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王永伯和孙维顺的陈述, 白玉京才知道自己果然是轻敌了。
王宇王智孝名震北境, 离开塞外就去了大晋北方,夺回了幽州, 是当今大晋第一猛将。
文德八年, 他随六郎一起出征塞外, 兵强马壮, 主明将勇,谁也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败的那么彻底。
大军柔然诱敌深入, 王宇也看出了对方的诱敌之策, 打算将计就计, 带着金吾卫先锋军一路追赶至潘昌海, 就遇到了鬼打墙, 他入了潘昌海才发现原来诱敌深入的并不是柔然铁骑,而是曲折罗的阿多弥。
阿多弥悍勇诡诈,乃是塞外第一勇士。
由此为开端, 金吾卫在塞外节节败退, 粮草被烧, 六郎被擒, 王宇才潘昌海里走出来, 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可是这场仗, 他没有打就被人在一个海子里困住了, 等到走出来一切已经成定局。
因何而败, 又是败在谁的手中, 似乎都成了不解之谜,自文德八年以后他再也不曾出关。
潘昌海成了王宇心中的死穴,即便他已经通过幽州之战翻身,曾经的这场败绩仍旧无法释怀。
“取图来。”白玉京从李再生那里要了一副详细的塞外疆域图,她要看看这个潘昌海究竟有何神秘之处,竟然将王宇陷在其中。
图很快就取过来了,其实白玉京很想要在议事厅里做一个模拟的沙盘,只不过沙盘一旦做了,她的野心也就藏不住了,眼前还不是时候。
看到疆域图,孙维顺将潘昌海的位置指给白玉京看。
白玉京看了又看,这个潘昌海的位置怎么如此熟悉,如果按照前世的地图来看,这里会是哪?
白玉京盯着这个位置不住的回想,做官的人对地图多少都比较熟悉,她的地理功底很扎实,后世的疆域图早就印在脑海里,回想了许久她忽然睁开眼睛,放在潘昌海的手不由的颤抖起来。
潘昌海原来是罗布泊!
她去过一趟罗布泊。
只不过她去的时候罗布泊已经干涸了。
现在罗布泊没有干涸,这个地方被称为潘昌海,是曲折罗人心目中的海。
天山以南地区的水汇聚成塔里木河、孔雀河、车尔臣河、疏勒河,穿过戈壁和沙漠最后汇入潘昌海。
潘昌海的人靠海子吃海子,吃潘昌海的鱼,饮潘昌海的水,不打猎,不种粮食。
曲折罗的圣都大罗城市就在罗布泊不远的地方,这里是牛马成群、绿林环绕、河流清澈的生命绿洲。
这里的人自诩是楼兰人的后裔,他们掌握着这里的水脉。
大罗城在天山以北,是丝绸路除月城的另外一个咽喉之地。由于河流的改道湖水的变化,这里绿洲与荒漠共存。有的地方流沙横飞,玄奘和尚当时西行路过敦煌时,在《大唐西域记》中曾写道“沙河中多有恶鬼热风愚者皆死,无一生还。”
人迹罕至的罗布泊充满了神秘色彩,这里被称为生命的禁区,发生在这里的传奇故事常常伴随着失踪和死亡,在这个湖泊附近有许许多多的未解之谜,神秘诡异,骇人听闻。
白玉京猜想当日王宇陷入的应该就是罗布泊的荒漠。
曲折罗是由一个小小的绿洲国发展起来了,从一个城池开始,渐渐的天山以南塔克拉玛干沙漠沿线的各部落小国都一个一个被他征服了。
十几年前,当他还是一个小国的时候年年给柔然上贡,俯首称臣。
孙维顺却统计过,从永和二十年起,曲折罗开始吞并周边的部落和小国,时至今日从未失手过。
“为什么这个曲折罗这样厉害,我出关以后从未有人提过?”白玉京问道。
“因为曲折罗不愿意声张。这是个即便打了大胜仗也是悄无声息的,有些部落被曲折罗打败之后许多年,都没有人知道。再者,曲折罗是除了吐蕃以外,天山以南的小国,天山以南因为有大的沙海,所以远不如北边惹人注目。若不是从前遇到一个走道的商贾,他在曲折罗待过十几年,属下也不可能知道如此详细。”孙维顺把前因后果都都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小人也是听商贾偶然说起,小人曾经把江南春的小娘子卖给过曲折罗的商贾,他得了人,喝醉酒之后才跟小人说。他说曲折罗男人多女人少,每出生三个孩子才会有一个女童,所以女人在曲折罗都是珍贵的宝物。他花费三百金,悄悄的从小人这里前前后后买走了一百多人。”王永伯说这话越说声音越小,整个人都有点缩起来了。
