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月东出

194.小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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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有了白玉京的安抚, 阿浅平静下来,见白玉京要去处理公文, 她也不好闲着, 来从柳条框子里取出线来,在木方上盘线,心里思量着该如何用。

    “这是作甚?”白玉京草拟完公文之后,见阿浅在默默的盘线, 这线以前她没有见过。

    “这是雏姨娘从罪奴所拿来的, 说是孙先生用酒跟乌孙人换的羊毛纺的线。这些线又粗又毛, 织出来的布成色太差, 又挂线,真是白费功夫。奴看着线织的好, 丢了又实在可惜, 就顺手要来一些。他们乌孙人用羊毛织成毯子糊房子,咱们又不用。孙先生颇为自责, 说这份钱真是白花了, 如若不能处置只能都压成毡靴子,早知道就买成栗米了。”

    白玉京将线拿在手中看了又看,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寻常的棉衣总不是很服帖, 这样寒冬腊,没有弹性的衣裳保暖性不强, 每当此时她便怀念保暖内衣和毛衣。

    月城不必关内, 迫切需要御寒的冬衣, 不但月城需要,柔然乌孙曲折罗都是需要的。

    今日看到了羊毛线忽然想到毛衣是一件好事情,若是能产羊毛毛衣,塞外羊毛资源无比丰富,价格十分低廉,那么又是一笔不菲的进项,同时也惠及了月城及塞外的众人。

    而且白玉京记得小时候村里的人都会织毛衣,一根长长的线,在一双双巧手上,几天就变成了一件针脚细密的毛衣,这比成衣更加快捷,而且贴身又舒服。

    月城如今不怎么缺人,各处还有闲着的人手,可以试试。

    真可惜,她白玉京极不擅长手工,也没有用过毛衣针,不知道该如何入手了。

    早知道她就算不织毛衣也要看看,到底是个怎么回事不是?

    算了,哪里有那么多的早知道,依着她的性子怎么也不会去学这个的。

    “大人,大人怎么又发呆?”阿浅挽着线团眉头紧锁。

    “阿浅,这个线也不是没有用。我从前见过有人用一根线织成衣服的。”白玉京自己不会,但知道阿浅手巧,启迪一下不知道有没有作用,或许能有突破?

    这个织毛衣本来也就是人类自己发明的,说不定有了这个方向,阿浅也能自己发明。

    “一根线织衣服?”阿浅性子柔软,却有一双巧手,白玉京一身衣裳全部都是她亲手缝制的,做的比旁人都合身,璎珞也打的好,绳结挽的精致,一根线一块布在她手里就会有无数的花样。

    “是的,有的是用几根竹签子粗的针毛衣针,还有两头尖的钩针。”

    白玉京仔细回忆起来,关于针的记忆都是来自母亲。

    她坐在桌子上写作业,母亲就坐在旁边织毛衣,一盏白炽灯照亮了她的作业本,也照亮了母亲的脸庞,她的字整齐秀丽,母亲的针脚细密匀称。

    母亲目光时时都落在她身上,偶尔低头看看手里的针,将毛衣理一理,扯一把毛线团……

    除了毛衣针还有勾针,那会她在镇子上上学,商店里的东西比村里齐全,早上出门的时候母亲把钱塞到她的口袋里,叮嘱她从镇子里放学的时候去商店里买一套勾针,一个勾针有两头,一头粗一头细,一套钩针有六个。

    那套钩针母亲用许了多年,从小到大,从细到粗,那一套钩针里有她整个童年,小小的一个勾针在母亲的手里就如同魔术棒一样,漂亮的头花、繁复的杯子垫子、夏日里镂空的针织衫、小手袋……好像没有什么是母亲织不出来的。

    她从记事起,到上大学之前里里外外全部都是母亲扯布亲自做的,也许没有同学的衣服贵,但从来都是整整齐齐漂漂亮亮的。

    想到这些,白玉京的心变的柔软了。

    “大人说的可是真的?大人能不能教教奴?”阿浅鲜少如此,从来她都是安安静静的站在角落里,与白玉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也尽量让自己没有存在感,生怕会惹人厌烦。

    “叫我来教你?阿浅莫要玩笑了。还是阿浅你慢慢琢磨吧,这个不急。”白玉京连忙摆摆手道。

    “是了,大人哪里是会做针线活的人!只是大人这没有头没有尾的话,勾的人心痒痒。毛衣,这个名字也新鲜极了。大人只管去忙,奴自己琢磨去好了。”阿浅将羊毛线捻在手中兀自低头去想了。

    白玉京心中又是一动,虽然她不会织毛衣,但工具她是见过的呀!

