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重生之楚宁修仙传

259.第18章 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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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元帝和景垣一前一后相错半步, 沿着宫中的小路缓缓而行, 仿佛在散步赏景一般。他们身后隔着十多米远远缀着些宫女内侍, 都是随侍伺候盛元帝的。

    “老四, 你今年……有二十四岁了吧?”

    “是,确如父皇所说。”景垣略感讶异, 不过仍是恭敬地回道。

    盛元帝叹了口气, 驻足偏头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儿, 轻轻一笑似是感慨般道:“你……倒是不似朕, 听说你府中唯有那宁家丫头一人?”

    “父皇莫怪, 是儿臣……不愿纳妾的, 与王妃无关。”景垣第一反应就是担心宁琴湘会被认为是善妒之人, 忙开口解释道。

    盛元帝抬手摇了摇:“别紧张, 朕……其实有些佩服你的。”

    “?”

    大约察觉到了这个儿子的不解, 盛元帝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领着他一路朝唯有皇后才能居住的栖梧宫而去。

    栖梧, 栖梧,乃“凤栖梧桐”之意。

    景垣看着要去的方向, 便知道这是去哪里了, 他面上露出几分缅怀之色, 自母妃仙逝后, 他便被送来了这座宫殿,在之后的近十年时间皆是在这里度过的, 后来……先皇后也走了, 而他也成年了, 便出宫建府有了自己的家。

    栖梧宫自先皇后薨逝后,一直空着,除了打扫的宫人再无他人,盛元帝有时会来坐坐,但也仅止于此。

    按理说,先皇后薨逝后他该另立新后才是,然而,不管大臣们如何觐见,他始终没有立后之意,时日久了便也无人再提了。

    “惠雅……”才进院落尚未踏足宫室,盛元帝便呢喃着唤了一声。

    景垣离得近,耳朵一动就听到了这声轻唤,带着三分叹息、四分怅然,余下的全是满满的思念。

    他自幼就知道,父皇最爱的女人便是先皇后,也正因如此,他幼年及少年时期,由先皇后抚养的他才能比其他兄弟们得到父皇更多的关注。

    他记得幼时开蒙习字,是父皇和母后手把手教的,第一次跟着师傅学武也是父皇牵着他送到师傅面前的,如果他的二哥,那个母后亲生的孩子还活着,只怕压根没他什么事儿了!

    父子两人在栖梧宫中转了好久,特别是先皇后曾停留过的宫室、书房、小花园等等,虽然没有一句话的交流,但此时此刻,他们皆思念着同一个女人。

    “走,进去坐坐。”盛元帝越转神色越落寞,情绪也变得怅然难抑起来。

    两人一起走进当年先皇后设为小书房的宫室,这里经过数年的空置也没有什么变化,唯独……那个人不在了。

    “这里与当年一般无二,可惜……”佳人难寻,芳踪难觅。

    盛元帝坐在书房里用来小憩的贵妃椅旁边,有些恍惚地看着那贵妃椅,好像心中的那个人还慵懒地倚在上面休息似的。

    “儿臣还记得,当日开蒙之时,就是在这里的。”景垣亦难掩惆怅,在他的生命里,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唯有在这里度过的日子是最快乐、最无忧的。

    房中又是一阵沉寂,便是有宫人进来上茶,也未能惊醒这两个沉浸在回忆中的男人。

    “垣儿,你可知你那王妃,乃是你母后生前为你多番考察后选定的?”不知过了多久,盛元帝从过去中醒神,揉了揉眉心,忽然有了谈心之意。

    “母后……选定的?”

    “是啊,她曾说,宁家那个丫头出身清贵,虽然在朝堂上未必能给你什么助力,但其人蕙质兰心、端庄大气,如此才貌人品方是贤妻上选,而对男子来说,娶妻娶贤,家有一个贤妻抵得上朝堂上一个家族的支持呢!”

    景垣头一次听到这样的事,宁琴湘比他小一岁,当年母后薨逝之时才十四岁……想到这里,他便懂了,难怪众位兄弟之中,唯有他的妻子与他年岁最为接近,想来那个时候才十四岁的宁琴湘,已是一位才貌出众的少女了吧?

    否则,怎能被母后看上呢?

    宁家乃是书香世家,家族人丁不算单薄,却也称不上繁盛,他们每代都会有人进入朝堂为官,只是人数很少,仅有寥寥一二人而已,的确称不上势大的家族,不过宁家的传承没有出现过断层,他们每一代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出息的子弟。

    景垣想了想其他兄弟们的妻族,的确只有的他的妻子所出的宁家势力最单薄。

    “如今见你们夫妻恩爱,说实话,朕都有些羡慕了,若是当年朕也……”盛元帝话至此处突然沉默了,若是什么呢?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若是”,那个女子永远也活不过来了!

