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娘子, 这么叫怎么这么别扭,总感觉是在叫雷峰塔下的白蛇。嘿嘿, 人前我叫你白知县,人后我叫你玉京,你看怎么样?”
这才多少时间,白知县、白女士、姓白的、白吃钱、白娘子……白玉京的称呼在十三郎的口中已经变了又变了。
没有了时代枷锁李再生令人难以捉摸,兼职就是话痨。
白玉京:……
“当日我助你坐上月城知县,现在我要当副县长。”
白玉京心道:你不是不爱官场权谋么?
“我最讨厌外行人管内行人了, 啥都不知道破领导随便乱改图纸,凭心情改规划, 只能越弄越乱, 在月城规划和盖楼我都要说了算。”还不等白玉京问, 十三郎就自己解答了。
从白玉京知道李再生在月城的那一刻起,县尉的这个职位白玉京势预备留给他的, 这个县尉可实可虚,全看白玉京如何操作了。
但是十三郎开口要, 白玉京却不想这么轻易的给他了, 很明显他要的是实职。
“殿下真是会讲笑话,燕王领的是西凉大都督之职责,下辖九郡六十个县, 区区依月古城如何能入的了殿下的法眼?”白玉京在心中盘算着, 却用冠冕堂皇的话回绝了李再生要求。
“玉京呀, 你有一点点对殿下的恭敬态度么?”十三郎气鼓鼓的质问, 他一个西凉大都督, 竟然要与一个小小知县讨价还价,为的竟然是去做她的小小月城的小小县尉!
岂有此理!
“下官僭越,不过殿下舍西凉九郡而非要觊觎本县小小月城实在是有点舍本逐末了。”若是易地而处,白玉京作为西凉大都督,那么所图可以更大,能做的事情也更多,并不会局限在这小小月城。
十三郎若有所思,似乎觉得白玉京所说还是颇有道理的。
“这样,我六哥心思缜密善于御下,只是如今行动不太方便;我九哥跟我容貌极为相似,身子骨也坏了,但比六哥强点。他们二人不喜塞外苦寒,正好把他们两个送到大都督府,吴先生好生辅佐,再由私属十六卫精锐去护卫他们的安全,岂不两全其美?你们这些人脑子就是不一般,就这么办,你要是不提我还想不到这个好办法。我还是要做县尉,你不会非要陇西郡或者西凉都督府的官文吧?”十三郎属于想到那就说到哪的人,毫不避讳白玉京。
白玉京:“诚如殿下所愿。”
虽然十三殿下不是权谋家,奈何他有一个好出身,他如今还是名义上西凉大都督,他身后站着李家宗室和仁安王府的旧臣,站着所有与永安一枝不睦的文武朝臣,白玉京以一己之力尚无法撼动。
也许仁安郡王不是一个好的君王,对于世人来说这并不重要,没有人想要知道真相。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离开人世,他做秦王的时候仁慈又心软,没有革新吏治,也没有动过任何人的蛋糕,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心中有欲的人就会将他的仁慈无限的放大和美化,借这个由头与永安公主做精神和权力上的对抗。
十三郎有没有政治才能并不重要,只要他活着,以仁安郡王嫡子的身份活着,时机一旦成熟,那些手握大权的人会迫不及待的将他推上高位。
如果他能智谋超群运气极佳,能用利益驱动人心,韬光养晦多年后能真正执掌天下,实现他自己真正的政治抱负。如果他资质平平,并不贪恋权势,自然是更加令人欣慰,权臣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傀儡皇帝敬着供着就是了,就像是在供养一尊大佛。
这样的大佛不管有用没用,白玉京如今也必须先供起来。
第二日天蒙蒙亮,这个小村落就喧闹起来,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雪橇车已经稳稳的停在了六郎所居住的木屋之外。
陈将军将六郎背到车上,六郎指定白玉京、九郎与他同坐爬犁车,陈将军率领的私属十六卫精锐护送雪橇车,雪橇车由几只村民训练的土狗拉着,雪上行车飞快。
只有十三郎不同,他穿的严严实实的,用的乃是当地人的用马皮做的滑雪板,在大雪山里来去自如,犹如一只御风降雪的灵狐一样在雪地上飞快的朝山下飞驰而去了。
下了山片刻也不肯停歇,直奔月城而去。
路途中,六郎始终将白玉京拘束在身边,片刻也不肯让她离开,到了晚间的歇息依旧安排孙宝瓶和钱串子左右伺候白玉京。
白玉京不慌不忙,六郎如何安排她就如何做,不问缘由,也从不提意见,因为她心里很清楚陈舒黄林儿他们仍旧在阿尔金山脚下,他们就是她白玉京的眼睛,会替她看到她想看的一切。
这次归程格外顺利,本是意料之中的。
乌孙柔然与曲折罗不同,同在天山北麓,进入十月以后天寒地冻,他们的活动范围就转移了,大部分国民都由夏牧场转去冬牧场。阿尔金山冬天气候恶劣异常,常有冒风雪的异常天气,冬日里并不会留下防守的铁骑。
出城的第八天傍晚,他们从西门进入依月古城,一直将三位郎君送到李再生的家宅之内,白玉京才得以脱身带着孙维顺和钱彪回县衙。
寒冬苦旅,白玉京又见清瘦,雏姨娘看着小声责怪道:“大人事情忙也该好好用饭,看着像是瘦了一圈。若是大人身子不好,一县的人指靠谁去?”
