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月东出

192.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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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冬腊月, 滴水成冰。

    月城近郊一马平川,寒风肆无忌惮, 厚厚的棉衣好似一层薄纸一般透着寒气。

    坟场里埋着的是那些死在罪奴所无名女子们的骨骇,坟场不远处是谢瑶环种下的小树,入冬之前,小树的根处都拿蒿草裹了一圈,厚厚的雪一盖,只露了一个尖尖头。

    整个世界都被雪所覆盖, 白茫茫的看不到尽头。

    良布捉住的十一个人此刻都已经五花大绑跪在一尺厚的雪窝子里,他们虽然穿着棉衣, 却没有戴皮帽子, 冻得瑟缩着, 耳朵通红,目光里满是恐惧和怨怼。

    护城卫两百多人一动不动的站在周围, 三姓公子收到帖子果然都陆陆续续的到了,看到这个阵仗, 心里暗暗揣测, 站的远远的。

    崔玄玉和郑三和窃窃私语,只有王永伯不住的朝着月城方向张望着。

    王永伯见白玉京的车驾来了慌忙迎上去行礼问候道:“这样冷,大人竟然也到了。”

    “诸位公子都来观刑, 本县自然不能偷懒了。”白玉京撩开车帘子, 探出头来, 身上的银灰色的狐皮大氅, 衬托的白玉京面如满月一般, 端庄又威严。

    王永伯连忙伸出手去满面笑容的说道:“请大人下车。”

    白玉京伸手一只手扶住王恒王永伯的手臂稳稳的下了车。

    “大人请!”王永伯甚为欣喜,他自认与白玉京乃是一路人,当着众人面白玉京肯扶着他下车,自然是给了他脸面,他也不曾将自己当外人。

    良布早已经预备好了,陈阿猛带着十六卫也来观刑,他立在白玉京身边道:“如此也算是便宜了那些人了。”

    “眼前只能就事论事,虽不能连根拔起,此次行刑倒可以震慑一下蠢蠢欲动的鬼魅魍魉了。”白玉淡淡的说道。

    “大人所言甚是。”陈阿猛摆出一副观刑的架势,他生的魁梧雄壮,又是一脸的大胡子,不笑的时候便显得凶神恶煞,站在白玉京身边就好似一尊强悍的门神一般,钱彪孙维顺都不敢靠的太近,生怕染上了陈阿猛的那股子煞气。

    良布见人已经到齐,特意走到白玉京身边行叠手大礼,然后朗声道:“大人时辰差不多了,下官预备行刑了。”

    白玉京挥挥手,良布就退到人群正中,他负手而立环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崔郑二公子的脸庞之上。

    良布的目光看的崔家公子将脸微微偏向一侧,他这才开口,良布的声音洪亮高亢,说到这十一人所犯的罪过微微停顿,提到所下之毒目光再次扫射向了崔玄玉,最后下达军令,要将这十一人全部砍首示众,说到砍首,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跪在雪地里的十一人的身上。

    就算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就算脸都冻麻木了这十一个人听到最终还是要被枭首,体内涌动的求生之志已经不能再抑制了,向着崔玄玉投去求救的目光,崔玄玉躲开了。

    “公子,救救小人们!”有人大着胆子朝崔玄玉开口了。

    “公子,崔公子小人一家对公子忠心耿耿,求公子救救小人!小人家里还有妻儿……”

    ……

    求救声将崔玄玉包裹起来,叫他无言以为。

    不过他不能开口,也没有能力救下这十一人,他不能承认就是他在背后捣鬼。因为白玉京不是从前的那些知县,她背后有西凉大都督府,有仁安郡王的在西北地界的威信,还有四属十六卫。

    崔玄玉转过头去,挥挥手对着良布大声喊道:“良将军,还不快快行刑!”

    良布笑了,这笑容阴险中带着得意。

    从今日起,这护卫军都是我良布的真正麾下了。

    良布将刀依次在这十一个人的脸上一一拍过开始了他的训斥,他大声说道:“并非本将非要你们死,有道是国有国法,军有军规。立了功有奖,犯了军法要罚。你们犯了军中的死罪,理应正法!”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这十一个人的心上,钢刀冰凉嗜骨滑过脖子,脊背不由的一紧,有些胆小的不由自主的叫起来:“崔公子,救救小人,崔公子救救小人!小人不想死!”

    崔玄玉心中气恼又有些胆怯,恨不得这良布立刻就砍了这些人的脑袋,但众人在场他不能发作,只能指着这十一人说道:“你们虽然是我崔家的仆从,但送到军中,就是军中之人。犯了军规,自然当以军规处置!本公子岂能枉法?”

    良布迟迟不动手,一直等到崔玄玉的这番话他这才将手中的钢刀一挥,厉声呵斥道:“崔公子乃是铁面无私刚直不阿的人,岂会包庇你等?行刑!”

    崔玄玉嘴角抽动了两下,终究是忍住了,小不忍则乱大谋!

