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月东出

232.医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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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晚间, 梨花想着这会公事多半已经落定, 不出正月还不至于有大事发生,她可以跟白玉京详谈。

    远远的就看见陈舒冲着她招手道:“过了年就没有了人影, 她们都说我和你是大人身边左右金刚, 你不在, 我怪孤的慌。”

    “谁的嘴这么损?我倒是想日日过来, 可是那边缠的我头疼,大人实在看得起我, 医女医官是那么好教的?我如今可是满头包。”梨花过来把手里的医案放在陈舒手里道:“你先替我拿着, 趁着大人还没有回来, 我消受一会。刚好有事跟你说。”

    阿浅听到梨花的声音从里头跑出来道:“梨花娘子可回来了, 早上还听大人说今个要传你回来问话。”

    梨花最喜欢指使浅, 白玉京不在她拖着陈舒在一边说话,一会叫阿浅倒茶,一会有嫌弃茶没有放糖, 一会阿浅去捏背……

    “你消停些吧!到底什么事情?”陈舒一把拽住阿浅叫她自己忙去, 一脸正经的问道。

    “你不在罪奴所里住自然不知道, 面上如今看着都过得去, 小娘子这边有怨言也不敢当面说, 毕竟都在岳良手里吃过苦头。可是那些刚来的,大约是过的太舒坦了, 我看着有些人好像风头也不大对。”梨花压低声音说道。

    陈舒一听立刻就明白了, 想了想看着梨花道:“都是获罪发配到这里的, 没有进罪奴所吃杀威棒是不是觉得少了什么, 如今好吃好喝的还不知足,真是有些贱皮贱肉的。”

    她性子柔和,行事端庄大方,从不在背后指摘人,如今这些话能从她嘴里说出来,可见是积了怨了。

    话说到一半陈舒忽然住口了,刚来的都是男丁,白玉京怕路上死伤太多特意带了医官随军,使得他们路上并没有死伤太对,对于死亡还没有真的贴身体会,入了月城房子都盖好了,冬天挤挤也就过去了。

    大部分都是被齐王谋反案牵扯高门望族的族人,自持身份不同,心气还同从前一样,以为自己是达官贵人,自然看不上白玉京的律令。

    “阿浅,帮我们看看门,大人若是回来了你叫我一声。”陈舒行事谨慎小心,听见小丫头说了张姨娘早上的事,心里正不痛快着。

    阿浅知道她们二人说正事,笑着说道:“姐姐们只管放心的说,我去看门。”

    “怎么,大人的后院也不太平?”梨花见陈舒如此立刻就警惕起来。

    “谁说不是呢,我真真是气的心口疼,大人日日夜夜为这一城的人操心,她们不帮衬也就罢了,尽说一些叫人寒心的话。”陈舒是个心细如发的,她娘亲带着小妹妹也在这后院里住着,闲的时候没有少听谢家人抱怨。

    “说寒心话不可怕,可怕的是做出什么吃里扒外的事情来。”梨花冷笑着,想到她听人说起的事情。

    一万多的男丁护城卫只选出了一千人,没有选上的分派到各处都是在管事的娘子手里做事,有一些纨绔子弟,在长安城里也是豪奢烂赌,在大狱里略微受了些皮肉之苦,是不长记性,到了月城慢慢就聚在了一起。

    年轻骤然涌入这样多的人,管事小娘子也都是才上手,护城卫之外的这些人难免管教松懈了。这些日他们私自斗殴自不必说,有小娘子听见他们暗暗的要设法出逃。

    有人来说给梨花听,气的她肝子疼,但没有抓住把柄,也不能立刻就向白玉京禀告,只能叮嘱钱彪叫他时时多留意那几个人动向。

    “只是她们日日这样,叫后院过来做事的小娘子们听了像什么话?怕是早晚回闹出事情来了。”陈舒怕的不是她们说几句风凉话,白玉京常在后院办公,一应重要的公文都在这里,阿浅虽然日日看着,难免有不周到的时候,来日坏了军机大事,这才叫人措手不及。

    “那还不好办,咱们只跟大人说,罪奴所跟从前不一样了,她们谢家也是罪奴,按律当也挪到罪奴所去。”梨花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先把谢家人从白玉京这里弄走,不然她们说话都不大方便,谢家主仆的嘴脸阴不阴阳不阳的,她何曾受过这样窝囊气。