    如果有了工具,也许琢磨起来就比现在这样快的多。

    想到了就立刻动手,白玉京立刻拿起毛笔,将钩针的样子画下来,那是母亲每日都摩挲的工具,她印象深刻。

    第二日清晨陈舒黄林儿悄悄的入了城,风尘仆仆的就在县衙后院寻到了正在健身的白玉京。

    “大人,奴回来了。”

    “属下见过大人。”

    黄林儿和陈舒见白玉京终于打完了一套拳,这才迎上去行礼道。

    白玉京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把帕子递给阿浅,然后裹上大氅,戴上皮帽子道:“终于回来了,外头冷。到堂屋细说。”

    白玉京这几日派高适几人给柔然夫妇珍珠和索米罗送几套锦缎的衣裳,用来酬谢他们慷慨送雪莲的恩义。特意叮嘱他,事情办完一定向北再走走,看看陈舒和黄林儿的消息。

    谁知道高适还没有返回,陈舒和黄林儿就已经平安归来了。

    见陈舒黄林儿平安归来,白玉京的兴致格外的好,吩咐灶上将他们两人的饭食都送到了白玉京住的堂屋里。

    食不言寝不语,但今日白玉京兴致很好,几人就在饭桌上边吃边谈。

    “如何?”白玉京问道。

    黄林儿和陈舒互望一眼,然后陈舒点点头开口道:“大人,还是奴来说吧!”

    “好,阿舒来讲。”白玉京自然是满心希望的,六郎这样一个精明之极的人物既然那么严防死守,想来这阿尔金山中一定有着不愿意让她知道的秘密。

    阿舒沉吟良久道:“奴与黄先生接到大人的密令就等车队离开以后装扮成柔然人悄悄的进山了。奴与黄先生路不熟,足足寻了三日才寻到大人之前住的那个村落。木屋整整齐齐的,可是人却都凭空消失了!奴与黄先生怕有诈,或者他们临时藏起来了,就特意在那村落里住了两三日。真的空落落的,好像那就是个从来没有人住过的小村落。大人走的第十日,我们十分不甘心,想要一起四处探查探查,谁知道山中下了大雪。奴在月城有几年了,却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大雪,就像是有人从天空中向下倾倒一般,铺天盖地。”

    陈舒说到这里就沉默了,神色颇为黯然。

    “后来呢?”听到这里白玉京有了不好的预感。

    看来六郎当日把她看得那么紧,寸步不离,就知道她会有所动作,也知道她不会是单单几个人来的,她白玉京留了后招,六郎对于她的后招也有了防备。

    看来第一次交锋,让这个六郎占了先机了。

    这个六郎不似十三郎那么好糊弄,不能让他在月城久留,还是要将六郎九郎早早的送回西凉才好,六郎走了她才能安心大展拳脚。

    “后来是属下硬拉着舒娘子下了山。这样大的雪,若是留在山上,只怕就出不来了。后来等到雪停了,再回去寻了几次,原来的村落是找不到了。属下猜想,也许是淹没在大雪里了。原来村落能露出来是因为有人住,有人就会清理,没有了人,自然没有人清理。小小的木屋,那样大的雪,被彻底遮住也不奇怪。”黄林儿看到陈舒内疚的神色,慌忙从旁解释道。

    “找的到线索是幸运,没有也不必着急。咱们在月城也不是要待一年两年,来日方长。其他的呢?”白玉京不是投机分子,也绝不会把所有指望压在一个虚无缥缈的金矿之上,她深入柔然之地还有旁的打算。

    “回大人,奴与黄先生下山之后到处打探,柔然确实到了冬日都会西迁或者南迁。只有少数迁徙不动的才会留下。阿尔金山附近水草茂盛,夏日里是优质的牧场,凉爽多雨,远不如月城热,而去夏天比月城还要短的多。只是冬日却是不行的,那边下雪可比月城要厚的多,遇到不好的年份,雪能把房子都埋住了。牲口都是熬不过的。柔然都是逐水草而居,并没有听说他们自己耕种。但是奴听说阿尔金山原来是基济人,并不是柔然人。只是他们都住在深山里,守着着阿尔金山,并不与柔然人和睦。柔然武力强大,攻陷了阿尔金山大部,却并没有消灭基济人。”陈舒与黄林儿滞留三十多天,勘察十分仔细,将所听牢牢的记在心里,将她认为白玉京关心的事情都说出来。

    白玉京点点头,看来阿尔金山附近并不适宜发展农业。仔细想想也是,阿尔金山在月城以北,纬度要高许多,全年的平均气温较低,能广泛种植的高产作物都不适宜这样的气候,只能另做打算了。

    “今日也没有甚可以忙的,阿浅吩咐灶上的小丫头们烧了水,你们先下去洗洗好生歇息一番。有事明日在商议。”白玉京恢复了平常的神采,语气温和的对着黄林儿和陈舒说道。

    黄林儿有些受宠若惊,不但破天荒的同白玉京同桌吃饭,还有这样温柔体贴的言语,这一趟的艰辛疲惫好似都值得了,他再也不是月城无用之人了,片刻间思虑万千,回过神慌忙起身与陈舒一起行了叠手大礼,然后退出了堂屋。

    因为张问之和孙维顺都在各处调配人员,验收各处交上来的成品,议事厅这一日就没有开。

    白玉京换了一身寻常的衣裳一路朝着李再生的府宅而去了。

    这个月城的县尉,月城副县长讨要了官职还没有上任就回去画图了,这图一画就是二十来天。

    这个二十几天县衙再也没有见他的身影,白玉京再也没有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