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花香满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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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世传闻中,无争山庄地处山西太原,传承有三百余年,“无争”二字,乃是天下武林豪杰的贺号。自建庄以来,“无争”侠士辈出,做出了无数轰轰烈烈,令人侧目的大事!更有人称“武林第一世家”。江南花家与之比起来,亦是逊色不少。

    按道理说,如此有名的世家在对方提起的时候,花满楼就应该想到了。只是,他不仅没能第一时间想起来,后来能想起来还多亏他的记忆力比较好了。

    无争山庄纵然传承久远,却早早就消失了在后世人眼中。他所知道的,不过是在幼时所听到的楚留香传奇故事中有提到蝙蝠公子出身无争山庄罢了。

    于后世人眼中,无争山庄少主蝙蝠公子不过是心怀险恶、被楚留香揭破阴谋身死的伪君子。作为无争山庄唯一继承人,他的死亡带来的当然是无争山庄的衰败,更何况出了这么个危害江湖的人物,无争山庄百年声誉就此毁灭,人人唾弃,又怎么会特意流传下关于无争山庄的事情。

    然而身处江湖之中,恩怨是非又怎能分得清楚,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可怜之人也并非全然无辜。想那无争山庄为江湖做了多少益事,不过一个原随云,便抹杀了他们的全部功绩……

    原随云!蝙蝠公子!他瞎,却瞎如蝙蝠!

    花满楼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属于无争山庄少主的名字以及江湖人给他的封号。还记得自己眼睛被毁初时,时时刻刻身处黑暗的惶恐,总在梦里于黑暗中徘徊,惊醒后,眼前依然是一片黑暗,看不到一点光明。就仿佛生命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也许真的有缘吧,他来到这个时代,更与原随云牵扯上关系。如此,便去看看又何妨,看看这个与他境况相似,却与他走上截然不同道路的人是怎样的!

    如果能以自己微薄之力帮助原随云打开心结,让他看见不同的不同于常人的美好世界,放下心中执念,将无争山庄继续传承下去,让后世看见这百年世家风采,岂不是一大幸事!

    更何况,听闻原随云的情况与他并不一样,他是被铁鞋大盗毁了双目,而原随云似乎是疾病致盲。而他在学医的时候,便更重视研究眼疾之病理。不仅是心中有微弱期盼,有朝一日能让自己重见光芒,更是想以自己之力帮助那些同自己一样眼盲之人再见天日!

    4第四章

    虽然无争山庄的态度一开始并不友好,但在花满楼的配合下,尤其花满楼本身就是个让人讨厌不起来的人,一行人倒也熟悉起来。几人也会同花满楼说些他们庄里的情况,只是一旦话题涉及到原随云,便又会沉默下来。

    见状,一向体贴的花满楼,在言谈之间也避开这点,但心中却感叹。单看这几人对原随云的敬畏,可见无争山庄御下之严。然而,最让花满楼惊讶的是,这几人居然不知道他是个瞎子!

    不过这解释了为什么他们会找到他头上。

    无争山庄请遍名医,纵然是死马当活马医,也不会相信他一个瞎子会有多么精湛的医术,即便他有些许名气。若是不知道他是个瞎子,倒有可能试上一试。

    虽然不介意别人的看法,但花满楼总不能见人就说自己是个瞎子吧!这情景倒有意思,既然这几人没看出来,花满楼自然也不会自找没趣地特意去说明。

    虽然他是个瞎子,可是一身学自西门吹雪的医术却并不弱!

    就这样一路兼程,有时错过了投宿点,几人便在郊外凑合着过一晚。花满楼被陆小凤拖进麻烦时,更多的苦都曾吃过,这点风餐露宿根本不放在心上。

    倒是无争山庄的人与花满楼相熟之后,见花满楼从未抱怨过,倒颇为过意不去。他们几人原本是山庄从小培养起来的,对外人是极为防备的,然而就在这短短几天中,便对花满楼温言相对,心中对花满楼更是有几分好感。

    花满楼本身对此到没什么感觉,但这的确是他独特的人格魅力。陆小凤曾同别人说过,只要是和花满楼相处一段时间,都会不自觉地善待他,纵然是与他身为敌对双方,也不会太过难为他。