    手起刀落,白雪皑皑上染了一片红。

    十一条人命就这样刀下的亡魂,围观的护城卫无不胆战心惊,心中对良布良将军暗暗生出无限的畏惧之意。

    良布听人说过,月城的之前的骨骇都安葬在此地,他早已经派人挖好了坑,见众人随着白玉京散去,就吩咐属下将尸首掩埋,对着众人说道:“等来开春,给这十一个兄弟立碑!”

    “他们妄图置将军于死地,将军如何还要替他们收尸!就该让他们抛/尸荒野!”有人站出来说道。

    “他们纵有万般罪过,但白大人说过死了就算是抵了一切罪过。让他们入土为安吧!”良布的大刀高高举起,振臂一挥,气势如虹。

    白玉京撩起车帘子朝后看,听到护城卫喊声震天,会心一笑,这个良阿蛮,是个可造之材!

    “大人因何而笑?”瑶月也撩开车帘子却什么也不曾看到。

    梨花在瑶月的脑门点上点了一下道:“瑶月,你这都看不出来?大人又多了一个干将。这个良阿蛮可是不简单,今日他这是杀鸡给猴看。这一下,他的军威就有了,就算是手下人都是三姓公子的,往后自然也会调教成他自己的人。”

    瑶月一下子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说道:“怪不得总觉得良将军今日的行为总是有点怪,若是照这个思路,一切就通了。大人,舒姐姐什么时候能回来?”

    正在此时车忽然停住了。

    “大人,大人!”是清凉的男声。

    梨花撩开帘子探出头来问道:“哪里来的毛贼,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拦我们大人的车驾。”

    “娘子息怒,小的们实在是有话要对大人说。”

    “周生江,当我的认得你么?你有什么话?”梨花看清楚跪在地上的正是那一千人里挑出来颇有些本事的几个,她对周生江印象最好,早已经记下他的名字,便点他来答话。

    “大人,小人等既然已经从军,为何同在罪奴所里的娘子军们日日整队苦练,就连不曾入军的也分配到各处或做饭或学手艺或读书,咱们每日无所事事的,心里实在没有个底。”开始自然是畏惧的,但周生江每日在罪奴所的空地上活动,并没有人来管束他们,他生性观察力敏锐,渐渐的就熟悉了罪奴所的各种事务,想要立功的心就越来越迫切了。

    白玉京撩开帘子,看着地上跪着的十几个精壮汉子道:“都起来说话,你们是来日的月城护卫军,寻常日子若是没有祭祀大典,叠手大礼即可。”

    白玉京今日穿着银灰色的胡皮大氅,发髻高高的梳起来,只戴了一银红色的步摇,容貌虽寻常,却格外端庄肃穆。

    “是,叩谢大人恩典。”周生江有些犹豫,但还是对着身边的同伴们使使眼色一同起身了。

    “你叫什么名字?”白玉京问道。

    “小人名叫周生江。”

    白玉京点点头道:“周家是大户,恍惚记得你读过书,身手也不错。”

    周生江万分惊诧,当日白玉京确实去过罪奴所,但那时都是一扫而过,难道女知县真的记得他么?

    “大人好记性。只是略微认识几个字,身子骨比旁人强点而已。正是因为不够强,所以不能坐以待毙,肯定大人整军练兵。”周生江说的异常坚定。

    今日观刑,他从良布的杀伐里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将来要走的路,他自幼从军的那股子热情彻底被点燃了,家族和父兄在此地都不能成为他的阻碍,一日也不能荒废了,他告诉自己,所以他鼓动众人一起来知县的车驾。

    心中不是没有畏惧,谁知道这个面慈温和的知县是不是装出来的?

    但都顾不得了。

    “此处天寒地冻。张先生,不如带他们到议事厅回话吧!”白玉京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张问之,冬日里的张问之只是略微穿的厚些,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圆滚滚的球一般,圆润的叫人看着喜庆。

    白玉京忽然想到,这月城的饭菜清汤寡水,就这样的饭菜这张先生不瘦反而胖了,百思不得其解呀!

    “是是,属下这就带他们去见大人。外面寒冷,还请大人速速归城吧!”张问之行叠手礼道。

    他今日一直立在人群之后,他戴着厚厚的皮帽子,只露出一条线的眼睛,却对整个场面看的极其清楚,只怕这白玉京又添一个助力,不知道的定然以为她是天生的气运之子了。

    白玉京将车帘子放下,马车飞度了的入了城,直奔县衙而去。

    白玉京换了官服,令人在议事厅里烧了碳炉子,叫瑶月预备笔墨,静静的等候着张问之所带的那十几个人。

    罪奴所的里的护卫军白玉京是不打算假手于人的,她放任他们一则是她确实事情多顾不上,二则也是为了看看这些人的耐心和自律。

    熬鹰的第一步已经走的差不多了,以周生江为代表的这些人主动请缨,白玉京要开始下一步的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