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凉城封城了。
梨花一时半刻是难以出城了, 她估算离茶市开市还有十几天, 这西凉总不会封城十几日吧?
既然不能出城,索性再登一趟秋山。
秋山深处有一座小小的道观, 观名叫做:玄静观。
梨花的师父出身道门, 云游四方, 每到一处必定寻找道观安身, 许是她上几次来的太早,没有遇到。
心里带着小小的期盼, 梨花换了一身道袍, 将头发高高的束缚起来, 从包袱里取出拂尘, 然后沿着山路拾阶而上。
道观与寺庙不同, 不求香火鼎盛,为的是修身养性,所以往往藏在山的深处。
过了丘山寺, 走过流云阁, 山路越来越蜿蜒崎岖, 翻过了半山的密林, 终于看到了玄静观的一角。
玄静观不大, 只有五六间的样子,左右两边的匾额上写着:天雨大, 不润无根草;道法宽, 要度有心人。
横批是:大道无形
正要伸手敲门, 忽然从道观的侧面的草丛里窜出一个人来。
梨花跟随碧虚元君游历多年, 一点拳脚不会但身形却十分利索,整个人顺势就往旁边一侧。
这一侧之间已经看清楚了,扑过来的人竟然是跟随师傅走南闯北的小童卓盼儿。
梨花正要开口,却被小童卓盼儿一把拽入草丛里,两人顿时被道观旁的高草淹没了身形。
道观的门忽然大开,几个都督府的侍卫大摇大摆的从道观里走出来。
两人末在草丛里,一直等到侍卫的身影看不见了这才起来。
“盼儿,我师父呢?”师父身边只有卓盼儿一个童子,见卓盼儿行事怪异,梨花心中有些担忧。
“尊者燕王请到大都督府中去了。刚才那些侍卫是在这里就是为了等梨真散人,说是要一起请到府里去的。尊者交代了,说梨真散人如今跟着白玉京,入了大都督府,只怕难以脱身,叫小人在这里等着。”小童子抖抖身上的枯草枝末,十分随意的说道。
燕王不就是李再生么?
他不像是对她们道家之事上心的人,否则在月城那么久,怎么会一次也没有问过她?
思来想去心里觉得还是要去一趟燕王大都督府。
“盼儿,咱们也入都督府。”
“尊者交代了,让你不要自投罗网。西凉九郡的太守如今都被招到大都督府来了,连带着家眷也都住在都督府里。尊者说,燕王所谋甚大,她去探探虚实,让咱们在西凉城里随意找个客栈住下来,等她老人家的消息。”小童卓盼儿有些不乐意了,尊者本事极大,她敢去自然是有脱身的法子。
“师父向来不问俗事,怎地现在操心起燕王的事情来了?”
“尊者的心思小人哪里知道?再说尊者常说,大道三千,走在红尘。她去燕王大都督府,也是红尘历练的一种。是散人迷了。”
“你连道也没有入,还跟我这里扯迷不迷了。”
“我虽未曾入道,却旁观者清。”
……
这些年跟着尊者游历,好容易有几日自在,他才不想牵扯到是非中去,在西凉城悄无声息的住下,随心所欲的逛逛,看看哪里的姑娘水灵,趁着身上有些钱,正好能快活几日。
梨花看出他的想法也不强求,两人快步下山,避开了官军和巡逻的侍卫,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安心住下。
安置妥当之后,梨花与小童约好各自行事。
梨花换了男装布衣,将发髻全部收拢起来,略施粉黛将自己全然变了一个样子,在铜镜子里看了又看,毫无破绽,这才大摇大摆的出了客栈。
她直奔大都督府的后门,送上特意准备好的拜帖,只说是燕王殿下在西凉的故人。
梨花虽然是一身布衣,却气度不凡,小门上的厮儿将信将疑的将信呈报到二门,二门看门的婆子又犹豫了一番,也将帖子递进去了。
贴身的侍卫拿着信正要呈报十三郎不妨在匝道上遇到了九郎。
“九郎。”
“拿的什么?”九郎和六郎好容易才把十三郎从月城揪回来,对于后院那是看管的严实。
大事得成以前,他们的十三弟是不能擅自离开大都督府的。
“是帖子,说是殿下的故人。”
“拿来我悄悄。”
九郎接过帖子打开,瞧了又瞧实在看不出有何古怪,这才把帖子又递还给了侍卫。
十三在西凉这边待的最久,真的有故人也不算是奇怪。
几经辗转这帖子才到了十三郎李再生的手中,他正闭门在核算月城之民的货币和积分换算,只是运算量太大,他就挑了两个大都督府中算盘打的最好的先生过来帮忙。
骤然听到有人送帖子进来,也是一愣。
打开来看是寻常的拜帖,言语恭敬,字也寻常,落款是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看来是个无聊之人,都不敢以真名示人,丢掉就是了。
正要丢的时候忽然瞥见帖子最下面有浅浅的印记,像是一朵梨花。
李再生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对着侍卫拿起燕王的架子道:“人在何处?你们可是怠慢了?这是父王在的时候一位对我李家有恩的人,还不快快的请进来?”
侍卫一听连连应下,快步转身出去请梨花入内。
“今日要会客,你们且下去吧!”李再生对着两个先生挥挥手说道。
“是。”
两位先生出了李再生的院子,转身就去了六郎九郎所在的议事厅。
见是两位先生来了,奴仆们纷纷退下去,只留宝丫头和钱串子在这里贴身伺候。
两位先生行了跪拜大礼,然后起身道:“今日殿下依旧让我等算一些稀奇古怪的数字,小人愚钝,实在猜不透殿下意欲何为。”
“那他还画图么?”九郎冷冷的问道。
“今日不曾。”
“你们且退下去吧!”六郎一个眼神,宝丫头立刻会意,打发两位先生下去了。
待着议事厅只剩下六郎九郎和几个丫鬟,这九郎就一脸焦急的说道:“六哥,十三弟如此顽劣任性,如何担得了大事?我们将一切希望都压在他身上,他却越来越……”
九郎本意是要说这十三弟越来越像已经过世的父亲,话到嘴边生生的咽下去了,儿不言父过,是他鲁莽了。
“九弟的身子才好些,万万不可动怒。十三弟生来如此,便是逼他也逼不出雄心壮志来,不如随他去了。只要他人在都督府,该露面的时候像一尊菩萨一样坐高堂,事情你我来处置也是一样的。”六郎不紧不慢的说道。
经历过那场生死劫,很多事情他都看的透彻了。
“为今之计也只好如此了。只是我们不能圈禁他一辈子吧?”九郎又犯愁了,他自己的弟弟他自然清楚,他是在王府待不住的,若要他安心在府里待着,只能多找些匠人来,让他去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了。
“那是保护。他这样的性子,乱世之中,自然是保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