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澜澜你先在这里休息, 我有些事情想要单独和建元君说说。”丹景拍了拍安归岚的肩膀, 示意漓祝跟他出去。
丹景毕竟是冥部的大能级别人物, 又是沉渊君的师父,他的要求漓祝也得照做。漓祝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沉渊君,没多问就跟着丹景来到了六重塔中一间僻静的屋子。
不在自己徒弟面前的时候,丹景其实并没有安归岚想象的那般恣肆洒脱、放浪形骸。尤其是看到漓祝前一刻对着自己的宝贝徒弟痴迷地眼睛都不舍得挪开, 后一刻又坐在这里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正人君子模样, 他心里就更加不爽。
丹景清了清嗓子,让自己显得更加严肃凝重:“建元君,贫道虽然感激你关键时刻出手相助, 帮了我这徒儿一把,可是有些话却不得不讲。”
漓祝听了这话态度更是毕恭毕敬:“前辈请讲。”
“还请建元君以后不要再给小澜澜输阳系灵力,今后也尽量减少与他的接触吧。”
漓祝闻言蹙起眉头:“前辈, 这是何故?为沉渊君输些阳系灵力,也不过是想让他好过些。您比我还清楚, 那条毁掉的冰系灵根引发的寒症,一时半会无法治好,这样做多少能减轻一点沉渊君的痛苦。”
“建元君的一片好意贫道代徒儿心领了, 可是小澜澜原本的冰系灵根,还有他现在的暗系灵根已经将他的体质变得又阴又寒。即便阳系灵力精纯如建元君,一次两次将灵力渡给他也只是暂时压制旧病复发的痛苦, 不仅治标不治本, 还会削弱他自身的灵力。待阴寒的灵力反扑, 他只会受更多的苦。
建元君是小澜澜在冥部为数不多的朋友, 可是恕贫道直言,你们确实不适合过多接触。你的阳系灵力与小澜澜的暗系灵力天生就是相克的,更何况你们都是高手,越是高手灵力就越是充沛,就算你们极力克制也未必能将身上逸散出来的力量完全封住……你们在一起只会互相伤害,是孽缘啊。”丹景一口气解释完情况,不由得长叹一声。
丹景君说的话句句在理,漓祝根本无法反驳,他默不作声地低着头,像是这反省,又像是在不甘心。沉默了许久,漓祝才挤出一句话来:“沉渊君的身体,真的就难以调养好吗。如果只是寒症……只有寒症的话,他怎么会病得如此严重?”
“建元君竟还是不死心?”丹景并不惊讶于漓祝脾气倔强,他反倒开始佩服起自己的宝贝徒弟对漓祝性格、反应都拿捏得极其准确,“其实小澜澜若是只有寒症,吃贫道炼制的丹药调养就能够控制,只要不发作,他是与常人无异的。
难就难在他身上不止这一种病症,实际上自五年前贫道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没多少时日可活了,当时也同他说过,只能保他五年性命无虞。如今五年之期将近,贫道所做的这些只尽最大的努力延长他的寿数,这也算是是没办法的办法。”
漓祝听到丹景这样的回答如遭雷击,丹景的医术和炼药之术在整个冥部也少有对手,连他都这样说,无异于给沉渊君宣判了死刑。令漓祝无法接受的是,他才刚刚明确了自己的心意,却得知他真心倾慕的人早已经时日无多了。
丹景看到自己对面的青年微微颤抖地抬起头来,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忍不住露出同情之色:“唉……小澜澜是贫道唯一的徒弟,贫道又何尝没想过救他?只是万事万物都有定数,修仙问道之人终究还是囿于天命。
贫道当年在重灵湖捡到小澜澜的时候,他就已经伤及根本。不知为何,当时他的身体里吸入了大量的阴灵和暗系灵力,引发了灵力暴动七窍流血,看着着实吓人。
贫道后来也曾问过他,可惜当时为了保住小澜澜的性命用药太猛,连带着他在重灵湖的记忆也受了损伤。这些年来他也过得很不容易,能将这些力量暂时压制,而且收为己用已经很难得了。”
丹景君就这么避重就轻、半真半假地把安归岚的事情透露给了漓祝,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漓祝的反应。
漓祝想起自己来拜访沉渊君时,对方也曾对他说过类似的话:自从在重灵湖被丹景君救起,便时不时会生病,连沉渊君自己也记不清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漓祝对沉渊君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印象深刻,因此他现在回忆起这些事情来,仍觉得恍如昨日。
只是如今感情的变化让他的心一阵阵发疼,仿佛在被看不见的刀子切割成碎片:“前辈,无论沉渊君还剩下多少时日可活,漓祝都愿与他结为道侣,拼尽全力帮助他活下去。”
“你说什么?结为……道侣?”丹景明显被这意料之外的表决心吓得不轻,“你……你,和小澜澜?”
