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月东出

191.人心难测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平日不够严厉的白玉京此刻目光一漾就摄人心魄, 被目光扫到的人纷纷低下头去,只觉得寒意沁心, 曲折罗的使臣连连后退了几步,悄悄的隐入人群。

    “回大人,贼人来无影去无踪,如今尚未有头绪。”陈阿猛一边伸手请白玉京入杂役房,一边朗声答道,围观的众人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梨花几人要跟着入内却被看守的人一并拦下来, 只有白玉京独自走进了杂役房。

    然而衙役房的床铺上空无一人,白玉京一个机灵, 心生警觉, 下意识就将想后退!

    忽然身后闪出一人, 一下子将白玉京拘住,这人的臂膀坚实有力绝不是寻常之人, 她整个人都不得动弹了!

    这个人连托带提将白玉京裹挟到衙役房的次间,然后用脚将次间的门关上。

    白玉京心里升起一股凉意, 但她没有立刻做出反应, 任由身手之人将她带到衙役房的里间,强迫自己镇静之后,将事情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的过了一遍后她的神色恢复如常, 陈阿猛使不允许她身陷险境的, 她压低声音呵斥道:“良阿蛮好大的胆子, 还不快快松手!”

    白玉京声音刚落, 压制住她的手臂瞬间就松开了, 良布嗖一声跳到白玉京正对面,单膝跪下道:“下官鲁莽,还请白大人赎罪!”

    “听闻你中毒了,本官看你身手矫健,哪里有一点点中毒的样子!难道本官就是如此好愚弄的么?”白玉京的脸色一沉,目光如刀锋一般扫过良布坚毅的脸庞,整个人给人一种难以抗拒的威压感。

    “大人息怒,听下官解释。下官能有今日全仰仗大人信赖,如何干愚弄大人?只是事出突然来不及与大人禀告,只能将计就计。大人若要怪罪,下官愿意一力承担。”良布从未见过白玉京这样肃穆的样子,知道自己方才的试探露出了破绽,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且听你如何辩解。”白玉京负手而立,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原本从白玉京入柔然开始,良布就发现手下接管的三百人鱼龙混杂,不好好练兵他自然有法子治,但似乎并不单单如此。

    就在前几天良布的两个下属发现有十几个人鬼鬼祟祟的意图不轨,为了不打草惊蛇,良布打算将计就计,顺藤摸瓜将幕后之人揪出来,谁知道查着查着就和陈阿猛有了交集,因为陈阿猛在查高适中毒的之案,也正巧查到了关键之处。

    非但如此,陈阿猛还提前知道了这些人要故技重施,要对良布用毒。

    陈阿猛与良布商议,要引蛇出洞,所以良布佯装中毒,将声势造大,然后看看幕后主使之人到底要做什么,然后一网打尽。

    白玉京听完目光再次从良布的脸庞上扫过,想想衙役房门外陈阿猛的言语,前后关联起来这良布自然不是说谎。

    但有一件事分外奇怪,就算是这个是引蛇出洞的计策,良布不该在她入衙役房之后钳制住她。

    若是为了引她入次间,良布应该有千万种办法,而钳制住她却是最最下乘的一种手段。

    是试探!

    如果那时白玉京表现的手足无措,表现的稍微有一点点软弱,良布绝对不会是此刻这样的顺从。

    是了,他们凭什么就这样心甘情愿的归顺她白玉京?

    良布也是,张问之也是,他们从前都应该身居高位,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于她,可见他们对于她白玉京并没有诚心归服。

    又或许,这两个人留在她身边还有别的不能告人的秘密。

    罢了,眼前只能借力,他们还有利用的价值,防着就好了,日后她自然有手段来料理他们。

    想到此处,白玉京并没有刻意点破,只是沉吟良久这才接着开口道:“良将军预备如何处置?”

    良布因为猜不透白玉京的心思,心中不由的生了几分畏惧之情,略微犹豫之后说道:“大人可记得当日下官的三个请求?”

    “自然是记得的。”

    “请大人允许下官行便宜之权。”良布说完心下忐忑,双手握拳,他知道自己方才有些操之过急,失了分寸。

    “护卫军既然交给了将军,一切军中之事皆按照军中法度执行,将军不必询问本县。”白玉京淡淡一笑,准了良布的便宜之权,同时也暗含警告之意。

    这个白玉京不是黄文德的那样的粗人,心思缜密又处变不惊,往后少不了要打起精神应付了,良布行礼道。

    一切依计而行,白玉京从衙役房出去之后一脸阴沉,破天荒的对着陈阿猛大发雷霆,当着众人的面特意给了他没有脸。

    看到此情形的众人交头接耳,到了晚间陈阿猛匆匆的到了议事厅。

    “如何了?”