县衙灶上的烟火已经燃起来了,雏姨娘这次破了例,把库里收着的细粮给白玉京做上了,用了晚饭白玉京安排了一下早早就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白玉京正在后花园里晨练,阿浅慌慌张张的来禀告,原来李再生已经在议事厅恭候多时了。
连早饭都不曾用,白玉京换了官服就去了议事厅。
李再生在议事厅的门口走来走去,身穿白袍,脚踩鹿皮靴子,腰间一块仿古祥文羊脂玉佩格外醒目。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猛然见白玉京行来,眼睛变得亮晶晶,远远的应过去,抱拳道:“白大人早!”
“李郎主更早,里面请!”
当着月城众人李再生仍旧是一个寻常月城商贾,他对白玉京一如寻常的百姓一样恭敬而畏惧。
“是是。”李再生后退了一步,做了请的手势。
见白玉京四平八稳的坐定,李再生再次行礼落座。
“李郎主如此着急所为何事?”白玉京明知道他心急如焚,却仍旧慢条斯理的端起茶杯。
“大人曾经许诺小人,若是月城罪奴所重建得当,就启奏陇西郡,由小人任职月城县尉。如今小人花钱使力将罪奴所重建完毕,不知大人当日的承诺可否兑现?”李再生见白玉京摆官架子就万分气闷,本想立刻发作,碍于隐藏的身份只能给白玉京一个下马威。
“李郎主是不是记错了,当日是因为李郎主忠君爱国,在大军兵临城下的时候,全力襄助,燕王才预备赏赐郎主县尉之职的。大晋朝廷素来赏罚分明,燕王殿下更是爱惜人才。大都督府的官文尚还未到,请郎主稍安勿躁,不如从今日起暂代县尉之职位,郎主以为如何?”白玉京环海沉浮岂会被李再生气到,她改了说辞,将一切的责任都推到他李再生自己的身上。
十三郎并没有想那么多,他今日就要县尉之职位,既然已经达到了目的,缘由他才不会计较太多,那张俊朗的面庞上露出欣喜之色,慌忙起身行叠手大礼道:“多谢大人提携,明日一早下官是不是也能来议事厅议事?”
“当然。”白玉京对着梨花和瑶月挥挥手,就连阿浅也遣了出去了,议事厅里就留下他们二人。
“郎君,丑话要说在前头,在我县衙办差必要守我县衙规矩。”白玉京要与李再生约法三章,纵然他是燕王殿下,但在月城他只能是李再生,是县尉,所有的一切务必要听她白玉京的号令,否则休要怪她翻脸无情。
官场吏道,千丝万缕,她奋力前行处处如履薄冰,如今整个月城已经尽在掌控,正是蓄势待发的时候,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来插手她的心中大业。
就算是这几位殿下、永安公主,只要有朝一日成为了绊脚石,她绝不手软。
“这是自然,分寸我还是懂的。一切全凭大人调遣,下官如此行事大人可满意?”
李再生看到白玉京陡然冷峻下来的那张脸和那双幽深摄人的双眸,来之前豪情壮志都有点泼洒不出来了,县尉已经得手,再计较难免显得小家子,心里暗暗安慰自己道: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若无旁人,倒也不必如此。李县尉请吃茶。”白玉京见李再生肯服软,心下稍安便不再用威势拿捏人了。
“多谢大人的茶,下官今日来是想问,对于月城大人有何打算?下官来这里碌碌无为十几年,若是再不做些事情手都生疏了,实在是万分火急。”李再生见白玉京的情绪缓和下来,理科狗有话是忍不住的,立刻就求活干了。
“打算么,自然是有的。不知道你的问的是那一方面?”自入月城到今日,她无时不刻不在思索这个问题。
月城唯一的优势就是地理位置,这个城是入关的必经之道,是丝绸之路的中转歇脚之城,她预备在这个方面做文章。
“这么说,塞外不必关内富庶之地,农作物种类不足,干旱少雨,灌溉设施又没有,如今筹建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的。靠农耕业是没有前途的。月城要发展不能总靠着大人去关内打秋风。个人浅薄见识,咱们要立足月城,就必须解决造血功能。我是做技术的,大政策我自认没有这个眼光,我能做的就是执行。但是大人,千万不要不懂瞎指挥,我最怕人不知道瞎指挥了。”李再生见白玉京贴身的几人果真都远远的立在院子里,根本听不到他们二人的谈话这才放心大胆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