    景垣大略能猜到他要说什么,对此只能暗叹一声,上辈子的他何尝不是如父皇这般,直到人不在了才发现那个人有多么重要,失去了有多么痛苦难当,他比较幸运的是,有了一次重来的机会。

    想到这次与苍国的战争中,他做的那些安排……景垣低垂的眸中划过一缕冷光,这辈子谁也别想伤害他的妻儿,哪怕是他自己都不行!

    “听说你家的子轩病危了,可好转了?”盛元帝话题一转又问起了别的,言辞和蔼,宛如唠家常的寻常老人一般。

    “经武安救治已痊愈了,只是儿臣担心他再度复发,这才让王妃掬着他。”景垣坐在旁边一把椅子上,听到问话立刻老老实实回道。

    “痊愈了便好,改天有空带他进来给朕瞧瞧。”

    “是,儿臣记下了。”

    父子俩又说了几句家常话,盛元帝便让景垣退下了。

    目送这个儿子颀长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殿门外,盛元帝擦了擦泛起泪光的眼角,在空无一人的书房中低声自言自语。

    “惠雅,看到了么,我们的儿子他长大成人了,如今的他已有了一儿一女,你……是不是也很高兴啊?”

    他虽贵为帝王,可却连妻儿都护不周全,每每想起过去的那些年,盛元帝便恨得咬牙,他与先皇后方惠雅乃是少年夫妻,成婚后感情甚笃,当初他还未登基时他们便有了第一个孩子,可惜当时正值夺位之时,那孩子还未长到三岁便夭折了,他查了许久也未能查出是何人下手的。

    先皇后因为那个孩子的夭折一度病体沉重,险些就那么去了。

    他用尽方法刺激她振作起来,再后来他登基为帝,初继位时根基未稳,以至于连他们有了第二个孩子也不敢公之于众,只得以先皇后体弱需要调养为由,暂时让她去别宫掩人耳目养胎。

    他们商定选了先皇后身边一个本分的宫女,由他给了那宫女“云妃”的名号,将他们的第二个孩子假作是云妃所生,无奈之下让他们尊贵的嫡子变成了庶子。

    垣儿五岁时,顶了云妃名号的宫女有了喜欢的人,他们夫妻便做主助她假死出宫嫁人,至于垣儿则顺理成章被他送到了栖梧宫由先皇后抚养。

    这么多年了,垣儿都不知道,抚养他长大的母后,其实就是他的亲生母亲。

    可惜,先皇后没能看到垣儿长大成人、娶妻生子,只有他这个做父亲的,遥遥关注着心爱儿子的成长和生活,默默地关心着他。

    盛元帝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慢悠悠的踱步朝栖梧宫外走去,准备离开这里回去自己的寝宫了。

    呵,身为景国的皇帝,他早在登基后几年的时间内就掌握了大权,或许景国内发生的所有事情他未必能全部知晓,但这云京内的一切,却瞒不过他的耳目。

    景垣明里暗里所做的事,他探知不了十成十,六七分总是有的,这个孩子……长得很好,心智谋略皆不输于他,行事果决有度,本性却仍有份仁厚,他是越看越满意的。

    盛元帝想到目前膝下的几个儿子,面上的温厚欣慰之色倏然散去,换上了一副冷酷威严的面孔,若那几个能当磨刀石好好磨练一下景垣,届时他传位于最心爱的这个儿子时,便会更放心了。

    惠雅,你可看到了?我们的儿子,他很优秀很出众呢,的确如你期盼那般,长成了我们的骄傲!

    可以说,盛元帝打从一开始就已经有了心属的继承人,只是他不动声色的功夫太高,这些年了从来不露声色,别说那些嫔妃儿女和大臣们了,就是他身边伺候的最擅长揣摩他心思的宫人,都看不出他对太子人选的态度。

    最开始他并没有打算让最心爱的儿子继承帝位,毕竟他自己就是皇帝,很明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孤高和难处,更何况当年先皇后临终前有言,让他给儿子一个选择的机会,无论儿子想要过富贵闲人的生活,还是继承帝位尊荣非常的生活,都由儿子自己选择。

    不过,盛元帝这几年观察下来,起初没有发现什么端倪,还摸不清景垣的想法,但随着景垣的明里暗里的安排增加,难免会漏了些痕迹,他才发现这个儿子竟然有心做太子、当皇帝?

    这对他来说,着实是个意外,但随即就惊喜了。

    身为皇帝的盛元帝,实际上很笨的,他不明白该给心爱的儿子什么才是最好的,财富地位这些儿子都不缺,而唯一他觉得还算有些价值的就是这帝位了,偏偏碍于先皇后的遗言,不能单方面决定给儿子,还需问问儿子的意见。

    发现景垣有意帝位后,盛元帝暗地里很是高兴,这下好了,只要时机合适把帝位给了就是了,他既完成了对先皇后的承诺,又有了继承人,岂非一举两得?

    当然,现阶段这些都是无人知道的,不然云京的天早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