    “人赃俱获,都已经拿住了。身上的药已经搜出来了,高副将在看着,寸步不离。”陈阿猛这是在暗示白玉京他特意要留活口,不会给这些自尽的机会。

    白玉京等的就是这个消息,事情虽然没有明朗,但她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方向了。

    “大人,人虽然抓住了,事情却不好办了。”陈阿猛面露难色了。

    “审出来了?”白玉京问道。

    “是。”

    “冒功如此为难,本县猜想多半与三姓公子有关了。”白玉京起身,神情肃穆,这个月城并不太平,也没有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下。

    “大人明智。却与崔家公子有些牵扯,好像曲折罗的人也掺和进来了。这毒霸道又难寻,崔家根基在关内,走的正经仕途,不是用心如此歹毒之人。属下细查之下发现,这毒皆是源于曲折罗,颇有历史渊源。只是属下始终想不通,月城与曲折罗素无瓜葛,他们为何要出手来害大人?”陈阿猛将心中疑问娓娓道来。

    “人心难测,既然是难测就不必多去想了。不管出于什么缘故,我们如今还没有同曲折罗翻脸的资本,姑且容他们再逍遥一时。冒功,日后务必要多多留意曲折罗使臣的动向,有了异常也不必急于动手。只要他们不正面出手,就不要动他们。”明明心中大怒,白玉京却强压着怒气,还是太弱了!

    “是,那崔公子这边呢?崔家仍旧执掌龙武卫大军,就连西凉大都督府都忌惮他们三分。眼前大人若是非要将崔玄玉正法,只怕月城与龙武卫就撕破脸了。看在永安公主的份上他们崔家自然不会立刻动大人,只是暗地里的手段那就防不胜防了。”陈阿猛也是忧心忡忡,因为一开始并没有想到崔家公子竟然如此心狠手辣,他们暗算高适,按照陈阿猛的性子本该叫他们死上一万次,但他不能。

    十三郎要顾忌崔郑两家,白玉京所在的塞外孤城更是要顾忌崔郑两家,二十万龙武卫大军是他们区区私属十六卫远远无法抗衡的。

    西凉遍布朝廷的耳目,一旦大都督府有任何风吹草动远在长安的永安公主就会立刻得知,那么十三郎在羽翼未丰之时就再无生机了。

    崔玄玉纵然罪该万死,眼前他们却不能轻易动他分毫!

    他又好像回到了江南的那些年,处处隐忍,处处看人脸色,生怕他们的一点点锐气就给仁安君王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们所有的英勇只能用来对抗海匪和流寇。

    他本该是驰骋沙场的悍将,这些年却好像是带着枷锁的狼,只能温顺,不能抬头,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本县知道了。”白玉京的掌心重重的压在了桌案之上,她还可以忍,她需要更多的时间。

    “敢问大人,如何处置?”陈阿猛艰难的问出了这句话。

    “就事论事,就依良将军之策。明日午时,城外五十里坟场军法论处。”白玉京闭上眼睛说道。

    白玉京你不必着急,眼前只是开头,狠狠打敲打他们一番,让他们知道月城县衙并不是好惹的就可以了,有的是斩草除根的时日,不必急。

    白玉京的中指在桌面上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

    第二日清晨良布带着他的护卫军押着十一名投毒未遂的军士直奔月城五十里的坟场而去,他昨日傍晚已经派人给三姓公子送信,邀请他们坟场观刑。

    县衙的女眷因为不愿意看血腥杀戮,都没有跟去。白玉京县衙办公诸人随后前往,梨花瑶月同白玉京坐同一趟车。

    “大人,张押司特意从罪奴护卫军里挑出来十几个出色的一起随行。”因为陈舒黄林儿一直未归,梨花就日日伴在白玉京左右。

    “人你都看过了?”白玉京问道。

    “回大人,仔仔细细的查过了。论身手这十几个都差不太多,但又一个格外出色,这个人从前家里官职不小,能文能武。是个可造之材,面相也有锐气的人。”梨花小声的嘀咕道。

    “是,奴也见过他两次。大人虽然选出了他们,但因为柔然之行,一直将他们这一千人晾着。这个周生江却不肯偷懒,日日寅时起来,冰天雪地的在罪奴所的空地上练功,后来有几个人也跟着练习起来了。从不见有一日偷闲的。”瑶月也很细心,她和梨花都是白玉京的眼睛,自然要将罪奴所的事情说给白玉京。

    “本县会留意的。快两个月了,这批新入的人都还规矩?”白玉京问道。

    “有张押司在,谁敢不老实。哎,都是可怜人,又是罪奴,除非不想活的,哪里敢跳腾。张押司还怕他们这些人不老实,找了我们这边的几个小娘子,把从前罪奴所的阴暗腌臜当故事一般讲给他们,别说跳腾了,胆小的人只怕都要吓死了。”瑶月叹了口说道。

    “瑶月你就是心太慈。”梨花说道。

    “都是一样的人,谁能比谁高贵?若不是遇到大人,我跟他们也没有什么不同。”瑶月温柔的说道,露出白皙的脖颈。

    “大人难道苛待他们了?他们要是老老实实的跟着大人,将来有他们的福气。”梨花却嫌弃瑶月太过宽厚仁慈,管人若是太软便不能立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