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奴所里乱成了一团, 躲起来漠不关心的、到处乱跑传播消息的、妄图抢粮仓的、趁机打架闹事的, 还有伺机出逃的……
谁也不知道因为什么,不停的有人莫名其妙的倒下去, 像病不是病, 大约是中毒了, 瑶月雏姨娘念白几个管事娘子, 忙的跟陀螺一样。
只是终究是人手不够,按下葫芦浮起瓢了, 罪奴所里人仰马翻。
孙维顺见势不对立刻叫黄林儿回县衙喊人, 他到底江湖老练, 先护着白玉京到了塔楼道:“大人先保重自己, 我和黄兄弟去稳住局面。大人要想想如何应对现在的形式。”
黄林儿虽然也知道曲折罗的厉害, 但他既然认定了白玉京,站定了山头也就不是左右摇摆之人,心里想着非宰几个不长眼睛的, 让他们见见红, 杀杀这些人的鬼心思!
黄林儿孙维顺带小黄门何衙门们拔刀见血, 杀了两个带头的, 这才渐渐稳住一些人, 事从权益闹事的抓住全部关到了县衙大牢里,大铁链子将门一锁, 丢了水进去, 派了几个人守住大牢, 就不管了。
白玉京说, 喜欢闹可见饭吃的太饱了,先静饿几天,去去心中的邪念。
饿上一两天不会死人的。
现在外面乱成一团,这些人让他们在县衙大牢好过一段时日再说。
虽然有人下了牢狱,东边的男奴仍旧不太老实,还有伺机闹事的。
斗米恩升米仇,她急于构建文明的月城,高估了人心的善良,低估了人的贪欲。
本该是罪奴,本着人道主义白玉京没有折磨这些人,好吃好喝,好好安排活干,他们大约并不知足。
不出事看不出来,一出事人心就散了。
当日闹事的多半都是那些才关在这里不久的那些男丁,他们没有受过岳良的折磨,没有经历陈舒她们在月城的苦难,从来也没有臣服过白玉京。
白玉京心中暗暗气恼,但气恼是无用的。
她只是自己略微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怒气,把月城如今的状况分了个轻重缓急,城外大兵压境,城内罪奴所里粮草是保住,可是这么多人无缘无故倒下去,可见曲折罗除了烧毁粮草还有别的图谋。
不怕!
白玉京久经官场考验,救灾抗洪,非典时候都是亲临一线的。
事已至此,先安内,再攘外。
如果月城被灭,只要她不死,大不了从头再来。
她如今只有十六岁,有的是时间和机会,转念一想,眼前这一关要是过不去,也就谈不上什么整顿不整顿了。
这是她来到大晋之后前所未有的危机!
白玉京跟着梨花去探查倒下的人,呼吸还在,只是昏迷不醒,症状有点像高适中毒时候的样子。
只不过高适毒发之后格外严重,这些人似乎没有性命之忧。
“大人,是下毒。毒性与高副将所中之毒一样。”梨花查验之后得出了结论。
“当日高副将中毒之深,跟眼前的小娘子们似乎不太相同。”白玉京有点疑惑的问道。
“是,投毒之人当初是要制高副将于死地的,下毒量大,情况危急。这次投毒,不知道是不是随身携带的毒量不足,所以量微,只能使人昏迷,没有性命之忧。”
白玉京略微松了一口气,只要没有性命之忧,暂时没有不会引起恐慌,当务之急是查处毒源,不要有再中毒的。
“梨花,你以为她们是如何中毒的?”白玉京问道。
“中毒的人太多了,奴猜想应该是入口之物。”
“查。”白玉京的声音冷冰冰的,她的脸色阴沉的吓人,连陈舒都屏气敛息,不敢多说一句。
梨花带着两个大夫和几个还没有出师的医女立刻先去了粮仓,嘟噜是在粮仓的里发现的,众人都把毒源锁定在粮食上。
雏姨娘管着这块,一听有可能是粮食被人下毒了,心里咯噔一下。
厨上出了事情,她责任不小,生性要强的她提着一口气,将那下毒之人诅咒了千百遍!等到围城之困一解,必要好好整顿一番了。
常日只开一个粮库。
雏姨娘也去旁出,带着人就直奔这个粮仓。
梨花带着两个白玉京从长安带来的医官和几个未出师的医女过去查验。
查验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有人把守,有人搬粮食,一袋子一袋子的勘验完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就在梨花勘验的时候,不停的有人倒下去。
开始是西边住着的女奴中毒晕倒的多,渐渐的东边的男奴也感染了,一个个的倒下去,有些孩子也被感染了,被单独安置在一处。
看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的倒下去,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恐慌起来,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也许等不到曲折罗攻城,这里的人就全部倒下了。
黄林儿带着衙役和小黄门手里握着明晃晃的大刀,这些人才不敢妄动,局面暂时得到了控制。
可是如果找不到毒源,一切都是枉然!
