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月东出

183.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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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王永伯又跟着去了县衙, 崔玄玉扯扯郑三和的袖子,两人刻意放慢速度, 渐渐落在众人之后。

    入了城两人便推脱有事转而一道去了崔家。

    “玄玉兄,忽然唤我前来有何事?我还约了曲折罗的哈慕里喝酒的。”郑三和是个直肠子,看了良布的身手也只是跟着吆喝几声,旁的他也不多想。

    “三和,你没有觉察出有什么不对么?”崔玄玉见郑三和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就觉得心中有气,从前他们三家同气连枝, 不管哪个知县来了都俯首帖耳,要他生便生, 要他死便死。怎么如今局面反过来了,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子不过几个月就在月城站稳了脚跟, 还端起了知县的架子,心中别提多么不痛快了。

    郑三和拿起崔家侍女端过来的小核桃, 也不用锤子,一口板牙咬的嘎嘣响, 正吃的津津有味, 便是到了冬天那把扇子也不离手,掖在腰带里怪模怪样的。

    “怎么,知县大人不怎么美, 你看上她了?不会吧?我跟你说她身边的丫头一个赛一个水灵, 看的我都眼馋。不过关内来信, 说叫在这边低调点, 别惹她。”郑三和没有听出话外之音, 只顾着剥核桃壳。

    毫无逻辑的一段话令崔玄玉更加烦躁了,他瞪大了眼睛,气得直跺脚道:“三和兄,你真是糊涂呀!眼见月城就要变天了,你,你竟然只顾着吃核桃!”

    “天?天还是那片天,何曾变过,变的是人。如今王永伯那知县穿一条裤子,我不想与他们碰。鸟不拉屎的城,能有核桃吃就不错了,别想有的没有的。”郑三和将衣服上的壳和渣都抖在地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郑三和,核桃有的是,回头我叫厮儿给你送过来。你莫要和我装糊涂,你想想白玉京势大,咱们就越来越势微了。”崔玄玉知道郑三和凡是一根筋,认定了谁也改不了,做事全凭一股莽劲。

    郑三和这才丢下小核桃气呼呼的说道:“少啰嗦,当日你说王黑蛋给多少人咱们就给多少人。如今咱们这二百人都给出去了,人家小娘子自己降服不住咱们这些人,找了个身手厉害的来制服。今日你也看到了,我的身手及不上那姓良的。还是听关内的话,安稳些,攒些钱,咱们见好就收,去江南,山清水秀美女如云。如何也比这里好过的。”

    客居,对于他们这种世家子弟来说月城这样的地方是不会久待的,若不是为了在家族里博个好名声,要家主将来提携一二,谁会愿意来?

    崔玄玉郑三合都不是嫡系,旁支的子弟想要出头,要吃的了苦受得了罪。

    “如今事情办不好,你我可是哪里都去不得。咱们给出去的人又如何,便是去了护城卫也是姓郑姓崔。姓良的一个人再能耐拗得过两百人?走着瞧,没有那么容易。”崔玄玉阴柔的一笑,心中早已经有了计策。

    天色仍旧大黑,白玉京却被惊醒了。

    昨日月城大街上出大事,曲折罗和柔然的人骤然闹事与崔家郑家的下人大打出手,陈阿猛巡查的时候将人都捉住下了县衙的大狱。

    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夏天不是这样寒冷的时候往来客商甚多,波斯的、汨罗多的、沙伯略的……

    还有柔然曲折罗乌孙的使者,他们晚上喝醉了酒就喜欢在大街上闹事,月城是三不管城,若是死了就死了,拼的无非是运气和拳头。

    陈阿猛接手县尉以后每日按时巡查,闹事的人已经不太多了,但时常还会有一些,他们被抓到县衙大狱无非就是关上几日然后交一些银子就放出来了。

    他们是客商或者使者,也不能长长久久的关起来。

    所以陈阿猛抓了人依旧丢在县衙大狱并没有放在心上,谁知道五更的时候这些人不知道用什么法子竟然越狱了,越狱也不奇怪,奇怪的是他们悄默声的潜入县库,妄图行不轨之事。

    昨夜县衙值夜的是高适,他乃是军中好手,发现异常先找人给陈阿猛传了消息,然后自己带人先将这伙人围住,见势不好越狱的人就想逃窜,高适几人奋力围堵,最后都受了轻伤,陈阿猛及时赶到这才活捉了六人,有些身手好的跑了几个。

    原本并非大事,因为陈阿猛坐镇,寻常毛贼不消多时也会治的服服帖帖,便是当时没有捉住,假以时日定能落网。

    棘手的是,这些人的兵器上喂了毒,高适几人都此刻已经毒发,性命难保。

    白玉京心中冷笑,罪奴所这边还没有料理清楚,只是因为她要组成护城卫,就有人坐不住了,去县库,不知道打的是什么主意,真是胆子肥!