    无争山庄这几人正是受了花满楼影响,心想,花满楼原本好好地呆着江南水乡过着安稳日子,结果被他们几人强行请走,一路上风霜兼程。几人心中本就对此感到愧疚,又见花满楼言行之中自有一番风仪,似是世家子,更见花满楼脚下步伐稳而无声,内力不俗,不敢错待。

    除了因为花满楼内力高深,更是因为,作为专门给少庄主寻访名医的人,他们对医之一道也是钻研了许久,以免被空会说话的庸医瞒过去。而花满楼偶尔所说药理虽有些奇特,但细想来却很有一番道理,让他们惊讶心服。

    原本此次并不抱希望,只不过照例听说哪里有医术稍好的大夫,便请人回去看看罢了,不曾想真的遇上名医!几人特意飞鸽向庄中报信,细细描述了花满楼的言行举止,更对他的医术赞不绝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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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花满楼一行人终是到了济南,离太原并不远了。连续几天赶路,一行人便打算在济南稍稍停留一会儿,换下疲惫的马匹,补充些干粮。

    花满楼到底算是请来的客人,自然没有让客人操心这些事的道理。且介于花满楼一路上十分配合,无争山庄几人也对他很放心,于是,花满楼便在他们整顿的时间里被请出去欣赏风景。

    济南风光秀丽,虽不能亲眼见上一见这湖光山色,但这并不妨碍花满楼欣赏这胜景。在他的心中万物皆有灵,眼睛虽然看不到了,他的耳朵却能听见这世间的美丽。

    湖畔的细柳随着微风摇摆,微风拂过水面,花满楼似乎能看见那湖面波光潋滟,闪烁着夺目的光芒。微风似是调皮了些,将一片柳叶吹落湖面。花满楼‘看见’那柳叶似乎满怀紧张,左右摇晃着,似是不肯落下,却碍于已经离了枝头,终是轻轻飘落,在轻触水面的一刻,带起点点涟漪,慢慢向外散开,一圈一圈扩大。花满楼的心似乎也同这涟漪一般,慢悠悠地晃荡,迷醉在这副画卷中。

    花满楼正享受地听着,耳边却传来远处细微却尖锐的声音,纵然远了些,但是足以让花满楼引以为傲的耳力捕捉到了,这分明是暗器的破空之声。

    微皱了眉头,花满楼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正在这时,耳边又传来女子的闷哼,以及有人落水的声音。不用说,这极有可能是那位受伤的女子落水了,想到这,花满楼更是提快了速度,但终究是晚了一步。待到花满楼赶到,只余落水处还有水声激荡,先前听到的几道男声早已消失不见。

    先不说对方以众欺寡,单凭落水的是个或许受重伤的姑娘,花满楼也无法不管。情急之下,花满楼也顾不上什么,朝着渐渐恢复平静的湖面一头扎下去。

    一进入水中,花满楼颇为难受,耳中灌满了水,在水中听力感觉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花满楼还努力在水中四处摸索着,试图寻找落水之人,却突然感受到身边水流的变幻,有什么正朝着他靠近?

    正疑惑防备着,一只手突然抓住了花满楼的手腕。

    苏蓉蓉刚刚假装被对方的暗器击中,跌落水中,让对方以为她已死,以免对方穷追不舍。正打算过会儿便从另一边上岸,结果还没来得及离开,便见有一人也跳入水中,明显是为了救她。

    这还不算,对方一下水,却似乎没有看见她一样四处寻找。苏蓉蓉心思细腻,也精通医术,仔细观察下才发现对方的眼睛居然看不见!心下震动,对方能以盲人之身,不顾自身危险下水相救,她如何能不感动。当即向花满楼游去,一把抓住花满楼的手腕向远处的湖面游去。

    待两人冲出水面,立即大口呼吸空气,花满楼更是被水呛得连连喘咳。

    这时花满楼也知道对方恐怕更本就没受伤,也不需要他帮忙,反倒是帮了自己。

    两人上了岸,倚在湖边柳树休息许久,终于喘过气,静默了一会儿,倒是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苏蓉蓉浑身湿漉漉的,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但到底是不雅,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衣服才说道:“苏蓉蓉在此多谢公子下水相救。”

    花满楼理顺了呼吸,听了苏蓉蓉道谢却是惭愧不已:“花满楼哪里当得起苏姑娘这声谢,不说什么都未做,反倒是劳累姑娘搭救了。”

    苏蓉蓉却认真回道:“公子如何当不起这声谢!你不顾自身安危下水救我,我虽是假装受伤落水,但公子并不知晓,这份恩情蓉蓉铭感心中。”

