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华蕊简单的介绍, 楚宁了解到,怡然居是城主府的一处客院,近百年来一直住着那位植物人的仙人, 城主大人经常会来这里探望。
注意到华蕊说到此事时有点奇异的眼神,她很快心领神会,估计这府里有不少仙人暗自猜测过,城主大人如此重视那位公子,是不是看上对方了?
对此,楚宁只是心里意会,并未好奇地探问,作为一个丫鬟,不管何时议论主家都是不应该的行为。
等真的进了怡然居,她发现这处客院很大,大到如同修真界的一山之地,相当于落枫山一处附属山头的范围, 这般对比一下, 她才意识到,给她这个丫鬟安排那样一个住处,真的不算奇怪。
这仙界地域广茂,身为一城之主, 凭自身实力享受这一城之地供养, 他的府邸所占据的自然是最好、最大之地, 仙人之身让他无需为府邸太大、来回不便头疼, 一个法术便能轻松搞定。
楚宁也是到仙界后才知道, 只有仙人所用称之为“法术”,修士使用的则是“术法”,二者有本质的区别。
法术,乃是法在前、术在后,但凡使出必然蕴藏着法则之力;而术法,是术在前、法在后,这仅是一种术,只带有细微法则之力,更或者没有法则之力。
所以,法术和术法的威力,是不可同日而语的,而能够感悟到某种法则之力的仙人,一旦使用这种法术,其威力也比没有感悟到的仙人强出数倍。
这便是在仙界“动静皆法则”的真切体现。
思虑间,楚宁被华蕊领着交给了怡然居的管事女仙,这是个长相清秀、气质冷然的女仙,只看那神色也知她是个严谨话少的。
“随我进来。”这位被华蕊称为“仙姿姐姐”的女仙冷淡的一点头,转身朝不远处的建筑走去。
华蕊轻声道:“前方便是那位公子的居所,你且谨慎些。”
楚宁匆忙跟她道谢,轻快地跟上了仙姿。
都是仙人的她们,若是有心,自能做到行动无声,要不是周围的环境仙气盎然,她们二人怕会被当做女鬼吧!
很快,两人穿过厅堂、长廊,走进一间极为宽敞的起居之所。
楚宁一路低敛眉眼,没有四下打量,只从余光中粗略看到,这里的摆设很有些清幽韵味,屋子内比起院落还凭添了些舒适,纱帐之类的软装饰都是暖色调,倒不太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住处了,少了些缥缈,多了些人气儿。
“还是毫无进展么?这几十年了,你们就未曾探查到他因何昏迷不醒?”一把十分好听的男声带着焦虑自屋内传来。
“回城主,我等最开始以为公子是伤重昏迷,谁想近一二十年伤势完全好了也没能清醒,许是当年除了仙体受损外,识海亦受了伤。”
“当年确实惊险万分,若非青宁他舍命相护,我怕是早就陨落了。”那好听的男声语带感怀,叹了一声又问,“你的意思是,青宁的识海有损,故而多年不醒?”
“这……城主,我等不敢妄自断言,您也知道,识海是仙人最为紧要神秘之处,除了本人,他人根本无法探查,所以我等也不知公子伤得如何。”
“城主,我有不同见解。”
“哦?说来听听!”这城主大抵是什么法子都试了不见成效,有点病急乱投医了,竟是连质疑也省了。
“城主,当年您与青宁公子遇险那次,可曾遇到夺舍或幻境、心魔劫之类的情形?”
“这……”城主停顿了一下,似是在回忆,片刻后答,“未曾遇到夺舍与心魔攻击,但确实入了幻境,不过,我与青宁很快破境而出了啊!”
“我这几年日日照顾青宁公子,发现他虽昏迷不醒,可仙识并非始终平静如死水,我大胆猜测,青宁公子这般会不会是陷入什么幻境迷障难以脱身,这才不得清醒?”
“你们怎么说?”城主大人又问在场的其他人。
楚宁被仙姿领着站在一旁,垂首听着这些探讨,她感觉得到这里有四五个陌生气息,强弱不一,最强的应该就是那个城主了,其嗓音比其他几人好听多了。
“我等竟从未想过此种可能,城主稍待,容我等再看看青宁公子的仙体。”
楚宁飞快地朝那边瞄了一眼,就见四个宽袍广袖的男仙围向榻边,而一道挺拔如松的雪色背影负手立在一旁,墨色的长发直垂到膝弯处,周身仙气飘飘,很是不凡。
“城主,这是新来的奉药女仙,您可要一见?”仙姿向着那雪色白影微微屈膝道。
“你自去安排便是。”城主等着诊治结果,哪有心情看什么新来的丫头,所以连身都未转,挥挥手便打发了。
“是,城主。”仙姿应道,旋即就转身示意楚宁跟着她出去。
而那城主许是难忍急躁,不自觉地左右踱步,只是视线一变,眼尾自然扫到了将要转身的楚宁,他眸光一凝,下意识道:“且慢!”