    “事情是好办,只怕打了老鼠伤了玉瓶。”陈舒叹了口气。

    梨花自然知道这陈舒说的玉瓶是瑶月母子。

    瑶月雏姨娘都是谢家的人,如今在只怕这样做会伤了她们的心。

    “大人,梨花娘子已经过来了。”阿浅在门外微微行礼,引着白玉京就入了堂屋。

    “奴见过大人。”陈舒和梨花已经起身迎过来对着白玉京微微行了礼,然后抢了阿浅的活计,帮着换衣裳,打点洗漱。

    白玉京在议事厅用过晚饭的,阿浅熬了点栗米稀饭在灶上备着,如今白玉京吃的也和大家一样,清淡粗糙,略微活动一下就容易饿。

    “怎地,大人这些时日不见我可是想我了。”梨花见堂屋里无旁人,就拽住白玉京的手臂挤眉弄眼笑的妩媚。

    “多大的人,快些老实坐那去,说些正事。”白玉京盘腿坐定,神情放松,卸下了一日的繁忙,这堂屋是她可以踏踏实实休息的地方。

    陈舒就倚在白玉京身后,细细的替她捏背,她日日跟在白玉京身边,没有人比她更加清楚做官的操劳。

    “我是不解,罪奴所里不足两万人,我与那位老大夫也应酬的了。医女也不是那样容易教的,没有个一年半载的,连打下手都是添乱。为何大人一定逼着我去筹建月城医署?”梨花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因为她在筹建医署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学医是容易的,但若是教别人却有些无从下手,将一群人里组织起来,叫她自己来教实在有些难。

    “不是故意为难你,实在是来不及了。我昨个已经收到张押司的来信,说两万金已经全部购成茶叶了。预计四月初就要回来,最晚五月初就要开茶市。茶市一开,兵祸必至。到时候若是医署不能完备,只怕会多死许多人。”白玉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两茶叶一两金,她这里平价买了关内的大批量的茶,自然会引得歹人上门来。

    到了那个时候,她的护城卫就要在大战小战中磨砺。

    战争的残酷自不用说,死伤是难免的。

    月城人少城小,她必然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大人既然知道茶市会引来兵祸,还一定要开茶市么?”陈舒一听到兵祸立刻慌了神,月城烙印在她身上的恐惧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人不能一直示弱,月城也不能一直示弱。月城既然已经组建护城卫,这个护城卫就不能只是摆设,只有亮出拳头,才能震慑鬼魅魍魉。你们也不必过于担忧,我们护城卫一千三百人都是精锐,有兵有悍将,月城无忧。”白玉京安慰陈舒道。

    月城是大晋的月城,她背后还有大晋的二十万龙武卫大军,关键时刻也可以狐假虎威。

    只要李再生回到了大都督府,一旦月城有难,六郎不会坐视不管。

    左夫人和陈慕海在月城的那几日,白玉京已经与乌孙有了售卖茶叶的约定,眼前月城与乌孙仍旧还是同盟军。

    月城的茶市要防范的就是曲折罗和柔然铁骑,再就是一些塞外的小股势力和盗匪马匪而已,虽然有些吃力,但还不至于将月城搭进去。

    “既然如此,那医署势在必行,事不宜迟,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大人是否能同意。”梨花听白玉京如此说,坐直了身子说道。

    “此处无外人,你只管说,还扭扭捏捏的。”陈舒与白玉京同去长安,与梨花的情分跟旁人不同,情分深说话自然就随意一些。

    “我想明日动身去西凉,多寻一些大夫来,既然大人明说了是为兵祸预备,所以我想多招揽一些跌打损伤正骨的大夫来月城。至于大人要的医女,不急于一时,日后再慢慢来。医家是不入流的行当,大人如此宽厚,再有我师父相助,自然事半功倍。”梨花神秘一笑,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梨花的意思是,你要去西凉请些人来?”白玉京问道。

    “正是,这样既人手就够了。”

    “梨花,听你话里的意思你师父碧虚元君此刻身在西凉么?”白玉京听到梨花提到她的师父,不由得好奇起来,这个碧虚元君被世人传的神乎其神的,不知道是不是名副其实。

    “我想我师父此刻应该在西凉。几年之前我留在雍州渡劫,师父说今年正月她会在西凉城等我。当日我不懂师父的意思,只是问她是不是我到时候要从雍州赶往西凉,我师父却说不必,只等到了时候你自然就在西凉了。如今想来,果真是这般。”梨花说起师父,眉宇之间露出兴奋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