    “花大夫!花大夫!”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无争山庄的人寻至此处,见花满楼一身狼狈惊讶不已,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花满楼本要向前一步回答,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挡住同样湿透衣服的苏蓉蓉,并将身上的外衣脱下,递给身后的苏蓉蓉,“在下冒犯了,还请苏姑娘暂且披上。”

    寻来的人中为首之人见此情景,便吩咐其他人去买些衣物,备下热水。好在无争山庄效率颇高,不过一会儿,便买来换洗衣物,更是包下湖边一艘船,就近洗浴换衣,也免得一路湿着回去。

    待花满楼换上一身新衣出了舱门,适才过来寻他的为首之人便等在甲板上,见花满楼出来,执礼道:“在下丁枫,奉庄主之命前来相迎。”

    花满楼微笑回了一礼,道:“在下花满楼,无名之人,不过会些医术。能得贵庄主另眼相待,不胜荣幸。”

    “庄主见到下人传书,心中激动,正盼花大夫早日抵达!”

    花满楼正要回话,此时苏蓉蓉换好干净的衣裳,正好来到甲板上,便对丁枫告饶一声,转身向苏蓉蓉问道:“苏姑娘可曾得罪了什么人,对方怎得下如此毒手?”

    “蓉蓉倒没有得罪什么人,奈何我那结义的楚大哥却偏爱惹些麻烦。”蓉蓉看了看花满楼,她的回答虽未说全,但所说内容却具是实言。本来她不该对外人如此坦言,但花满楼言语中的关怀担忧真诚可感,一身气息干净温柔,对着他,苏蓉蓉发现自己居然实在说不出假话来。

    “不过花公子不必担忧,楚大哥虽爱惹麻烦,但是也颇有本事,蓉蓉此次遭险恐怕另有缘由。好在,我与楚大哥约在这里相见,待他来了,我也就不惧对方人多势众了!”

    “既如此,我便陪你一同在此等待,免得对方再来。”花满楼到底不放心。

    这时在一旁的丁枫犹豫着插言,“花大夫……,这庄主……”

    花满楼心中明白丁枫是想他早点上路,对此他也感到为难,但还是回道:“花某自然不敢让庄主多等,但苏姑娘正身处危险之中,我如何能置之不理。”

    苏蓉蓉本就蕙质兰心,见丁枫的样子哪能不知道花满楼身有要事,而花满楼却能为初识的自己耽搁行程,心中暖贴不已。至于花满楼是不是装作君子,暗地里却打她的主意,苏蓉蓉也曾想过,但这一念头刚起,便立即压下去,唾弃自己心思黑暗。实在是因为花满楼让人觉得将这些小心思放在他身上有亵渎之感。

    “花公子若有事要办,不必忧心蓉蓉之事。那些人已见蓉蓉受了重伤落入水中,必定以为我已无救,应当是不会再回来了。”

    “话虽如此,你一个女子,身边也没人陪着,虽说他们可能不会再折返回来,但若是有个万一,花某于心何安!还是在此等苏姑娘的大哥来了才好。”花满楼出言反对道。

    站在一旁的丁枫这时赶忙说道:“花大夫若是不放心,我留下两个下属保护苏姑娘也可。我无争山庄威名赫赫,即便那些歹人再出现,亦不足为惧。”

    “原来是山西太原的无争山庄,既如此,花公子更不必忧心了!只需无争之名,便足以吓退那些人了!”苏蓉蓉听丁枫如此说,倒是有些意外,但看了看花满楼,也相信了对方的身份。

    花满楼心中虽仍有挂念,却不好再坚持下去,只得同苏蓉蓉道别,嘱咐她多加小心。

    苏蓉蓉一向不太见外人,盖因那些人无非为她容貌,或是为了楚留香之故,她与花满楼才认识不久,花满楼显然也并不认识她,况且自己容貌再美,他也看不见。但对方却能如此关心她的安危。这样一个温润如玉,心中至善之人,若是就这般分别,着实有些不舍。

    “我住在船上,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却不知花公子家住何方?蓉蓉也好携亲友前去道谢!”因不舍,虽然此言于她而言显得过于暧昧,苏蓉蓉但到底是问出口来,虽有一瞬羞涩,但再见花满楼仍是温和微笑,便也不觉得刚刚的话有什么不对,坦然起来。

    “苏姑娘言重,道谢完全不必,若是苏姑娘亲友前往金陵游玩,花满楼作为东道主必当扫榻以待。不过,我此时要前往无争山庄为人看病,若是到了金陵,而我不在,可往同仁堂留下消息,花某正是那儿的坐堂大夫。”

    “蓉蓉对医道也有些研究,若是再见,必要请教一番!”