    被捉的人也都受了伤,看起来伤势不轻,被丢在三堂的地上之后一声不吭,陈阿猛顾不上他们,只是他们都交给属下去审理了。

    “大人,大人可还记得刚入月城的时候深夜被袭之事么?”陈阿猛中过这毒,深知这毒的霸道和猛烈。

    当日他能大难不死全是因为有李郎主,李再生的手里有解毒的药丸。

    白玉京当然记得,她初来乍到,一时兴起要深夜去李再生家,在李再生家门外被人伏击,若不是陈阿猛,也许中毒的就是她自己了。

    “大人,李郎主那边的解药也没有了。”陈阿猛面容憔悴,高适追随他多年,便是在私属十六卫也是一等一的高手,竟然被来路不明的人算计。

    能让陈阿猛如此慌乱,可以肯定便是十三殿下手里也没有解药了。

    “这究竟是什么毒?如此霸道。”白玉京看看高适的伤势问道。

    “我听李郎主说过,好似这是天毒,具体什么是天毒就不得而知了。”陈阿猛止不住对高适的关切,心神不宁。

    “陈舒,去请梨花娘子。”梨花精通医术,不知道她是否有解毒之法,白玉京心中仍存着希望。

    梨花裹了衣裳,连头都顾不得梳洗就赶过来了,仔细检查了高适几人的伤势,摇摇头道:“大人,这毒实在是霸道。奴不知道下毒的配比,便无法制出这解毒的药来。我先替他们逼出头毒,吊住性命再想法子。”

    梨花使人去月城丁字路口的崔家药铺子将芫荽、防风、茶叶、甘草、干姜抓一样的分量,抓回来之后按照需要配比然后令小丫头煎药服下,梨花这才松了一口气。

    “如何?”陈阿猛满心焦急的问道。

    梨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出了内室吩咐小丫头将药再煎煮一次,两个时辰之后再喂几人服下,然后径直出了这屋子。

    白玉京猜测梨花定然是有话不便在这室内讲,便对陈阿猛使了眼色,随着梨花到了议事厅。

    “梨花娘子,高副将究竟如何了?”陈阿猛问道。

    “眼前无性命之忧,但是拖不了太久。”梨花微微叹了一口。

    “梨花,能拖多久,真的没有解毒之法?”白玉京也不甘心,怎么能看着高适就这样凭白送了性命,就算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要争,争他们的命!

    “这毒我只是在书上看过,如今是第一次遇到。并没有完全的把握。书上也曾经记载,若是以天山雪莲做药引子,或可以解此毒。”说到这里梨花没有了往日的活泼的笑容,满眼都是无奈,深深的叹了一口。

    天山雪莲,顾名思义是长在天山之上的。

    雪莲生于高山雪线附近的岩缝、石壁和冰磺砾石滩中。雪莲花生长的环境极其恶劣,其生长的环境一般的植物根本无法存活,雪莲花却能在零下几十度的严寒中和空气稀薄的缺氧环境中傲霜斗雪、顽强生长。

    也正是雪莲却这种独有的生存习性和独特的生长环境使其天然而稀有,并造就了它独特的药理作用和药用价值,难得是雪莲在夏季五六月才开花,就算天山在塞外,寒冬腊月,大雪封山也无法弄到雪莲花。

    “梨花,高适几人就拜托你照料了,其他的事情我来想办法解决。陈县尉听令,自今日起月城全城戒备,月城所有的安危全部都由你负责。”白玉京说着话就出了议事厅,留下不明所以的梨花和陈阿猛。

    陈舒寸步不离的跟着,她心里忐忑不安,总是觉得有大事情要发生,但看见白玉京的脸色却一句也不敢多问了。

    白玉京按照良布带人马的数量专门拨付了粮食和微薄的军费。

    “良将军,月城如今只有出的没有入的,眼前军费只有这么多。粮食都是栗米,粗糙但耐饥饿,三个月拨付一次,军中事务一切都是你自己料理。你的职责就是护城,不许任何人无端骚扰月城。”白玉京仔细的交代着。

    良副将正式成了良将军!

    将军,又不是统领一卫的大将军,只有区区三百人而已,但对于良布足矣热泪盈眶!

    监门卫人虽然多,却处处受人掣肘,就好比捆住了手脚一般,眼前虽然只有三百人,一切全部都由他一个人说了算,那种痛快,一般人绝对无法体会!

    良布感慨万千,千言万语最后只有一句话,他朗声道:“请大人放心,属下定然不负大人所托。”

    瑶月从县库里将那些封藏了许久的兵器全部翻了出来,陈舒带着几个贴身的小黄门一起仔细清点了一遍。

    没有想到这些藏着的兵器却不少,总共两千多件,因为工艺精湛,擦拭完灰尘觉得依旧如新造的一般。

    良将军带几个护卫军来登记领走了两百件长戟和一百把弯刀,还给自己选了两把长枪,却被瑶月制止住了,她颇为认真的说道:“良将军,咱们这都是有规制的,该领多少就要领多少,剩下的咱们都要登记造册。该将军的咱们一件都不少,但是多一件也是白大人批的。”

    良布忽然想到那日砖场的一幕,拿着长枪的手就缩回来了,三百零一人,就是三百零一件兵器,多一件都要白大人亲自己批文,果真谁管的县衙就是谁的风格。

    “是我僭越了。谢家娘子莫要责怪,这枪实在是好手艺,我善使双枪,我自己向大人去申请。”

    “多谢良将军体谅,我们如今管着帐,多了少了都不行,管不好不但我自己,连累登记的人一起受罚。另外将军只管放心带兵就是了,到了时候我这边会派人去通知大人来领钱粮,大人批多少,一分不会少。今日私下提醒将军,护卫军的钱粮也要造册,省的有人糊弄将军。”瑶月谨记白玉京的话,态度温和有礼,但是有原则不退让。

    “多谢娘子好意。”良布懂了,白玉京果然是个厉害的角色,他没有眼拙。

    眼前的事情看似不近人情,却有规矩可依,人人都依着规矩办事,就没有那么多人情往来繁琐,事情反而容易了。