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打算送完茶叶就赶回月城的, 但左夫人似乎并不想放行,热情的让人不能开口。
在大帐里用过的午饭, 又吃过了晚饭, 这才对白玉京说道:“慕海只怕已经从伊吾赶回来了,今晚虎湖之上有乌孙的节日,慕海想要大人共享这虎湖之夜。不知道白大人是否肯赏脸?”
白玉京的耐性极好,羊还没有到手, 天色已晚, 已经过了回月城最好的时间, 索性留下来看看这陈慕海母子打的什么主意?
等到白玉京三人出来的时候, 瑶月黄林儿钱彪都闻讯赶过来。
“大人,今日是回不去了呢!”瑶月感叹道。
“天色已晚, 夜间赶路不便, 月城也没有要紧的事情。明日一早回月城。”白玉京扫了众人一眼忽然发现李再生和他的贴身随从路宝都不在,便问道:“李县尉在何处?”
众人面面相觑, 只有钱彪走上前一步说道:“大人, 李县尉见大人入了左夫人的营帐,带着路宝说是去大营看看,然后就再也没有见到了。我担心大人安危,也没有出去寻他们主仆二人。”
“白大人, 你终于出来了?正要跟你说,今日乌孙有节日, 咱们住一晚, 明日再出发吧!”李再生带着路宝手里举着火把意气奋发的跑过来说道。
“李县尉很是会玩, 乌孙是什么节日?”白玉京问道。
谁知道李再生没有开口,他身手却传来一人的声音,是陈慕海。
“长安一别,多日不见。既然已经来了虎湖,大人何必急着走呢?怎样与我母亲谈的还投机么?”陈慕海带着穆勒从帐篷后走出来了。
今日陈慕海的穿着很不一样,一身棕红色长衫,外罩着虎皮的坎肩,头上戴着乌孙人特有的毡帽,帽子上插着染成各种颜色的鹰毛,神采飞扬。
“今日是乌孙什么节日?”白玉京见陈慕海如此盛装打扮,白玉京也颇为好奇,不知道这乌孙今日到底是什么节日。
“越冬节。用大晋的话说应该就是这个意思。”陈慕海回道。
虎湖到了深冬,湖面上就全部结冰了,冰层足有一丈厚,一直到来年开春才会解冻,成为一汪碧蓝碧蓝的宝石虎。
这个越冬节就是虎湖方圆丹巴靡所属部的人会在这一天赶过来,年轻的勇士和姑娘就会聚集在这里,在广阔的虎湖冰面上,宰杀牛羊,吃肉喝酒,尽情的歌舞,然后在适龄的人里挑选如意的伴侣,在开春之前就举办婚礼,结为夫妇。
嫁出去的女儿会随着丈夫的牛羊群去新的牧场,只有到了来年的越冬节才能在部落统领的驻地大帐里再见到父母。
所以这个越冬节也是团圆节,就好比大晋的春节元宵节中秋节一样热闹和隆重。
白玉京心里暗暗笑了,原来是相亲会,平日里都是分散在各地,难道能碰上面,这个相亲会倒是可以把众人凑在一起。
难怪陈慕海穿的这么隆重,看来他也要在乌孙各部落来的姑娘里选夫人了!
白玉京跟随众人去到虎湖冰面上果然见来人很多很多,来的人都是盛装打扮,乌孙的音乐节奏似乎很快,很适合跳舞,不论男女老少都在乐声中翩翩起舞,荒凉的冬日,漫天的雪地里,这个虎湖的冰面上似乎是一团火,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难以言说的笑容。
“请白大人一起跳舞。”陈慕海对着白玉京行礼道。
“不不,多谢五公子的美意,本县不会跳舞。恐失仪。”白玉京吓了一大跳,她可是不会跳乌孙的这个舞的。
另外白玉京记得前世看过一本武侠小说,小说里的男主因为虽然跳舞,随便接受人家赠送的不明物品,按照塞外这些民族的习俗就必须要与人家结婚。
也许陈慕海并没有这样的算计,或者乌孙没有这样的习俗,白玉京却不想冒险。
“大人误会了,只要随意跟着热闹就可以了。”陈慕海坚持不懈的邀请。
“我们大人是不会跳的,不如我随公子跳?”看到陈慕海的坚持,梨花慌忙过来应邀。
“哦,原来是梨花娘子,那请吧!”陈慕海也不是固执的人,就带着梨花进入虎湖的冰面和众人一起狂欢。
“大人如何不跟着一起去跳舞?”就连陈舒也被路宝邀约去了冰面跳舞,就只剩下白玉京坐在湖边的火堆旁。
“县尉不是也没有去么?”