    “请教不敢当,互相探讨倒是可以,如此,后会有期!”

    “就此别过,盼日后再见!”

    5第五章

    这边花满楼和丁枫离开了济南,就在花满楼坐着马车,从城门离开时。楚留香一路风尘仆仆,从城门而入。

    一人端坐在马车中,一人急着赶往大明湖。

    两人便这般,在城门口错身而过。

    急行而过引起的微风,吹开了车帘一角。

    花满楼正和丁枫说着话,突然闻见空气中传来一股似乎在记忆中闻到过的花香味,疑惑地转向车外。

    丁枫见状,生怕花满楼有什么不满意:“花大夫,可是车架坐着不舒服?有什么不满您尽管提!”

    见丁枫如此紧张,花满楼回过头笑笑以示无碍:“贵庄以礼相待,一干用具都备全了,可见贵庄诚心,花某并无不满。只是适才从闻见一股香气,花香淡雅,是为上好佳品。花某性喜侍弄花草,闻着香气,觉得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花香了。”

    “原来如此。”丁枫说完这句话,却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场面倒一时冷下来了。

    花满楼叹了口气,温言道:“不必过于紧张。天下大夫何其多也,虽有夸口之嫌,但花某于医道上,也是数得着的。不敢说一定能治好贵庄少主之疾,但能保证定会尽自己所能医治。”

    本来花满楼年岁实在是轻了些,经验比起那些老大夫来说终是欠缺不少,即便再有天赋,也让人不敢太过相信。只是丁枫莫名就觉得他不会是光会说大话的人,这话若是出自其他人之口,他定会认为对方不过自负之辈罢了。但从花满楼口中说出,丁枫心中居然真的放下些许的忧心:“丁某失态了。只是,这些年来,庄主都已经快放弃了。专门出来寻访名医的下人突然传书而至……”

    说着,丁枫看了眼花满楼,又有些紧张,心知下面的话可能引起对方的不满。但他就是觉得瞒着对方不好,且心中模模糊糊知道只要自己这一方没做罪大恶极的事,花满楼定不会太过怪罪:“这几年来,山庄几乎将所有的名医都已请遍,花大夫突然出现在金陵,一手医术亦是不凡。庄主接到传书后,便派了在下调查了花大夫的过往,然而花大夫的过往我们却始终查不到,完全是一片空白。庄主苦思良久,觉得花大夫可能是某个隐士高人之徒,心中对您更是抱了极大的希望,等不及,便派在下前来迎接。”

    车厢中一片安静。

    就在丁枫以为花满楼为他们暗中调查而生气时,花满楼开口了。

    “为人父母者,为自己的孩子多想一二,花某自是可以理解的庄主的心情。至于花某师承,说出来,你们恐怕也并不知晓,不过,庄主的猜测也不算错。”

    花满楼想了想西门吹雪的生活,除了每年出去三次杀人,基本就呆在万梅山庄中,在紫禁之巅过后,基本就是完全隐居了,说是隐士高人也没错。

    听见丁枫暗暗舒了口气,花满楼摩挲着手中的扇柄轻笑,“从此处一路行至太原,还需几日,丁少侠,不如和我说说贵庄少主病况如何,也好让我心中大概有个数。”

    “花大夫说的极是,少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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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中丁枫正和花满楼细细描述当初原随云瞎了的原因,以及这几年医诊的状况。花满楼在一旁时不时地针对一些情况细问。

    而楚留香此时也赶到大明湖畔,见着了等在这里的黑珍珠。

    黑珍珠一见他,眼中闪烁着光彩。这黑珍珠虽是一身男装,但实实在在是一名女子,更是暗暗倾心于楚留香的女子。

    楚留香一向夸口识得天下女人香,但这回却也被瞒过了。还以为黑珍珠不过是个有些骄傲的少年郎,自然也没有什么怜香惜玉之举,倒是忙着寻找苏蓉蓉的身影,边找着,嘴里还向黑珍珠问道:“你可曾见到我要你留意的那个人?”

