世界?就为了让你们这些学员做实验?”林曦终于意识到不对了,扬起眉毛,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
“所以我们才迫切地希望能够找到解决办法。”林鼓瑟凝视着她,“我们知道这样做从道德上是不对的,但是,我们没有办法,社会赋予我们拯救社会的责任,于是我们天生下来就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我们不明白为什么不能清除同类,不明白为什么要怀有同类之爱,但我们知道我们必须拯救现实的世界,所以我们才需要从这些非线性的世界中找到答案,哪怕会干扰这些世界的居民——反正它们也是被创造的世界。”
林曦猛地感到一股彻骨地寒意:“如果有必要,你们是不是也会修改我所在的世界?”
“如果有必要,是的。但是你的世界和我的世界是一致的,从你的世界到我的世界,是迄今为止我们能够找到的发展最长的世界线,也即我们所称的线性世界,如果我们修改了你们,我们也很可能消失,所以我们不能对你的世界做出改变。”
“你们…果然是一点同理心都没有啊。”
夙玉知道夙瑶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变化。在封神陵中,她虽因夙瑶之故,几乎未受皮肉之伤,但不知为何,自那之后,便总觉内息凝滞,运转不灵,尤其是火系术法。
她隐约地觉得这与望舒剑有关,但却还未寻到根本的关联,恰好玄霄也因在封神陵中受伤,需要休养一阵,索性便停了一向的功课,放任地出入思返谷,若不经意般,向夙瑶展露了自己修炼上的问题。
夙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何要这样做——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早已明白修炼双剑、举派升仙之事,是夙瑶心中唯一的一件大事,为了这件事,夙瑶可以罔顾预言与潜在的危险,一意孤行,甚而不惜做出胁迫师弟师妹、欺瞒师门之事。夙玉以为自己已对夙瑶死心,从此便认定她是一位食古不化、自私自利、不择手段的野心家、伪君子,但在见到她那一刻,却又发现,自己私心之中,总还忍不住想要再确认一遍。
师姐真的是她认识的师姐么?那个会为她彻夜研读典籍、为她遮风避雨、为她倾囊相授毫无保留的师姐,真的会是这样的人么?会为了那一件已被证明是错误的事,连夙玉的安危也不顾么?
夙玉知道这想法有些自妄——她不过是诸多同门中的一个,虽蒙师姐抬举,教导了几个月,却也绝非什么特别的存在,她的安危,与门派大计相比,实在算不上什么。
但是哪怕心中这样想着,夙玉却依旧忍不住想要看看,自己在夙瑶心中,到底有怎样的分量。
会不会有那么一点可能,夙瑶师姐,会因为她,而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