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二号。
昨天晚上和袅袅结束通话后, 家长们并没有把三张嘴放回它的专属小屋，而是任由它待在了袅袅的卧室。
三张嘴一直很乖巧，自己玩着彩纸，也不闹人。
他们看了一段时间，见它茎上的叶片微微收拢，便悄悄地退出房间。
这两天有个大单子, 一号和七号接了。
袅袅上学, 所谓的轮班制自然作废，其他家长索性全部住在小院的空房间里，照看着他们的家, 照看三张嘴。
天没亮，二号急着上厕所，经过堂屋的时候感觉有些奇怪。
太安静了。
他们不知道其他花睡着如何，但三张嘴入睡后喜欢吧唧嘴, 尤其在凌晨的这个时间段。家长团过于敏锐的听觉给他们带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痛苦，直到一个月前才开始习惯。
二号惊疑不定地走进堂屋, 走向裴袅的卧室。
门开着，一切都还是昨天他们离开时的样子。
可突然, 二号停下脚步。
一块紫色的彩纸碎屑抵在他的鞋尖。
不是昨天七号撕下的那一张。
二号捡起碎屑，莫名的不安袭来，他两三步跨进卧室。
入目是满地各种颜色的碎屑。
几张完整的红色卡纸躺在碎屑之间。
二号想起之前七号说的：“当它变成嘴嘴最喜欢的红色，袅袅就能回来陪我们了。”
所有讨厌的颜色都撕掉了, 只剩下嘴嘴喜欢的红色, 可是袅袅还是没回来。
袅袅还是没回来。
没回来。
二号突然就明白了三张嘴的未尽之意。
——
盖斯学院出于对幼崽的保护, 严格限制人员的进出，所以家长们想来探望孩子必须先提交申请，刷完指纹后，让孩子到会客室认领。
刚刚开学，会客室里还没有什么人，舍管奶奶看着面色疲惫焦虑的三位家长，递上几杯干叶茶。
“别着急，孩子马上就会到的。”她扭头看见一个快步跑过来的短发女孩，笑着道，“这不就来了？”
现在的家长越来越粘孩子了，但是像这样才一天不到就急着看孩子的，眼前的人算是占了头几份。
毕竟，智脑的视频通话可以满足大部分联络的需要，学院的条件又远比一般家庭好上太多。学院里，直到半年上完甚至毕业才来接孩子的家长也有不少。
“二号，怎么了？”本来有些小开心的裴袅慢慢停在家长面前。
刚才一路上，她想，这次一定要好好哄哄三张嘴，要亲一亲，揉一揉，让它乖乖等自己回去。
可目光在三个家长面前扫了一圈，竟然没有看到心心念念的小家伙。
“袅袅，嘴嘴不见了。”二号的脸色有些难看。
舍管奶奶见他们有话要聊，收了茶杯离开，家长低声道了谢。
“我们就差把菜地里的土都翻一遍了！”六号的眉头紧皱，“真不知道这小东西没长腿能跑哪去。”
八号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现在冷得吓人：“我们都低估了小家伙，它的智力只怕比起五六岁的兽族都高上不少。”
“在没惊动我们的情况下离开，我怀疑它能够自己想办法来盖斯找你。”
宽厚的掌落在瘦削的肩：“我们本来只想在盖斯门口等一等，但还是认为你应该知道。”
“我……那我该怎么做？”女孩的头被按在温暖的怀里，暂时的封闭空间给了她一些安全感。
“乖女孩，有我们在。”八号撩开裴袅的额发，在上面安抚一吻。
“其他家长还在沿路寻找。”
“等我们的好消息。”
三位家长叮嘱女孩回去休息，正准备离开，衣角却被牵住。
“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吗？”女孩的眼里满是乞求。
“一天，就一天，不会耽误上学的。”
家长看着女孩，良久，六号道：“我来办出校手续。”
大概是一开始三个爸爸探望孩子，给舍管奶奶有了一个心理预期，手续办得很顺利，三个家长各自签了保证书，然后在舍管奶奶慈蔼的目光中牵走了裴袅。
“我们先把车从盖斯开出来，找个地方停在外面。”
为了防止校园停车场被占用，家长停车都是有时限的。
四人走到车边，八号突然道一句：“等等。”