他这一声,将整个屋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发现诊治的男仙们停下了,他挥挥手示意他们继续,眸光转向驻足的仙姿和才转了半身的楚宁。
“仙姿,带她近前来。”他吩咐道。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使得仙姿也不解得很,但她并未表现出来,而是微微屈膝应了,领着楚宁往前走了几步。
“你……是新进府的?”城主视线落在楚宁身上,眸光略深。
仙姿小心地飞快抬了下眼,觑到他深沉的眼神,心中不受控制的一突,下意识绷紧了心神。
“回城主,正是。我是昨日由管家甄选入府的,因略能辨识仙药,今日管家命我前来怡然居奉药。”楚宁微微屈膝答道。
她虽未抬头,但能感受到面前六米开外的城主,落于她身上的目光,含着打量、探究以及一些不明的意味,不过,这视线并无压力,也不曾感到城主施加仙威,所以,她答得自然。
“略能辨识仙药?你是炼丹师?”城主问。
仙姿暗自诧异,城主最是紧张青宁公子的病情了,此时正是诊治的关键时刻,竟还有心情询问一个丫头?实在是奇怪的很,这丫头莫不是有什么了不得的来历?
“如今不敢称是‘炼丹师’,不过从前在下界确实炼过些灵丹。”楚宁照旧是这番说辞。
其实但凡修炼之人,无论仙人还是修士,大多都是能辨识灵药仙药的,区别只在于认得的是多是少。她到了仙界虽炼制不出仙丹,可大多数的仙药的确是能够辨认的,要知道她曾花费了大量的时间记忆过《丹诀》里的药物图鉴,其中仙药的数量着实不少。
“那就是天赋不佳。”城主如此道。
楚宁:“……”怎么总觉得这话有点打击她的味道?应该是错觉吧?她和这城主可是素未蒙面啊!
“仙姿,奉药的事另行择人,这个丫头从即日起贴身照顾青宁,不得离开片刻!”城主极其突然地做了这番安排,末了对着楚宁轻哼道,“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便施以雷霆加身之惩,你可听清了?”
仙姿倒抽一口冷气,连忙屈膝应了,匆匆退出这屋子,应该是临时安排奉药的事了。
楚宁难掩意外地抬了下眼,谁知恰恰撞进这城主那双幽深如潭的眼中,同样,也将这城主的正脸给看了个清楚。
此仙五官棱角分明,肤白若雪,眉如远山,眸若星辰,唇色仿若花瓣,端的是一等一的绝世美男,虽比不得九幽天尊那般美绝人寰,却也是她目前在仙界见过的仙人中最为出众的。
“城主见过晚辈?”楚宁发现,这城主眼神看着摄人,却没有冲着她施加仙威,便也大着胆子屈膝一礼问了。
“未曾见过真人。”
楚宁咀嚼着他说的这六个字,这意思是没见过真人,但见过旁的什么?比如画像什么的?
这猜测登时让她惊异不已,不会吧,若果真如此,那是怎么流传到仙界的?
她思绪飘远,不禁好一阵脑补,难道是凌云仙尊?九幽天尊?还是曾经遇到过的那只白猿仙人?
可再仔细一想,她又一一推翻了这猜测。
首先,凌云仙尊是不可能的,这位从引她入道开始,就从未给过她什么背景啊后台上的铺垫,除了当年她施展雷咒之术时和她突破渡劫期时给过仙石,其他修炼路上的所有问题,都是让她自行面对和解决的。
所以,凌云仙尊绝不是那种会在仙界为她安排什么的性子。
其次,九幽天尊也不可能,这位在魔界给了她“称心环”,便是因果已了的意思,断不会在仙界再做些多余的事,即便会提前安排什么,大抵也是给她制造些困难和麻烦的可能性更大,那位的恶劣本性,她在魔界可是领教得够够的了。
再次,那只白猿仙人,自称“吾名亦白”的,若说他欠她一段因果这却是有的,但说是在她飞升仙界前为她打点什么,比如知会这升仙城城主一声之类的,她觉得应该是不会的。
那位亦白仙人,她接触的时间不长,可也感觉得出他本性高傲,日后有缘遇上了,还她一份因果便是,没必要浪费时间做什么提前安排这样仔细又费心的事。
既然这三位都不是,楚宁实在想不起来还有旁的缘由,与她关系极好的,像秦剑这些还未飞升呢,至于先她几十年飞升的芷华真人,也不知这位如今在仙界是否站稳脚跟了,又怎会来为她提前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