其实也不算是跳舞,似陈舒瑶月和梨花,不过是跟着随意乱舞了,并不像乌孙人那样跳的那样灵活,但热情却是不少的。
看着他们那样放肆的跳着,白玉京想到了前世广场舞的大妈大爷们。
她一直都是在工作上奋战,有时候无法理解那些大妈和大爷为什么跳广场舞那么起劲。这样看着,似乎有有点理解了。
“我是留下来陪大人,我若是跳起来比他们还跳的好。”李再生坐下来,拿着他自己穿好的肉串,在火上烤起来,不一会肉香就火上飘出来,格外诱人。
“是么?李县尉还会跳乌孙舞?”白玉京觉得又饿了,月城饭清汤寡水,她肚子里没有油水就非常容易饿,闻到肉味实在有点馋了。
“当然,大人忘记了,我是在这片土地上长大的。能歌善舞是这片土地赋予的特技。肉烤好了,大人尝尝?”李再生说着将手里的肉串递给白玉京。
白玉京笑笑接过来,小心翼翼的尝了一口。
“如何?”李再生满脸期待的望着白玉京。
白玉京没有接话,而是将一串烤肉都吃下去又从李再生的手里接过一串接着吃。
看见白玉京如此模样,李再生得意的笑着说道:“看来手艺还没有荒废,大人慢慢吃,乌孙的肉管够呢!我方才穿了五十串,足够大人饱餐一顿了。”
火光映照着白玉京的脸庞,李再生盯着看了许久,然后小声的说道:“这样看起来,长得也不算太丑。”
“李县尉,本县的耳力可是很好的。你日后还要在县衙当值,面对知县大人,这样说话真的好么?”白玉京横了一眼李再生。
“不不,大人莫要误会。我是听乌孙的侍女说,他们的五公子想要大人做左夫人呢!”李再生窘迫异常。
“乌孙人,怎么会要一个大晋人做左夫人,更何况这个晋人还是月城的知县。”白玉京却是不信的,便是如今的左夫人自己是晋人,可是为了儿子能做下一辈的昆莫,她怎么也不会找白玉京这样的。
“他们又不是只有一个左夫人,还可以有右夫人,右夫人之下可以有很多的夫人。而月城可以从关内源源不断运来茶叶的却只有一个白大人。一本万利的事情,何乐而不为?”李再生这一日可以没有闲着,他在乌孙的营帐里走来走去,路宝是会乌孙语的,他们畅通无阻,所以消息自然比白玉京灵通许多。
白玉京刚咬了一口肉串,忽然楞在原地。
乌斯靡在昆莫的五个儿子中势力最大,底盘也最广,骑兵最强悍,如今已经可以与尉迟辉部抗衡了。
昆莫在的时候自然能庇佑他们母子,可是昆莫老了,一旦昆莫王死了,那么以陈慕海的势力根本不足以抗衡他的大哥乌斯靡。
以乌斯靡的手段,陈慕海难逃一死,左夫人呢?说不准要依据乌孙的习俗成为乌斯靡的夫人,子承父妻。
左夫人虽然嫁给了昆莫,但她是晋人,这是有违人伦的,她要么遵从,要么死。
既然可以预见到来日,当然要想办法避免悲剧,未雨绸缪。
可是为什么选中了自己?
“他们为什么选了我?”白玉京回过神来,用力的咬着肉串问道。
“因为大人是晋人,是月城知县,还有足够的手段。大人的事迹,聪慧如左夫人如何会不提前打听呢?”李再生叹了口气,其实他在心里替白玉京鸣不平,他们取中了白玉京,还要嫌弃白玉京的容貌不够好。
可是白玉京是什么样的人?岂会成为他们的棋子,也许他们会成为白玉京的棋子呢!
“原来如此,怪不得今日如此大方。”白玉京冷哼一声,这个陈慕海还是跟从前一样,不用脑子么?
“以大人的聪慧既然知道了他们的意图,不会没有化解之法。既然如此,李县尉可否请大人一舞?”李再生见白玉京面色阴沉,连忙宽慰道。
“还是县尉自己去吧,我不会跳。”
“跳了自然就会了。”李再生不由分说将白玉京拉扯到宽阔的冰面之上。
李再生的舞跳得真是欢快,比许多乌孙的勇士还要优美,原来他真的会跳舞。
“大人,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喜欢跳舞么?”李再生一边围着白玉京跳一边问道。
“李县尉说来听听。”白玉京被周围的人携裹着,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倒是十分痛苦,就跟她每日跑步之后的感觉是一样的。
“因为艰难,塞外与关内是不能比的,这里荒凉苦寒,没有水草丰美,没有鱼米之乡,他们居无定所,过了今日并不知道明日会是什么。有干旱,有沙尘暴,有瘟疫……只有乐观,过了今日就把今日过来的乐观,才能活下来。跳舞可以把所有忧虑和烦恼带走,开开心心的过每一天。”李再生的边跳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