梨花带着医官从粮仓回来的时候对着白玉京无奈的摇摇头。
“不是粮食?”白玉京失落中有带着庆幸,如果是粮食里下了毒,就算嘟噜不烧,万金之粮也是无用之物了。
倘或此次能劫后余生,有这些粮食支撑,月城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没有了这些粮食,月城就只能变成一个鬼城了。
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男奴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着。
“这真是天大的怪事,好好的一个个突然就倒下去了。这个女知县平时千好万好,一到关键时刻还是靠不住。”
“谁说不是,牝鸡司晨,惟家之索。都是亡国之照,这个月城让一个女人做知县,如何能不招灾祸?”
周家大哥实在听不下去这个些乌七八糟的言语起身对着这人的屁股就是一脚道:“养不熟的白眼狼,白大人宅心仁厚,我们都是流放之奴,大人好吃好喝的安排着,还准赎罪,你们不思回报,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唯恐天下不乱!难道你们都不曾问问西北住着的女奴,从前的罪奴所是什么模样?”
那一窝子人正没有好气,不敢去找衙役和小黄门的事情,对这周家大哥可不客气,几个人围上来道:“臭不要的狗腿子,他们逃走的消息是不是你们周家走漏风声的?仗着周家小子做了什么劳子统领,越发不将我们放在眼里了。一家都都想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是不是?眼看着城都要亡了,别做白日梦了!”
说着几个人就开始围殴周家大哥,周家大哥纵然身子骨好些,却也抵挡不了这些人的围攻,一时间只能抱头蹲下,先护住自己。
瓜皮从四门转了一圈回来,受周生江之托来周家报信,叫周家人不必担忧,谁知道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小黄门都在县衙当差,深得白玉京信任,除了白玉京也无人可用依仗,今日月城被围,早上就开了县库,一人领了一把刀。
这把刀在这时正好得用。
已经听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若不能制服他们,他们知道事情败露,破罐子破摔说不定就造反了。
周生江还在为月城看守城门,舍生忘死的他如果知道自己的哥哥在这里被人欺负该如何想?
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
想到这一层瓜皮心下一横,提刀就砍,他是第一次用刀砍人,因为心里有一股信念,握着刀的手也不再颤抖了!
七八刀砍下去,虽然没有一刀砍中要害,那些围殴周家大哥的人好些已经受了伤,血淋淋的伤口看着渗人,以为小黄门和衙役都赶来了,顾不得眼前,只顾着四散逃窜起来。
瓜皮抹了一把刀上的血,抹在自己的脸上,将手中的钢刀又握紧了一分,上去扶起周家大哥道:“幸亏周统领叫我来带话,不然周家大哥今日必然要被这帮畜生打出个好歹来!此地不宜久留,大人在塔楼那边,咱们这就好过去。”
周家大哥已经被打蒙了,浑身是伤,心里吓的不轻,任由瓜皮搀着往塔楼方向走。
两人走了一会,瓜皮忽然停住了脚步有搀着周家大哥回来了,他说道:“咱们不能就这样走了,那帮畜生已经起了歹意,攻击周家大哥你不成,只怕会对你家人下手。不如把周家人都叫上,一起去塔楼。”
这周家大哥这才回过神来,心里生出无限的感激之情,这白大人身边就是一个小黄门也如此仁义周全,他竟然被打蒙了忘记还有这一茬了!
两人回到楼上急吼吼的找到了周家人,那些被砍的人一时还没有回过味来,带着周家十几口人直奔塔楼而去了。
在塔楼门口看守的黄林儿一看瓜皮带着血回来了,心里一沉,快走两步迎上去道:“瓜皮,你这是怎地了?这位是?”
“黄大哥,进去再说。”
黄林儿指使身边的衙役和小黄门带着人先进了塔楼里安顿。
白玉京正在与梨花说话,粮食勘验完毕,罪奴所里又走了许多趟,始终没有发现蛛丝马迹。
“奴本来也觉的不会是粮食。这些人中毒轻微,症状相似,并情都不甚严重,粮食里的毒也不可能如此均匀。只是想不出,他们是如何下毒,又是将毒下在——”梨花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话头,因为从自己的话里她已经找到了线索了。
白玉京微微一笑道:“好毒辣!”
“看来大人也知道了。”梨花双眸闪了闪,露出狡黠的笑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