    黑珍珠见楚留香不理他,心中泛酸,冷笑道:“见自然是见到了,只可惜……”黑珍珠满意地看着楚留香的视线终于放在她身上,略带恶意道:“她死了!”

    黑珍珠吃醋之举却让楚留香大骇,握住黑珍珠的肩膀,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黑珍珠见楚留香这般紧张,心中更是醋海翻腾:“我说她被人杀了,我亲眼见到了!”话音刚落,便觉肩头已几乎被楚留香捏碎了,眼睛里痛得有泪珠在打转,但黑珍珠却咬牙,动也不动。口中却还是冷冷道:“她就在那亭子里,东张西望,我一瞧,就知道是你所说的人,正要过去,却有四人走上亭子,和她说了两句话,似乎是认识的。就在他们抱拳时,那四个人袖中同时射出了暗器,那女子躲闪不及,一声惨呼后便跌进了湖里。”

    楚留香听到这里,瞠目欲裂,眼里全是血丝,直盯盯地看着黑珍珠,显得有些可怖:“你就眼见她被人暗算?为何不去救她!”

    黑珍珠见楚留香这般责问自己,恨声道:“我看在她是你朋友份上,赶过去了,但等我赶到时,那四个绿袍人早就消失,湖水中虽不断有血水冒上来,却连尸首都瞧不见。再说,你凭什么对我这么凶!你只不过叫我寻她,又没叫我保护她!她是我什么人?是死是活,与我又有何干!”

    楚留香后退两步,终是不能承受苏蓉蓉已死的打击,跌坐在地上:“不可能,不可能!蓉蓉她,她怎么会……不可能!这世上有人怎么会有人能忍心下手杀了她!”

    黑珍珠看着楚留香这般痛苦的表现,默然半响,突然激动起来,跺脚道:“我骗你的,她根本就未死,只是和救她俊俏公子走了!英雄救美,美人心慕之!哪里还记得你!”

    楚留香本心痛至极,此时听到苏蓉蓉未死,心中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在意黑珍珠说的那些:“你说的可是真的?”

    黑珍珠转过头去,不愿看见楚留香眼中的狂喜:“在我赶过去之前,有另一人似乎听到这边的动静赶了过来,毫不犹豫地跳下水去。我远远瞧见两人上了岸,她披着那个人的衣服,和那人走了!”楚留香不等她说完,已转身掠了出去。

    黑珍珠瞧着他那无比迅捷的身形,突然幽幽叹了声:“她能得得你这般看重……若是我……”后面的话却含糊在嘴中,不可辨闻。

    楚留香正在四周寻找线索,却见一叶扁舟自湖心荡了过来。

    站在船头的正是苏蓉蓉,身边还跟着两个人。楚留香大喜,揉了揉鼻子,一跃上船,只手去拧她鼻子,无奈道:“一个宋甜儿,一个李红袖,已够我头疼了,你倒好,也非得见我着急了才开心不成?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蓉蓉横了他一眼,介绍身边的两人:“这两位是无争山庄的侠士。”

    楚留香心中虽疑惑,但却豪爽一笑,抱拳道:“原来是闻名江湖的无争山庄!多谢两位侠士对舍妹的照顾!”

    这两人正是被丁枫留下保护苏蓉蓉的人,看适才楚留香一跃上船所表现出的轻功,便知对方武功远远高于自身,怠慢不得,也客气回礼:“不敢当,苏姑娘是山庄贵客花大夫所救,花大夫见苏姑娘身边不太安全,但身有要事不便滞留,便留我等二人在此陪同等候。”

    两人又互相看了看,歉意道:“既然苏姑娘兄长已至,我们二人也不久留了,这便离去。”

    这花满楼还没离开多久,苏蓉蓉心中便有些想念那般温柔美好的人了。无争山庄的情况她也知道点,本想问问对方要留花满楼多久,但到底不好过分打探这些,只得按下心思。以红袖的能耐,想来可以探听到些消息。

    楚留香见苏蓉蓉似是有话要说,又见她眼神一闪继而低下头,显然是不打算说话了,要他出面。楚留香无奈地摸了摸鼻子,总是被人丢出去解决问题,他也很无辜啊。

    “既然两位急着赶回去,在下也不留二位了,烦请二位帮我向那位花公子带句话。救命之恩,楚某定当上门致谢!”