漓祝似乎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坚定地点点头。
“可是建元君你……你和我家小澜澜都是男子……虽说在我们冥部同性结为道侣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是你那个老古板师父能同意吗?再说,就算你们师徒都同意,小澜澜也不会同意啊。”
丹景本来还期待着漓祝和他继续聊怎么才能救安归岚这个话题,谁料到漓祝这个死脑筋居然彻底信了他的那番说辞,不管安归岚以后是死是活都要结为道侣。丹景语无伦次连连摆手:“这不行的……肯定不行的。
旁的事情,贫道这个师父也不敢替小澜澜做主,但是道侣这件事情连他自己都说过……这辈子都不愿跟人结为道侣……你是不知道,小澜澜他只是看起来好说话,实际上脾气倔着呢。”
漓祝听着丹景和他滔滔不绝地讲起安归岚的事情,只觉得这样的沉渊君真实鲜活,比想象中的还要让他喜爱。可是,理智却告诉他,这样一个活生生的沉渊君可能在不久之后的某一天,悄无声息地逝去,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是不是沉渊君也意识到了这些,所以才坚决地拒绝与人结为道侣。他是否是担心自己会成为别人的拖累?漓祝原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坦然接受丹景所陈述的事实,但是为什么,只要一想到这件事情,他还是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若是安归岚知道这么短的时间内,漓祝不断为脑海中沉渊君坚韧善良又美好的形象添砖加瓦,一定会忍不住叫514给漓祝颁发一个“脑补帝”的称号。不过不管怎么说,安归岚最初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漓祝诚恳地看向丹景君:“前辈,就真的没有任何方法可以让他活下去吗?即便我们不清楚沉渊君在重灵湖遭遇了什么,但是也应该有法子能对付阴灵和暗系灵力的失控啊。”
丹景瞅瞅漓祝,忍不住腹诽:“哼,现在还有脸说不知道?小澜澜变成这个样子不都是被你逼的。”但是丹景毕竟是老狐狸,他吐槽归吐槽,宝贝徒弟托付给他的事情是一定要办完的。
他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漓祝又看了看门口,确定他们的话不会被人偷听到,这才示意漓祝将耳朵凑过来:“并不是说毫无办法,只是这办法所要求的条件太高,根本没人能做到,因而也就等同于没有办法了。建元君可听说过百年难遇的纯阳之身体质?”
漓祝闻言睁大了金色的眼眸,神情复杂。事情实在是太巧合了,他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体质的秘密被泄露了出去。可是知道他是纯阳之身的人少之又少,在冥部,除了他和师父以外,就连冥夜宫的几位真人都并不知情,丹景又是如何得知的?
漓祝的异样丹景当然看在眼里,他假装没有注意,继续解释下去:“要想彻底平复小澜澜身体里的阴灵和暗系灵力,他就必须和拥有纯阳之身的修真者……彻底交换一遍灵力。交换灵力之后,他体内混杂的暗系灵力也就经历了淘洗过滤,不但能治好他的病症,还可以增进他的修为。
听起来虽然很不错,但是你也知道,这样的体质极其罕有,当世更是无人见过。即便是有,整个过程也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两个人便都会损耗修为甚至有性命之虞。拥有纯阳之身的资质,定是顶尖的修仙奇才,这样的奇才又有哪个甘心冒这样大的风险,来为他人做嫁衣?所以我才说,这条路行不通啊。”
丹景说完这番话长叹一声。而漓祝刚刚还在思虑丹景是否已经知道他便是纯阳之身,现在又被这方法的巨大风险夺去了注意,他本以为找到了救沉渊君的方法,可是丹景却告诉他即便有了纯阳之身,也仅仅是有几分可能而已。漓祝倒并非是吝惜自己的灵力,只是事关他最在乎的人,不能有一点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