这段往事他从前不敢说,因为知道白玉京的手段和对小娘子的维护,如今事关生死不得不说。
他卖到曲折罗的小娘子听说都过的不错,她们可以任意挑选夫婿,掌管着一家的财富,当家主事,除了不能打仗,似乎没有比男人差什么。
黄林儿钱彪都替白玉京捏了一把汗,瑶月雏姨娘梨花则是目光不善的望向了王永伯。
“王公子从前胆子真够大的!”旁人不敢胡乱插话,梨花却是忍不住了,当场就剐刺起王永伯。
白玉京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对着议事厅外喊道:“麻花瓜皮,你们二人今日分别去城上和四门打探曲折罗大军的动向。若有异动,随时过来禀告给我。”
“小的得令。”
麻花白了一眼瓜皮道:“你去看四门,我上城墙去。”
那瓜皮知道此刻不是争执的时候,只得气呼呼的行了礼,转身去四门探听消息了。
“阿黑,今日还是有要事相托。信件陈舒已经草拟好了,你带着信直奔虎湖,去通知乌孙的五公子陈慕海。”
就算没有孙维顺和王永伯的提醒,白玉京也是要向乌孙求救的。
如今乌孙势大,柔然势渐微,乌孙不可能将月城这个西晋咽喉拱手让给曲折罗。
只要乌孙肯出手,月城就还有喘息的机会,只要能喘息,粮草充足,月城城池去年也加固过,守城总比攻城容易,有陈元明在一定可以等到龙武卫的援军。
“小的就等大人吩咐了,小的还没有打过曲折罗的人,这次正好练练手。小人拼上这条命,也一定将这信亲手交到五公子陈慕海手中。”阿黑知道,白玉京留他在议事厅里,一定还有事情要吩咐。
“此刻出城难以脱身,等到天黑以后再出城。阿黑一定要平安归来。”白玉京特意叮嘱道。
钱彪身手好,但曲折罗围城和乌斯靡那一次全然不同,曲折罗这是下定决心非拿下月城不可了,月城各处必定手背森严,要想突出城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是。小的这就去做些准备。”钱彪说完行礼便躬身退下去了。
此时黄林儿不由的站起来,他如今处处争先,总想着立个大功,好在月城站稳脚跟,他满心期盼道:“大人,小人有何事可以效劳?”
“你倒是着急,这就正要说你。你去罪奴所看看良阿蛮如何了,稳住他。”白玉京笑着吩咐道。
就在黄林儿出门不久,麻花就从月城城墙返回来,气虚喘喘的说道:“大人,大人,好生奇怪!陈将军说,这曲折罗布兵不合常理,此刻晴天白云,他们已经围着月城安营扎寨了。陈将军说,他们不像是来打仗,好像是在等什么机会。”
白玉京的手下意识的抚在桌面上,轻轻的画着圈,心中暗暗的揣测,虽然曲折罗擅长夜袭,但此刻什么都不做,是不是太过奇怪了?
不好!
粮草!
“快,快去罪奴所,我们的粮草恐有不测!”白玉京心中大惊,但愿她的猜测是错的!
众人全都的一怔,黄林儿折身回来,那孙维顺脚下一软,险些站不住了!
粮草粮草,众人怎么会忽略了这件事!
众人迅速赶往罪奴所,好在罪奴所并不远。
罪奴所的粮食仓库里,一个人影一闪,他已经在粮仓里足足藏了快一个月了。
罪奴所没有任何人发现在这万金粮仓之内有一个人,他一直多藏在黑暗之处,静等着时机的到来。
今日一早他就接到通报,说大军今日必到,让他午时行动。
从高高的粮食跺之后窜出来,东张西望,然后从怀里掏出火折子,从拐角里拿出一瓶火油,仔细的倒在一跺粮食上,然后对着火折子吹了吹,火星越来越明亮。
他将火折子在浇了油粮食袋子上一触,火苗嗖的一声就燃烧起来了,照亮了灰暗的粮仓。
这人就是曲折罗使馆的嘟噜,哈姆里年前带着撤走的时候他悄悄的留下来,伺机潜入了罪奴所,轻易的就找到了粮仓。
他找到了最靠西侧的一出粮仓,在粮仓里龟缩起来,饿了就抓一把粗粮充饥,渴了就忍到夜深人静悄悄的溜到最东边的人工湖,将肚子灌饱了,靠着过人的毅力,他熬过了整整四十天。
嘟噜知道这罪奴所混进来的人并不只有他一个,他的同伴正在破坏罪奴所的水源。
没有了粮食,水源里有毒,城外的曲折罗大军正可以不战而胜,月城就是曲折罗的了!
想到这里,嘟噜的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
伟大的阿多弥,他一定会带领曲折罗一统西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