    ……

    送走了无争山庄的两人,楚留香转头看着苏蓉蓉,满脸无奈:“这会儿可以说说是怎么回事了吧?”

    苏蓉蓉掏出丝绢递给楚留香:“你先擦擦吧,看你一头大汗。”

    楚留香笑着接过:“还不是因为急着找你。”

    “知道你着急我,要不然,我断是舍不得将这帕子给你糟蹋的。”

    见楚留香又被她郁闷到了,苏蓉蓉这才满意地笑着道:“此事我也疑惑着。我正在亭子上等你,突然来了四个人,问我是不是苏姑娘,说是你叫来接我的朱砂帮弟子。可我知道你绝不会叫别人来,自然不肯和他们一起走,心中更是在提防他们出手。但这些人手段毒辣,计划周密,又能知道我在这等你,若是此次逃脱,恐怕背后人还有后招,也不知道我是否能抵挡得了,索性假装被他们暗器击中。”

    听到这,楚留香大笑:“于是,你索性假装被暗器击中遁入水中,蓉蓉,你可真是聪明!至于他们为什么会知道你我之间的约定……”楚留香沉思几番,终是没能得出结论。

    “你在这等我,唯有黑珍珠知道。但是以他的为人,不会这么做,也没有这么做的理由……这事我会放在心上,好好查查。还有,你口中那个什么花公子又是怎么回事儿?”一张一弛下,楚留香的精神也有些疲惫,故而问话便随意了些。

    但听楚留香这样说,苏蓉蓉却不满了:“你那是什么口气?什么叫‘那个什么花公子’?你就这样对你妹子的救命恩人?虽然我并没受伤,但他跳下来的时候可不知道我好好的。”说完,生气地离开,回船舱去了。

    楚留香被苏蓉蓉一顿抢白,呆愣在原地。一向温柔的蓉蓉居然会为了一个才认识不久的人这样生气?而且话里话外的意思,可见蓉蓉对那人可是上心得很。他只不过是太累了,话中有些不太礼貌罢了。

    越想越觉得心酸,他把三个妹子拉扯大容易吗?这一转眼,女生外向,就不要兄长了!

    不过算了……

    楚留香追进船舱内,见苏蓉蓉还有些生气,心中却反而安慰了些。这些年,三个女孩一直跟着他,也吃了不少苦。更是至今没有找到好归宿。既然蓉蓉对那人如此上心,对方又算是蓉蓉的救命恩人,说不定也能成就一段佳话。待此间事了,他便去瞧瞧蓉蓉看重的人,一为道谢,二也为了考察一下对方的品行,看是不是配得上他的妹子。

    楚留香好脾气地道歉道:“这话是我不对。等我把这次的事情查完后,我便和你一块找他道谢。”

    苏蓉蓉见楚留香疲惫的样子,还特意来道歉,心中立马就不气,心疼起来:“这事也是我反应过度了,不过……我和你去看他的时候,你可不能又拉着对方非要交朋友!若是让他为难,我可不答应。”

    想想楚留香一向喜好交友,若是看到花满楼,再加上花满楼的为人,他必定会死缠烂打地交上这个朋友。花满楼那么温柔,指不定不用楚留香死缠烂打就答应了。想到这,苏蓉蓉顿时忧心忡忡,她这个兄长她还不知道吗?就是个爱惹麻烦的主,又想到花满楼眼盲,心中更涌现了一股保护感!

    故而,楚留香一再追问对方姓名,苏蓉蓉也不说,只希望能让花满楼再安生一段时间。至于两人认识后,苏蓉蓉也不抱希望楚留香可以安安稳稳地不去打搅人家。

    6第六章

    自济南再次启程,又连续赶了几天路,花满楼一行人终于抵达山西太原。马车刚行至无争山庄,早就在门口久候多时的管家便立即迎了上来。

    花满楼才下了马车,便被管家请至山庄会客的大厅。

    一步一步台阶走上去,越是进入山庄内部,便越能感受到一种深沉的庄严,那是岁月的积淀。三百余年屹立不倒的无争山庄果然名不虚传,花满楼只叹自己眼盲,不能一睹这百年山庄的风采。