细碎的挠门声从代步里传来，像是爪子划过玻璃，让人不寒而栗。
六号缓慢地将指尖按在钥匙上，另外两个家长一个护在袅袅身前，一个守在门旁。
指纹确定。
车门，开了。
一团绿色的影子直奔裴袅怀里。
“啊啊”熟悉的稚嫩的叫喊。
袅袅呀~
甩甩半道硬生生折回的手，家长们心疼地看着，跪坐在地上抱着三张嘴的女孩。
透明的泪水砸到虫食花身上。
咸咸哒！三张嘴咂吧咂吧。
“你这个……小坏蛋！”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都快担心死了！”
袅袅才是小坏蛋！家都不回，在外面睡了一夜，嘴嘴也担心死了！
眼泪顺着白皙的下颔淌到绿色的植株表皮上，三张嘴茫然地感受陌生的情绪。
咸咸的水，从袅袅脸上落下来的。
袅袅好像很伤心，好像又很开心。
算啦，不跟这个小坏蛋计较，三张嘴茎前的叶片翕动几下。
好想抱一抱袅袅，像家长们一样。
家长们没有上前打扰，虽然他们很想把自作聪明扒到车上的小家伙狠狠揍一顿。
因为三张嘴的陡然失踪，他们翻遍了院子，甚至沿着几个小时的车程大扫荡。
万万没想到它居然就藏在车里，也难为它一路上居然连吭都没吭一声，将他们都瞒了过去。
“找到了，藏在车里。”八号和另外三位家长进行视频联系，他们透过虚拟屏，看到精神劲不错的三张嘴，视线落在红着眼眶的女孩身上。
！！！
嘴嘴真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既然失踪人口成功回归，家长们也都放下心。
可看着一大一小黏在一起的宝贝，他们陷入了一个新的难题。
袅袅要上学，是不可能留在家里陪嘴嘴的。
但是回去之后，嘴嘴想念袅袅，又趁他们不注意跑出来怎么办呢？他们可不确定，下一次的斗智斗勇能够这么顺利。
头大。
——
“亚尔曼，听说你今天去了盖斯的开学典礼？”刚刚和政坛的老家伙们周旋完，忙碌的联邦法官瘫在私人休息间里强行骚扰元帅大人。
“我以为，即便几十年过去，你应该不至于认不出这间办公室。”虚拟屏上，亚尔曼站在一个照片墙旁，上面贴满了校长与各届毕业生的合影。
“是吗？”比尔耸肩。
“毕竟，我们那一届学员，你来得最为勤快。”
亚尔曼指的是从入学到毕业，比尔因为桃色事件升级到流血事件，而被迫做了多次检讨的那些时候。
“唉，我说，这可就没意思了。”比尔换了个姿势，“这种小事记这么清楚干嘛？”
“之前，我那么干脆利落地解决了老波恩，你就不能念点我好？”
亚尔曼没戳穿他只是为了扳倒敌对的一方势力，顺手拍掉老波恩。并且，实际上，那件事跟他没多大关系。
“我来盖斯，除了应校长之托，也是为了帮一位友人的忙。”
结束讲话后，他跟随校长来到这间办公室。一切都是熟悉的，甚至连桌椅都没有换新，只是原先还有些空荡的墙面被填得满满当当。
校长示意他可以留下仔细看看，自己则去忙碌开学的诸多事宜。
“友人？”比尔把脚撂到桌面上，“你的朋友有什么我不认识的。”
“我、波恩、拉尔……”
“我和波恩不可能，拉尔？”
“拉尔……”
像是意识到什么，比尔把脚缩在地上，看向亚尔曼：“安吉？是安吉找你帮忙？那个老女人又要搞什么鬼？”
自从安吉和拉尔结婚后，三天两头找他茬，关键人家也没干什么违反联邦法的事，轮不到他来审判。
比尔在长时间不间断无孔不入的骚扰中缴械投降，之前了解安吉和拉尔要进行一场长达多年的长途旅行，他简直喜极而泣，跪在地上感谢联邦真主。
谁知道上次见了安吉，她又旧事重提，把他的心脏吓得险些骤停。
没有在意比尔厚脸皮地把自己排在友人先列，亚尔曼道：“安吉认的一个孙女，记得吗？”
“孙女？呵，她自己连女儿都还没有……啊，是那个鸟族幼崽。”
“她在盖斯？”比尔想不通这之间有什么关系。
“是。”短发瘦弱的短发女孩形象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安吉想让我暂代抚养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