    只是让人惋惜的是,无争山庄虽然依然大气凛然,但却在深处涌动着一种暮暮垂老之感。也许没有原随云的野心,一直没有改变的无争山庄也会在历史的长河中消失吧。

    为花满楼引路的管家眼角余光也偷偷观察着花满楼,见花满楼丝毫没有露出好奇打量的神色,反而如走入自家庭院一般,信步闲庭。硬是在这大气庄重之中另辟出一块悠然轻松的氛围!最让人吃惊的是,他与这周围的环境并不显得有什么不协调之感,反倒是相得益彰。走在花满楼的身边,连他也感受到了轻松舒适。

    管家心中稍定,没有百年世家底蕴,是培养不出这般出彩的人物,应当是真的有一两手医术。

    行至大厅前,原本侯在厅内的原东园奈不住心中的焦急,急忙到厅前将花满楼迎了进去。虽然显得有些放低自己的身份,但对于一个父亲来说,对方若是有真材实料救治爱子,便是将自己的身份放得再低,他也是愿意的!

    “花大夫一路劳累,本应休息一阵,只是,你看……是不是可以现在就给我儿诊下脉?好歹……好歹也安下老夫的心。”

    “原庄主客气了,令公子的情况花某这一路上也了解了些,心中大概也有了底,但毕竟不是亲自查看,庄主便是不说,在下亦是会要求先诊脉看看。不知令公子现在可方便?”

    “好,好。快!快!还不快叫随云出来!”原东园听花满楼意思大概是有些把握医治,虽然成为庄主多年,一直修身养性,亦是忍不住激动,迭声唤下人去请原随云。

    在等待的时间里,原东园和花满楼闲谈几番,更是对花满楼另眼相看,心中觉得这次随云的眼睛恐怕真的有希望医治了。

    谈话告一段落,原东园看了看厅外,原随云还没有来,歉意地对花满楼笑笑:“那孩子命苦,老夫也一直惯着他,真是太不像话了,居然让客人这般久等!”

    花满楼抿了口茶,便将茶杯轻轻放下,茶盏与桌子接触时,丝毫未有声音传出显得教养良好。原东园见了,心中对花满楼是被送与隐士高人做徒的世家公子的可能,更是肯定几分。

    听着远处传来错乱的脚步声,花满楼笑着接过原东园的话茬:“哪里,少庄主是独苗,庄主偏疼些不为过!……况且,令公子恐怕已经要到了。”

    原东园正好奇花满楼的话时什么意思,原随云却是带着通报的小厮已经到了。

    微有些急促的脚步在门口顿了顿,才抬步迈进了大厅。朝坐在上首的原东园稍弯了腰施礼,待挺直了背,原随云这才笑着说道:“听闻父亲为儿子找了个神医。是做儿子的不孝,这才累得父亲为我操劳。”

    “这是什么话,只要你能好好的,便是大大的孝顺了。”原东园看着脸上还带着青涩的儿子,说不出的心酸。明明他的儿子是无争山庄的少主,却因为意外,早早失去了孩子的纯真,不过这般年岁,便已有老持成重之态。

    听原东园这话,原随云笑笑,看不出在想些什么,转身对着花满楼,原随云话中带着善意,期待:“这位便父亲所说的花大夫了吧。”

    原随云的话听来并无什么值得注意的,语气也很符合一个希冀能病愈的病人,但花满楼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一丝违和感。但花满楼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从座位上起身见礼:“在下正是原庄主请来的大夫花满楼。”

    听到花满楼的声音,原随云嘴巴发紧,明明在很久之前他便告诉自己不要再抱希望了,但是,这难掩失落的感觉仿佛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慢慢收紧,原随云淡淡地开口,让厅中除了原东园外其余人退下。

    待大门合起的咔嚓声响起后,原随云温温和和地问道:“不知花大夫年岁几何?听起来似乎年轻地很,和那些上了岁数的大夫很不一样啊。”

    一股被人盯上的感觉芒刺在背,虽然看不见,但花满楼定定地看着原随云所在方向道:“花某二十出头,的确年轻了些。”

    在花满楼话音刚落,原随云便抽出随身携带的佩剑,直刺向花满楼。

    “不可!”原东园来不及阻止,眼见那剑锋便要落在花满楼身上,心神俱裂。那可是随云复明的希望!

    但是原随云的武功之高,他心里最是清楚不过。就在原东园绝望之下,却见那剑锋就卡在花满楼两个手指头之间,动也动不得!

    于花满楼而言,这一剑如何及得上西门吹雪那仿佛是撕裂空间一般锐利锋寒,更何况,在感受到那种针芒在身的感觉,他便早有戒备。

    轻轻抬起左手,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